「不知道眾將軍對上午徐將軍所說的府衙有何看法?」

李祐開門見山,直接問道。

「殿下,臣一直都在思索,但是無論是圍困也好,強攻也罷,都有不利之處,圍困的話,萬一府衙內部有暗道,那便相當於放了他們一條生路,這對我們來說可謂是大大的不利;但是倘若強攻,那暫且不說傷亡幾人吧,就說那高大的院牆和兇狠的戰士,都有可能讓我們無功而返。」

羅浩可謂是做足了功課了,對於這一雕窠城中最重要的據點,他同樣也是十分的看重,但是正如他所說,自己這一行人不過才數百人,為了這一個小小的府衙就耗盡人手,那真的是得不償失了。

「羅將軍所言孤知道了,徐將軍,不知你有何看法和建議?」

聽了羅浩的話,李祐神色平淡,絲毫沒有半分波動,不過他也沒有對羅浩所說的意見表達自己的看法,而是開口問了站在營帳中徐陽的意見。

「卑職倒是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風險極大,不過若是成功了,倒可以一勞永逸的解決後患之憂。」

徐陽沉思片刻后,給出了這樣一個答覆,這讓李祐和羅浩兩個人好奇不已。

「徐將軍請講。」

「還是由卑職等人扮成吐蕃部落之人,就說我等搶劫了一個唐人的商隊,劫得一批貨物,想要與府衙的大人交易,這樣騙開府衙的大門,卑職等人混入其中,待見得主事之人,卑職等人暴起發難,襲殺此人,然後放炮為號,裡外夾擊,一舉殲敵。」

聽完徐陽所說的言語,李祐的第一反應便是拒絕,雖然這一計劃聽起來很完美,這樣實施起來李祐估計也確實能夠達到效果,但是其中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了,要知道,徐陽等人就算能夠進的府衙,想必也不會人多,最多三五人,府衙之中雖然不知具體有多少人,但是數十人乃至上百人都是有可能的,三五人要對陣數十人,這懸差實在是太大了,李祐很難想象他們能夠堅持到自己等人的到來。

「徐將軍,你這計劃實在是太兇險了,你等混進府衙的數人可以說很難倖存下來,所以說孤還是不贊同。」

李祐沒有等羅浩開口,直接開口否決了徐陽的這個計劃。

「殿下,卑職認為只要行動迅速,應該可以做到有驚無險。」

徐陽對這個計劃很是執著,儘管李祐明確的反對了這個計劃,但是他仍不願放棄,希望能夠勸說李祐。

「殿下,臣以為徐陽所說的這個計劃未必不可行,只要騙開了府衙的大門,臣等必定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攻進去,剿滅一切。」

一旁的羅浩此刻竟也開口贊同了徐陽的這個計劃,顯然經過一番的沉思后,羅浩認可了徐陽的這個計劃。

「可是那進了府衙的人,實難倖免。」

李祐本來置頂瞞天過海這個計劃的時候,就是希望能夠減少傷亡,甚至能夠做到零傷亡的情況下拿下雕窠城,對於將士的生命,他看的十分的重,因為在他看來,這支隊伍裡面的每一個戰士,都是屬於他的一筆寶貴的財富。

「殿下,這是戰爭,戰場之上,哪有不死人?」

徐陽聽出了殿下之所以不同意自己這個計劃的原因,是因為不想看著那數個將士去送死,但是身為將軍的他,卻不認同這個觀點,在戰場之上,死亡是在所難免的,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用最小的傷亡來換取戰爭的勝利。

「殿下,您可曾聽過一將功成萬骨枯的說法,更何況作為一軍之統帥,殿下更應該熟知慈不掌兵。」

一旁的羅浩言簡意賅,沒有多說什麼,但是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李祐在心中準備的許許多多的說辭再也沒法說出口了。他們說的都沒錯,這是你死我活的戰爭,不是兒戲,死亡才是戰爭的主旋律,但是來自後世的靈魂讓李祐實在無法漠視一條條生命因為自己的命令而喪失,在他看來,那是屠殺,而自己,恰恰就是那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

「你們商量吧,孤出去走走。」

李祐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不過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離開了這營帳之中,只留下羅浩和徐陽兩個人站在營帳之中。

(求票票的飄過………) 離開營帳的李祐,突然發現外面的空氣是那麼的清新和自然,而剛剛營帳內的空氣,是那麼的壓抑和血腥,在他的心裡,明明知道羅浩和徐陽剛剛所說的一切都是對的,都是最好的選擇,但是他卻怎麼也說服不了自己的內心。

「大牛,你說如果幾個人的犧牲,能夠換來一場大戰的勝利,你說應該不應該?值不值得?」

李祐漫無目的的走著,丁大牛能夠察覺到自家殿下的心情欠佳,因此也就默默的跟在李祐的身後,一句話不說,就連腳步,都是輕抬輕放,這下突然聽見殿下問自己的話,心中有些驚訝,不知道為何殿下會問一個這麼奇怪的問題,不過他還是老老實實的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殿下,俺覺得應該,值得。」

丁大牛是個簡單而純粹的人,他不會去考慮這考慮那的,只會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因此,這個答案就是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那如果這幾個需要犧牲的人中有你一個呢?你還覺得值得,應該嗎?」

對於丁大牛的答案,李祐似乎並沒有意外,不過他並沒有因此陷入沉默,反倒追問了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比剛才的那個問題,更加的棘手。

「殿下,俺還是那個答案,應該,值得。」

誰知道丁大牛想都沒有想,再次給出了一個無比肯定的回答,這次倒讓李祐覺得有些意外,他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直面自己的這位護衛。

「這是需要你犧牲,會要了你的命,為什麼?」

這個問題恰恰正是李祐糾結的地方,他知道自己可以同意採用徐陽的那個方法,自己可以隨意指派幾個將士去執行這個任務,而自己的這個命令想必沒有人會違抗,但是他們聽從自己的命令,不過是因為自己有著殿下這一重身份,要知道,他們也是某些人的兄弟,某些人的兒子,甚至是某些人的父親,自己這一個殿下的身份,真的能夠隨意剝奪他人的生命嗎?那自己豈不是成為了一個劊子手,手上將沾滿他人的生命鮮血,這讓自己又將如何心安?

「殿下,別人俺不知道,但是俺自己俺知道,俺自打參軍以後,就抱著戰死沙場,馬革裹屍的準備了,再說了,這也是俺們這些將士們最大的榮耀。」

丁大牛言語樸實而簡單,幾乎沒有什麼熱血和效忠,有的,不過是滿腔的熱血。李祐聽了,久久沒有說話,他知道丁大牛這類的人,他們目不識丁,沒有什麼文化,不知道什麼是國家大義,也不知道什麼是民族危亡,他們只知道李祐給他們飯吃,他們就要效忠他,哪怕拼了性命,這就是被歷朝歷代文官稱為「莽夫」的將士。

李祐突然有了一種想要落淚的衝動,中華文明能夠流傳數千年而不朽,除了那些文人的璀璨外,更多的是靠著千千萬萬丁大牛這類普普通通的將士,他們用著自己的血肉之軀,維護著這個民族的尊嚴,也許他們一個個都史冊無名,但是沒有人能夠去否認,他們對於這個民族,對於這片土地的貢獻。

「謝謝。」

李祐輕聲說道,再度抬起頭,邁開了腳步,他此時此刻心中已然有了決斷,自己既然莫名的來到了這個時代,那麼自己就應該不愧對自己腦海中的那些知識,哪怕史冊無名,甚至史冊罵名,自己也要轟轟烈烈的走完此生。

因為李祐剛剛的那一聲謝謝聲音十分的小,所以丁大牛隻是模模糊糊的聽見李祐說了一句話,但是具體這句話是什麼,他就不知道了,只能用手撓了撓腦袋,不知道這位殿下在想些什麼,不過他還是能夠明顯的感受出來,李祐的心情突然變的好了起來,這讓他也咧著嘴笑了起來。

重新來到營帳前,李祐站在門帘前,定了定神,接著便義無反顧的掀開了門帘,重新踏步走進了營帳之中。

「殿下。」

在營帳內討論的羅浩和徐陽兩個人,顯然沒有料到李祐會這麼快的折返回來,因此在看到李祐邁步走了進來的時候,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停止了討論,有些驚訝的看著李祐。

「討論的結果如何啊?」

李祐沒有理會兩個人驚訝的神色,一臉平靜的走到主位上,自然而然的坐了下來,接著便開口問道。

「殿下,你這是?」

羅浩和徐陽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一絲驚訝和不解,最終還是羅浩實在不放心。

「孤好的很,你們放心好了,好了,不要說別的事了,你們繼續你們剛剛的討論吧,剛剛都在這討論了什麼啊?」

李祐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什麼事都沒有。

「臣和徐陽還在討論剛剛他提的那個建議。」

看到李祐的動作,羅浩只得暫且按捺住自己心中的困惑,小聲的解釋了一下。

「哦?不知道討論的有什麼結果嗎?」

令兩個人的意外的事,這次殿下並沒有直接打斷他們的話,也沒有堅決的反對了,反而是開口問起來他們討論的結果,難道就剛剛那麼一小會功夫,殿下就已經想通啦?這個有些荒誕的念頭同時出現在了羅浩和徐陽的腦海之中。

「回稟殿下,剛剛臣也不過是和徐陽將其中的一些細節進行了斟酌,總體來說和徐陽之前所說的那個計劃基本吻合,沒做什麼大的改動。」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導致李祐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態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但是羅浩依舊是細細的將自己和徐陽剛剛討論存在的一些細節問題一一講給了李祐聽。

李祐聽得很認真,很仔細,有些細節性的東西,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但是羅浩和徐陽卻都安排的妥妥噹噹,這對李祐來說,也是一個學習的過程,畢竟他擅長的,不過是依仗後世的繁複知識,所以在大局的掌控上,要遠遠超過這個時代的人,但是在細節的處理上,就凸顯出他的弱點,但他同時也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細節決定成敗,有時候往往一場戰爭的勝負,就取決於某個微小的細節,所以在這一方面,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和羅浩以及徐陽等人多多學習。

就這樣,在李祐認真的學,羅浩和徐陽兩個人認真的教的過程中,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等到三個人回過神來的時候,營帳內已不知何時亮起了一盞盞蠟燭,想必是侍衛們看到他們忘神在討論,悄悄的給點上了,不過三個人竟然沒有一個人察覺是何時點上的。

捂了捂有些餓壞了的肚子,李祐笑著開口說道。

「孤覺得這個計劃差不多已經完善了,照著這個計劃執行,想必應該不會有太大的紕漏,現在天色已晚,還是早日用膳睡一覺吧,好好歇一歇,接下來一兩天可是有一場硬仗要打。」

「殿下說的是。」

「那孤就先回去了,兩位將軍也早日安歇。」

說罷,李祐便掀開了門帘,走出了營帳,營帳外早已是篝火交錯,天空也已經繁星點點。

「真是浩瀚而迷人啊。」

看著那深邃的夜空,李祐不禁的有些感嘆,怪不得德國的哲學家康德曾經說過:這個世界唯有兩樣東西能讓我們的心靈感到深深的震撼:一是我們頭上爛燦的星空,一是我們內心崇高的道德法則。以前李祐對於這句話有些不太理解,但是現在的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些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了。

一夜無話,李祐知道明天自己這一支隊伍就要離開這個待了許久的暫時營地了,所以今晚特意早早的就睡下了,畢竟明天還要一大早就起來趕路,李祐可不想再躺在那個馬車中打盹了,托這個時代技術落後的影響,儘管那輛馬車已經儘可能的做到舒適和寬敞了,但是要知道,中國古代的馬車,可都是二輪馬車,而且這大草地上的路也基本沒有什麼現成的,可以說這馬車上真的顛簸的要命,自從學會了騎馬之後,李祐就再也沒有回到那個馬車上了,那個馬車也讓給了那些受了重傷的將士和雨兒了。

果然,第二天還未等李祐醒來,雨兒這個小丫頭就輕手輕腳的走到他的床前,俯身附在他的耳旁,輕聲的呼喚著。

「殿下,殿下,醒醒了,要起床趕路了。」

已經迷迷糊糊的李祐被雨兒的這一聲呼喚徹底的叫醒了,聽見營帳外已經傳來了一聲聲將士們的呼喊聲和馬兒的嘶鳴聲,李祐知道,自己醒的已經算晚的了。

「雨兒,你給孤更一下衣,然後端一盆涼水進來。」

穿好衣服的李祐,用雨兒端進來的涼水,扑打在臉上,頓時一股涼意傳透全身,殘存的一點點睡意在這股涼意的刺激下,消失的無影無蹤,吃完雨兒準備好了的早飯,李祐跨上了自己騎乘的一匹母馬,隨著眾將士前行的方向踏步而去,他知道,在前方的不遠處,正是此行的目的地——雕窠城。

因為考慮到隱蔽,所以當初定下的這個臨時營地距離雕窠城還有比較遠的距離,按照眾人的前行速度來看,至少也要來兩天方才能夠抵達,因此這一路上也十分的平靜,沒有遇到像之前那般不開眼的部落,想來也是因為此地臨近雕窠城的緣故,畢竟無論駐守雕窠城的人是誰,他也不會允許哪一個部落就駐紮在這城外不遠處,這樣實在是一個心腹之患。

雖然一開始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李祐曾經對這個時代的西域風光特別的嚮往,尤其是大草原上那股雄渾之景,戈壁灘上那股壯闊之美,但是經過了這數十天的草原之行,讓李祐從原本的無比期待到現在的無聊透頂,現在的他,反倒是渴望看到那種人群密集,熙熙攘攘的鬧市之景,好在等到了雕窠城中,自己應該就能多看點人了。

一整天的趕路,除了中午時間停留下來眾人吃了一個午飯之外,一上午接著一下午眾人基本都沒有停留,因此李祐也不得不幾乎一整天都待在了馬背上,這讓騎馬已經十分熟練的他,兩條大腿內側依舊被摩擦的發紅和酸疼,這讓他看四周的那些將士的目光中,多了一些傾佩,他們這些人也都天天騎著馬,能保持這種隊形,並且還能在馬上廝殺,真是不可謂不厲害。

一整天單調的行軍日子很快接近了尾聲,因為此刻太陽已經開始西垂,而在這廣袤的草地上,此時此刻便已經不適合趕路了,所以沒過多久,眾人便尋了一處宿營的地方,開始安營紮寨了。

早已經習慣了這等生活的李祐,也不再是一開始那種啥都不會的樣子了,雖然這些事都不需要他親自動手,自然有人會替他代勞,但是李祐還是每次都會自己親自去扎自己宿營的帳篷,一來他並沒有什麼其他的事情,閑著也是閑著,找點事做做也是不錯的,二來自己此刻身處亂世之中,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用到這些小技巧,多學一點總歸是沒有什麼壞處的。

第二天又是一大早,李祐再度被雨兒從床上叫醒了過來,雖然已經開始習慣了這種行軍的時間,但是這早上起來的時候實在是太早了,李祐雖然努力過,但卻始終沒能讓自己的生物鐘調整到那麼早就醒,最終他還是放棄了自然醒的努力。

按照行軍速度推算,今天應該就能抵達雕窠城了,對於何時破城這一關鍵時刻,原本李祐和羅浩,徐陽幾個人的意見有所分歧,在李祐看來,等自己一群人到了雕窠城的時候,應該快接近晚上了,所以應該現在城外尋一個地方暫住一晚,明日一早便攻城,這樣也能讓趕了一天路的將士們有一個晚上的休息時間。但是羅浩和徐陽卻提出了反對意見,在他們看來,臨近傍晚,剛好處在人最鬆懈的時刻,無論是守城的士兵,還是守衛府衙的士兵皆是如此,因此此刻如果自己等人進攻的話,那將很快的便能摧毀守衛的力量,達到兵貴神速的效果。每個人說的都有道理,最後還是李祐同意了羅浩和徐陽的觀點,決定當晚攻城,因此今天這一天,對於李祐來說,可以說是來到這個時代后最關鍵的一天。

(求推薦票的飄過……..) 這一天的趕路,明顯要較往日來更早一些,李祐也知道其中的含義,必定是在途中會給予將士們更多的休息時間,一路行軍無話,等到了中午時分,眾人距離雕窠城已經是不遠了,再走下去,如果還保持著這個隊形,恐怕很容易會被發現的,因此在吃過午飯後,李祐便被羅浩請去營帳中商量接下來的安排。

「殿下,我等現在距離雕窠城已經不遠了,將士們策馬前行大概一個多時辰便能抵達城門,因此接下來就要分兵了。」

羅浩簡單的向李祐介紹了一下當前的處境,李祐點了點頭,對於這一點是沒有異議的,畢竟之前這也都是商量好了的。

「不過殿下,接下來就要麻煩你在此等候了,混入府衙的幾個人,將由徐陽率領,而臣將親率剩下來的將士用化整為零的方式,一一潛入雕窠城中,只待臣這一發動,到時候與徐陽裡外夾擊,定能一舉攻克府衙。」

到了這個時候,李祐反倒沒有了一開始的激動,對於自己要暫時隱藏在附近,李祐早就知道了,對此也沒什麼異議,雖然在內心深處他還是十分的渴望去戰場上看一看,看看真實的古代戰場究竟是如何的,但是他也自己知道自己,光是這小胳膊小腿的模樣,在戰場上連個自保的能力都沒有,還得連累著一群人要保護自己,這去了戰場,明擺擺一個拖累,所以在自己長大之後,還是別去戰場了。

「這點孤都清楚了,不過徐將軍既然率領眾人混入府衙,一定要注意安全,只需製造混亂即可,保護好自己。」

李祐經過昨天的一番思考之後,再也沒有先前的那樣不忍,他明白了自己是身處在怎樣一個時代,這個時代不像後世那般如此的看重生命,在這個時代,比生命重要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太多了,許許多多的東西都值得用生命去換取,更別說在戰場之上了,所以他的心也漸漸的開始變得堅硬和冷漠,這是時代的洗禮。

「謝殿下關心。」

徐陽躬身,雙手行禮道。

「殿下,臣打算留一百將士給您,讓他們護佑您的安危。」

羅浩這時候開口說道,顯然對於李祐的安危他還是十分的重視的,在這等情況下還願意抽調出一百人留守。

「沒有必要那麼多,在這草地上,人數越多越是顯眼,再說你等走了之後,孤定會找一個隱蔽之處藏身,何須那麼多的護衛?倒是你等需要作戰,人自然是越多越好,沒有必要讓他們都留在孤的身旁,這樣好了,孤只留下十人即可,其餘人馬你都帶走。」

李祐擺了擺手,打斷了羅浩的話,直接開口反駁,在他看來,留那麼多人在自己的身邊護衛,其實都是沒有必要的,與其這樣,還不如將這些人用到該用人的地方,雕窠城雖然他沒有去過,但是既然能夠稱作城,其面積在李祐看來自然不會小,自己這一行人一千人都不到,本來就人手緊缺,若是自己這再截流個一百人,那實在是太少了,別到時候因為人手不夠而導致奪城失敗,那可就虧大了。

「可是殿下……」

羅浩一聽李祐的言語,頓時急了,張口就準備說服殿下,誰知道再度被李祐給打斷了言語。

「這是命令,羅將軍,孤命令你給孤只留下十個護衛。」

李祐言語中透著淡淡的威嚴,配合著他那嚴肅的語氣,讓身為一軍之主的羅浩都震懾住了,無法繼續開口說話。

「行了,你們去準備吧,孤就不打擾你們了,回去了。」

看到在座的眾人一言不發,李祐知道自己也該離開了,畢竟自己不參加這場戰爭,對於這場戰爭的具體部署細節實在是沒有必要聽,再說了,自己也不是這支軍隊的主將,自己這樣一直待在這,讓羅浩也不好發揮,所以在說完關於自己的事後,李祐便選擇了離開。

走出營帳,看著天空中那輪炎炎烈日,李祐的心情也變得火熱起來,那是一股不服輸的勇氣,那是一種誓與天爭命決心。

『李克用,李存勖,李茂貞,朱全忠,這一個個在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人,自己今生就要會一會他們了……』

遙望東方中原大地,李祐彷彿聽見耳畔邊那經久不眠的戰場殺伐之聲,五代十國,是古代中國繼南北朝之後又一大亂世,直到千年之後才由蒙古人建立的元朝,徹底統一了整個中原大地,可見這場亂世對於中國歷史進程的影響,亂世之中,沒有贏家,有的只是對中華文明的摧殘,這是李祐一貫持有的觀點,不知道有多少優秀的文學作品,藝術作品,科技發明被亂世所摧毀,所以在後世的時候,每當讀起這一段段亂世的記載,李祐都滿心悲憤,恨不得將這些史書上血淋淋的記載砸在那些為了自己野心而廝殺不止的軍閥節度使的臉上,讓他們看看自己的所作所為,讓子孫後代多麼的痛苦,現在沒想到自己卻莫名其妙的來到了這個時代,此時此刻,五代的亂局剛剛開始呈現,李祐覺得,無論是自己當前的身份——大唐親王,亦或是來自後世的靈魂中對這個時代的悲憤和痛心,他都有責任,有能力去扭轉這段歷史,去改變這場華夏大地的悲哀。

對於李祐的脾性,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后,羅浩自認還是比較了解的,這位殿下待人接物溫和謙善,脾氣也十分的好,哪怕是對待奴僕將士都十分的有禮,但是性子卻也十分的執拗,一旦認定一件事,基本都無法說服的,因此既然李祐明令只留下十個侍衛,羅浩自然不敢違抗。

何況李祐之前所說的也是很有道理的,想要憑藉自己手下這八九百人去攻打一個城池,本來人手就不夠了,若是在這裡再留下一個一百人,恐怕到時候還真的有可能會功敗垂成,對於這次的取雕窠城的計劃,不僅李祐十分的看重,就是羅浩也是異常的重視,這關乎到自己這一行人的未來和生命,身為一軍的統帥,羅浩要為自己手底下每一個將士負責。

李祐回到自己的營帳內,首先將丁大牛給叫了進來,自己這一行人中還有一輛馬車,現在既然準備躲避一下行蹤,帶著一輛馬車自然是不方便的,所以李祐準備讓丁大牛先找一個地方,將馬車給藏起來,等到一切結束后再去取回來。

「殿下,您叫我啊。」

丁大牛走進營帳后,向李祐行完禮之後,便開口問道,李祐倒也沒怪罪,他知道丁大牛這傢伙的性子就是這樣的。

「嗯,馬上羅將軍要率領眾人去取雕窠城了,留下十個侍衛,再加上你和雨兒還有孤,我們這些人要遠離此地,找個隱蔽的地方先躲藏起來,那輛馬車的目標太大,所以孤準備讓你先尋個地方,將馬車給藏起來,到時候再去尋回來。「

「好的,殿下,俺一定把它藏得好好地。」

原本在聽到李祐說有仗要打的時候,丁大牛這傢伙一臉的興奮,正想著要在戰場上好好露兩手,結果沒想到輪不到自己上場,這下鬱悶的啊,但是聽到李祐交給自己的任務,丁大牛還是拍著胸脯保證到,雖然想要在這茫茫的大草地上隱藏一輛馬車,聽起來十分的困難,但是丁大牛覺得還是可以辦得到的,不過是麻煩一些罷了。

「好了,你現在就去吧,藏好了記住后就趕緊回來。」

李祐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吩咐完丁大牛之後,李祐則起身去尋找雨兒這個小丫頭了,畢竟雨兒不會騎馬,待會自己這一行人可都是騎馬的,要跟那個小丫頭商量一下她該怎麼辦才好。

走出營帳的李祐,發現原本整齊的隊伍開始變得三三兩兩一群一夥的,而且這些人現在也都是身著吐蕃人的衣服,手裡還趕著幾隻羊,遠遠看上去,還真的就像是一個個吐蕃部落的牧民一般。

這個時候,一身羊皮打扮的羅浩策馬來到了李祐的跟前。

「殿下,我等就去了。」

「祝將軍凱旋而歸,孤等你的好消息。」

李祐語氣堅定和雄厚,充滿了自信和澎湃,那是一種朝氣。似乎是受到李祐的感染,那一群即將遠行的馬兒也紛紛發出一聲聲嘶鳴聲。

「謝殿下。」

伴隨著羅浩的聲音落下,所有的將士紛紛揮舞著手中的馬鞭,朝著不同方向離開了,李祐知道,他們的最終目的地,將會是不遠處那座曾經隸屬於大唐隴右道廓州治下的雕窠城。

令李祐有些意外的是,吩咐丁大牛藏馬車不到一會了,丁大牛這傢伙就興緻勃勃的跑了回來,告訴自己馬車已經藏好了,這讓李佑對這個大傢伙有些刮目相看了,沒想到這個大傢伙不僅實力強大,腦子看起來也挺好使的,看來以後要多關注關注這個傢伙了。

「既然好了,那就出發吧。」

羅浩在出發前就已經把保護李祐的十位將士交給李祐了,因此此時此刻就缺丁大牛這一個傢伙了,至於雨兒,則決定跟李祐同乘一匹馬,雖然李祐從來沒有過騎馬帶人的經驗,但是一來雨兒這小丫頭身材瘦小,二來眾人此行又不是逃命的,用不著騎那麼快,所以李祐最終還是決定試一試。

既然李祐說出發了,那這一行人自然都不會有什麼其他的意見,因此紛紛上馬,在這茫茫的大草地上,李祐也分不清東南西北方向,不過他知道,自己這一行人想要隱藏的話,就不能太靠近雕窠城,所以自然就選擇了與雕窠城相反的方向,十幾個人策馬而行,不一會便消失在了這片營地之中,而在李祐離開不久,這片原本用來暫留的營地也消失的乾乾淨淨,只留下天空中幾隻鳥兒在盤旋。

話說兩頭,就在李祐等人打算尋找一處營地準備今晚宿營的時候,羅浩已經率領數十人來到了雕窠城外。

雕窠城,乃是昔日振威軍的駐所治地,大唐天寶十三年,哥舒翰擊敗吐蕃,建振威軍,駐所雕窠城,因此別看雕窠城不過是一個小城,但是已經有了將近一百多年的歷史,物是人非,昔日大唐的邊關雄城,此時此刻已是破爛不堪,至大唐至德元年,此地陷於吐蕃,隨後又因吐蕃內亂,此地就一直被溫末所佔據,而溫末乃河西節度使後裔及其部將後裔,其中夾雜著鮮卑,吐蕃,慕容吐谷渾漢化的後裔等等,這些人都是自幼習兵事,能征善戰之輩,雖然建立了一個溫末的政治聯盟,但是卻極為的鬆散,若是有外敵入侵,那倒是能夠勉強糾集在一起,抱團取暖,但是一旦沒了外敵,那他們之間也是亂戰連連,而佔據雕窠城的這一支兵馬,羅浩並沒有打探是何人,這些在他看來都不重要,因為這座城池,是屬於殿下的。

無論是吐蕃人也罷,還是那些自稱溫末的人,他們的建築工藝和漢人比起來,可謂有著天壤之別,正所謂蠻夷善破壞而不善建設,因此此刻呈現在羅浩眼前的這座雕窠城,歷經一百多年的風吹雨打,戰爭破壞,外圍的城牆都已經塌陷了不少,而這些塌陷的地方,羅浩發現,只不過是乾草和樹枝堆砌了一番,別說是抵抗敵人了,恐怕只要馬一衝鋒,這些地方就得塌陷掉,看來自己有點高估了這個地方的守衛力量了。

城池上連一個守衛的將士都看不到,只有城門口處站著兩個衣冠不整的小兵,看他們手裡的長矛,銹跡斑斑,羅浩都得懷疑這等長矛還能不能刺穿自己等人的鎧甲,這一切都顯得太過隨意了,不過生性謹慎的羅浩,並沒有被眼前看到的這一切所蒙蔽,他決定還需要近距離的觀察一番,難免眼前的這一切,不是敵人擺下的障眼法,畢竟據他了解,這個所謂的溫末政權內部戰亂頻頻,多是驍勇善戰之輩,這等孱弱的兵力,實在是不符合他的消息。

其實也是羅浩多疑,雖然溫末集團內部常年征戰,但是征戰的目的不過是為了搶奪資源,這雕窠城位置遙遠,而且毗鄰吐蕃,城小而民乏,根本就沒什麼油水可撈,自然也就不會有什麼人惦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