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可以給他們?!」反應過來,衛嬛是第一個叫出聲來的,眸中更是滿滿的不可置信。

看著郭酩等人瀟洒離去的身影,這個時候再去追錢怕是已經來不及了,因而衛嬛看向曲婉婷的神色不自覺帶了幾分失望。

「我、我也是替大家著想啊!給了錢他們才能走,不然、不然等著被砸店嗎?」莫名的,曲婉婷鼻頭就有些酸澀。

「可他們是混混,你給他們錢跟助紂為虐沒兩樣啊!」這邊衛嬛還在試圖說服她,可曲婉婷的耳朵里卻已經聽不進任何聲音了。

想來自己雖然對她不喜,但曾經也是關係不錯的好朋友,如今這失望的目光就像一根刺,狠狠地扎進了曲婉婷的心臟。

既痛又難受,兩種情緒在她胸腔中翻湧、激蕩,最後還是曲蝶的聲音換回了她的神智。

「算了,婉婷,這次的確是你做錯了,衛嬛說的沒錯,那些傢伙拿了錢就只知道為非作歹,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該給他們的。」

嘆了口氣,說實在的,曲蝶也沒想到曲婉婷會直接就將錢給他們,此時衛嬛對她的指責雖沒錯,可還是讓她忍不住出來打圓場。

「下次別犯這樣的錯誤了,這次就……」抬起手,正要拍了拍曲婉婷的肩膀,眼下畢竟這麼多外人,就算是要教訓,怎麼也該回去再好好和她談。

這般想著,手心突然傳來的空落,卻令她一時間有些愣怔。

之間曲婉婷此時已經紅了眼眶,倔強抿著的嘴唇和那紅紅的鼻子無一不透露出她的委屈,強忍著眼淚快要掉下來的感覺,之前衛嬛教訓她也就算了,可沒想到現在曲蝶都幫著她說話!

「我還不是為了大家!你們為什麼總是否認我的想法我的好意?我知道我膽子小也不聰明,所以你們從來、從來就看不到我!不在意我!」

也不在意周圍人異樣的目光,曲婉婷這是第一次如此宣洩自己的敢情,心裡積壓了這麼久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全部釋放。

包括曲蝶在內的幾人,都有些被她聲嘶力竭的吼聲給嚇到。

直到那瘦弱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消失不見,所有人這才回過神。

「都是我的錯!」憤憤地一甩袖子,衛嬛的面上滿是懊惱,剛才是自己失了理智,居然直接就開始指責曲婉婷,一想到這,衛嬛就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我這就去找她!都是我闖下的禍,我一定會找到她跟她好好道歉!」目光堅定地看向曲蝶,卻見她好似仍在發愣。

的確,曲蝶此刻還有些不敢相信,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她本以為自己已經夠了解曲婉婷的了,以為自己這樣是對她好,在改變她。

竟一時忽略了她的心情,她的想法。

抿了抿唇,看著衛嬛那自責的表情,其實她的心裡又何嘗不是?張了張口,剛想阻止衛嬛自己去找,卻見她已經火急火燎的沖了出去。

揉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今天發生的這一切實在有些超出她的意料了。

好在身旁還有王大山,默默看著曲蝶眉間的煩擾,他終究忍不住勸道:「交給衛嬛吧,她一定可以做好的,你只管努力你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給我們。」

對於曲蝶身邊的這幾人,他早已當做自己的家人來看了,而從曲蝶救命收留他的那日起,就意味著,終身欠她一個恩情。

「好吧,希望衛嬛能勸她回來。」擺擺手,只一瞬間,曲蝶神色就又恢復了平靜,此時店裡還有幾名在吃飯的客人,自是不能讓他們笑話。

抱著這樣的想法,當一切都發生了之後,曲蝶簡直後悔死自己那時的大意,如果她當時也根著衝出去了,或許事情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了吧?

衝出店的曲婉婷也根本沒有想到自己的一時衝動會演變成這樣的後果。

當她知道衛嬛出來找自己后,心裡的不甘和憤恨所致,讓她非但沒有獻出身形,反而找了更加隱蔽的地方小心躲藏了起來。

這讓衛嬛硬生生找了半個時辰,都沒能見到她的一點點身影,可謂是急的滿頭大汗。

「呦,這誰啊?我怎麼好像在哪見過?」不知不覺間,太陽就開始緩緩下落,郭酩來鬧事的識貨本就是傍午。

如今喝完酒吃完飯出來,更是到了日落西山的點。 一身的酒氣不說,面上更是一層明顯的酡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傢伙是喝醉了。

一眼看到縮在角落的曲婉婷,郭酩的眼睛登時就是一亮,一手拿著酒壺,幾個大步就沖了上去。

「我、我認得你,嗝!你不是、不是跟在那個臭女人身邊的小娘們嘛!哈哈!」伸手捏住曲婉婷的下巴,郭酩雖然看著已經醉醺醺的了,但卻不算完全沒有意識。

就像此刻,結實的身形將嬌小的曲婉婷死死堵在牆角,兩人挨得很近,近到他呼吸間,那濃重的酒氣都盡數噴洒在了曲婉婷的臉上。

「你、你放開我……嗚。」聲音不自覺哽咽,此時的曲婉婷已經隱隱有些後悔自己的衝動了。

郭酩這個男人完全就是一個混混、二流子!更別說他現在還喝了酒,感受到周圍路過人群探視的目光,曲婉婷面上登時一陣臊紅。

可儘管她再怎麼哀求嗚咽,醉酒的郭酩都沒有任何反應,這可讓曲婉婷真的急了。

一伸手,竟是將他推的四叉八仰狼狽摔倒在了地上,那哀嚎慘叫聲更是嚇得曲婉婷蒙在了原地。

她,她就只是輕輕地推了一下啊!

神色間滿是恐懼,而沒多久,郭酩就反映了過來,甚至這一摔,還讓他的意識又清醒了幾分。

看著曲婉婷傻愣愣的模樣,一股火氣登時就躥了上來,「臭女人!你居然還敢推老子?!」抬手一巴掌扇下去,直打的曲婉婷也跌倒在地,這才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神情。

「也不看看你是個什麼貨色,你要是有曲蝶那臭娘們一點點氣勢,我說不準還會怕你,本來看泥剛才服軟挺快,打算放過你的,你這臭女人還不識好歹!」

啐了一口唾沫,郭酩哪裡意識到是自己剛才的行為逾距。

屁股上傳來的疼痛反倒讓他好不容易減下去的怒氣又重新上來了,忍不住輕呼一聲,一邊揉著屁股,眼角餘光瞟見曲婉婷那一看就不聰明的模樣,登時更加厭惡。

張嘴就是一頓嘲諷,「你看你慫的,剛才小爺來收錢,我看你也是怕的最快的,怎麼?你給我錢她們生氣把你趕出來了?」

想來剛才那四個人,除了曲婉婷其他三可都是一臉不樂意,尤其還有一個長得不錯的小妮子,大膽的嘲諷自己。

哪像這個,「切。」不屑的冷嗤一聲,在他們這些不敢正事的混混眼裡,欺負人就是最有意思的事情。

所以只一眼,他就看出曲婉婷正是那種最好被欺負的軟蛋,當下也就毫不客氣。

不過別說……這小娘們長得還是有點姿色的,雖然比不上剛才那個大膽的,但怎麼也比曲蝶那肥妞好看不是?

這般想著,一雙手自然地就朝曲婉婷那嬌嫩的臉蛋上摸去,就連眼神都在不知不覺間染上了幾分色意。

驚地曲婉婷登時汗毛倒數,神經也在一瞬間崩的緊緊的。

「放開我,放開我!走、走開!你給我走開!不要!」牛老頭的身影赫然在腦海中浮現,曲婉婷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恐懼厭惡交加,令她一時間竟是大著膽子揮手掙紮起來。

「臭娘們!」一時不查被她尖銳的指甲給划傷了臉,那火辣辣的疼痛登時令郭酩倒吸一口涼氣。

下意識抬手摸了摸傷口,之間手指間竟是也連帶著沾了幾點血跡,憤怒頃刻摧毀了他所有的理智。

「你在幹什麼?」皺了皺眉頭,此時恰好趕來的賴炯終是忍不住喝出聲。


從老遠他就隱隱看到這邊的動靜,如今走進了一看,只在瞬間就認出了曲婉婷的身份,眉宇間皺的更加深了。

「你怎麼把她搞過來了?」賴炯是得知了郭酩事情辦妥的消息,專門過來這裡同他見面的,誰曾想這一來,就看到了一個老熟人。

「賴少爺你認得啊?」神色間有幾分意外,郭酩便將來去都同賴炯講了一遍,包括自己一出來就看到曲婉婷蹲在這,以及猜測她是同曲蝶鬧翻了跑出來的等等猜測都說的一清二楚。

冷笑一聲,看著此時正抱成一團直發抖的曲婉婷,賴炯眸中突然閃過一絲異樣的色彩。

想自己第一次見到曲婉婷的時候還羞辱過,要將她賣進那種地方,如今再次相見也不知是不是緣分。

眯了眯眼睛,伸手強硬地將她腦袋掰起來,饒是賴炯,眸中都不禁閃過了一絲驚詫。

「這妮子長得其實還算可以。」下意識舔了舔嘴唇,郭酩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卻沒有注意到賴炯神色間的異常。

一雙粗糙的大手在曲婉婷嬌嫩的臉蛋上來回撫摸,被強迫著抬頭的曲婉婷,能清楚地看到賴炯眸中那不加掩飾的幽深。

一時間身體哆嗦的更厲害了,「這麼長時間不見,沒想到你倒是變化挺大。」勾唇一笑,賴炯說話的語氣到好似十分自然。

「我倒是慶幸當初沒賣你了,現在的話,估計能比那會兒高出不少價錢吧?」毫不意外看到曲婉婷眸中的驚懼。

賴炯卻依舊說著,「而且這次還是你自己跑出來的,這樣曲蝶就算找不到你也不會懷疑到我頭上吧?真想看看她到時候那崩潰的表情,我知道,你是她的親姐姐,算是很重要的人呢。」

突然攬住曲婉婷的纖腰,賴炯畢竟是個男人,手上一使勁,就將她強硬的固定在了自己身邊,身後的郭酩看到此景,眸中不由得露出一抹遺憾的神色。

「不、不要、不要,求求你了,我求你了放過我……」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下,曲婉婷這下是真的害怕了,也真的後悔自己的衝動。


萬一、萬一曲蝶真的找不到自己了怎麼辦?!

這個想法在一瞬間充滿了她的腦袋,也使得她更大力氣的掙紮起來,張嘴剛想要叫喊,一雙大手卻牢牢地堵住了她所有聲音。

「真麻煩,趕緊的,那邊就有一家,我們快點把她弄過去!」眉頭一皺,賴炯哪想到曲婉婷竟然還敢掙扎,一時間竟是有些擔心,怕曲蝶一會兒不知道從哪衝出來。 一邊叫著郭酩幫他壓制曲婉婷,一邊緊張的神情也在周圍掃著。

而偏偏世界上有這麼一句話——你越是怕什麼就越是來什麼,也不只是天公作美還是賴炯點背,曲蝶在得知找不到曲婉婷這個消息后,二話不說就撇下手裡的所有活。

以一個強盜掃街之勢,將所有的地方都找了一圈之後,一回眸,賴炯這裡的動靜就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在看見賴炯那強迫的架勢,一把怒火登時燃燒了整個胸腔。

「王大山!給我把他往死里揍!」河東獅一吼,幾乎能毀了整個城,曲蝶這一嗓子雖然沒有那麼誇張,但依舊讓賴炯心裡一陣狂跳。

鬆手之際剛想落跑,誰曾想王大山已然像只獵豹一般撲了上來,緊接著,雨點一般密集的拳頭就落在了他的臉上,打得他是頭暈眼花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你個人渣!王大山別留情,死里打!」沒過幾秒也衝過來的曲蝶,看到這一幕,登時一陣叫好。

她雖不知道這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單看賴炯那動作,就已然猜到了一些。

心疼的抱住曲婉婷柔弱的身軀,感受著那清晰的顫抖,抬手之間就下意識地撫上了她的頭。

「我來接你了,我們回家。」之前的牛老頭也好,現在的賴炯也罷,這些狗男人都是一副德行!

如果可以,曲蝶不止想要了他的命!

危險的目光掃向旁邊已經嚇得幾乎癱軟的郭酩,卻只是對著王大山輕輕吩咐道:「還有那個傢伙,都不能放過!」

言罷,轉身就帶著曲婉婷離開了這一片混亂之地。

但,造成的傷害卻不是說離開就能離開的,自那日以後,曲婉婷就將自己關在房間拒絕見任何人。

曲蝶幾次勸說無果,無奈之下也只能放她在家中休息,畢竟酒館不能沒有她。

而曲家等人卻不知從哪得來了這個消息,一日趁著曲梅兒不注意,趙梅和曲文氏就又偷摸來到了老房。

此時的老房已經建造完畢,又經過曲蝶的簡單改造,儘管屋內只有零星一點擺設,端的卻是無比的漂亮。

看得趙梅兩人皆是一陣眼紅。

「婉婷啊,你是個好孩子,嬸近些日子來找你好幾天了都見不著你人,你這是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可要好好休息啊!」

假裝慈愛的伸手想去撫摸曲婉婷的腦袋,誰曾想卻被她下意識躲了開來,趙梅面上不禁有幾分青灰。

沒過幾秒,就被她很好的隱藏了下去,表面上仍然一副笑眯眯的樣子。

「我、我……」幾次張口,曲婉婷卻又都說不出話來,畢竟是一個傳統的古代女子,自己被男人調戲險些賣進那種地方這種事情叫她如何說得出口?

見她支支吾吾好半天,曲文氏也不禁沒了耐心,她們可是好不容易打聽到曲婉婷沒跟著曲蝶的,這麼難得的機會當然要牢牢抓緊!

「唉,你要是覺得說不出口那就別說了,娘知道,娘這心裡也悶得慌,卻總是說不出來。」眼皮耷拉下來,曲文氏一邊嘆氣一邊引導著曲婉婷的好奇心。

「娘……娘怎麼了?」神情有些恍惚,這還是曲婉婷第一次感受到曲文氏這般溫柔的對待,竟是莫名心裡有幾分雀躍。

下意識的就這麼問了出來,殊不知,自己這句話正好步入了曲文氏給她下的套。

無奈的搖了搖頭,明明心中竊喜,曲文氏的面上卻依然是愁眉不展,那姿態那神情,看得趙梅都是一陣唏噓。



難怪說還得曲文氏來呢,想她來了好幾天,這曲婉婷卻是理都沒理過她!

不屑的撇了撇嘴,儘管心中不甘,但眼下曲文氏還是跟自己一個陣營的,她也就選擇了沉默,只是靜靜端坐在一旁,等著時不時插上幾句話。

「娘也不想說,省的你到時候聽了心裡也不好受,還是算了吧!」又嘆了口氣,曲文氏眼下的那一圈青黑倒不是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