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教中事務交給孟堂,我去救人。」

「少主要不多帶些人手?」

小奴卻不放心。

沈汐禾搖頭,「人多反而礙事。」

再說了,她要去走劇情,攻略鳳緋池的,帶那麼多電燈泡做什麼?

系統:可喜可賀,女鵝都知道電燈泡礙事了!

沈汐禾:女鵝?你怕是想念小黑屋了。

統子日常危險發言。 一行行字跡鋪陳。

十行、百行……直到寫滿方圓丈餘地面,唐寧才忽然抬頭。

「行了。」

收起那古怪木筆,唐寧抱起閔月、鍾芝雅,站起身來,嘴角微微一揚,四下看了看,像是辨認方向,轉身卻是朝南走去。

邢清清也不知為何,只覺得這一次唐寧像是閑庭信步,不是走在一個大荒絕頂的迷宮裏,而是走在自家的後花園。

有時候那屏風移動的「咯咯」聲傳來,唐寧便頓足半晌,仰頭看了看房梁,便旋即改變方向,繼續散漫走着。

有時候唐寧分明朝北走着,可當那屏風移動聲音傳來,又立時折轉返回。

有時明明屏風沒有動靜,可他向前走了一段,看了看房梁,又原路往後返回,卻並不讓人覺得之前走過的那一段是白費,反而讓她覺得必須如此。

而她,早已認不清方向……

屏風周而復始,轉動的聲音越來越響,空中房梁機括的動靜也越來越大,連金剛木鍛造的房梁都似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可唐寧仍是閑庭信步、悠閑已極。

「好了,再加大真元輸入,沒攔住他,我這耳山殿就先要垮啦。」一道淡遠的聲音緩緩傳來,平和、卻深邃。

「咯吱」一聲,一切都霎時停住,殿中一片寂靜。

唐寧嘴角微揚,邁步選了一個方向走去。

邢清清連忙追上,壓低聲音道:「方才,是尊者的聲音。」

唐寧點了點頭,並不說話。

又走了約莫半盞茶功夫,霍然開朗,眼前是一處古香古色的精緻茶房。

幾張木塌、幾張小几,一個身材健碩的中年人端坐上首,一席髒亂灰袍,手中捧著一壺茶水,正連着壺往嘴裏灌茶,而他身旁站着兩個老者。

左側老者一席灰袍,正是之前前去迎接自己的那人,右側老者卻是一席滿是陣紋的星月白袍,而此時的他,正滿臉不忿、詫異、憤慨的死死盯着唐寧。

邢清清朝着兩側老者咧嘴一笑,旋即面色一正,雙膝跪倒,道:「不肖學生,拜見尊者。」

唐寧眉頭一皺,看向中間那灌著茶水的中年人,心中訝異。

陣神尊者竟如此年輕?如此放蕩不羈?堂堂大荒十神,為何看上去卻像是個普通農夫,毫無真氣波動……這莫非,就是所謂的返璞歸真?

「放肆,見到尊者,竟不下跪?」白袍老者見唐寧肆無忌憚打量自己師尊,厲聲喝道。

唐寧微微一笑,卻是抱拳,微微躬身:「東皇山唐寧,見過尊者。」

「你……」白袍老者怒極。

陣神卻是微微揮手打斷了他,反而站起身來,幾步走到唐寧身旁,圍着他轉了兩圈,從上到下細細打量許久。

唐寧微微皺眉,被他熾熱的目光打量得心底發毛,心中暗道:此人莫非……是個同志?

「你就是鬧得中州大亂的東皇太子唐寧?」終於,陣神站定他身前六尺處,開口問道。

他臉上似笑非笑,語氣平靜淡然,可唐寧卻只覺霎時間有如墮入冰窖。

這是一種說不出的威壓,並非氣勢或者真氣上的壓制,而是一種登臨絕頂之後天然沾染的強者氣息。

他開口的一剎那,那一閃而逝的氣息波動,讓唐寧明明白白的相信——此人必是陣神無疑。

唐寧又是行了一禮,這次卻更恭敬幾分:「小子正是唐寧,不過『攪亂中州』的罪名小子可不敢認,東皇太子的名頭也不過是一個玩笑罷了。」

陣神不置可否,問道:「你可知我是誰?」

唐寧恭敬道:「中州聖者、大荒十神,陣神尊者大名如雷貫耳,小子仰慕已久。」

「如雷貫耳?嘿,這詞不錯。」陣神輕笑搖頭,問道:「還有呢?」

唐寧一愣。

陣神笑道:「我叫軒轅離。」

「呃……不敢直呼尊者大名。」

「你該喚我一聲師叔。」

「呃……啊?」唐寧猛然抬頭,滿臉詫異。

軒轅離退回位置坐下,竟翹起個二郎腿,又抱起茶壺,全沒半分高手風範,道:「六十多年前,你師尊與我曾同在忘川宮修行,且還是同一個字型大小,他入學早我兩年,是我師兄,故而你該喚我一聲師叔。」

「忘川宮?」唐寧皺眉。

忘川乃是翰州三大聖地之一,忘川宮更是翰州第一學宮,各族傳記之中皆有記載。

可陣神學陣法,位列大荒十神,龍宇東皇更是一州之皇,修為通天,如此大荒絕頂的二人,竟都曾在忘川宮修行?

「怎麼,你師尊沒跟你提過?」軒轅離皺眉道。

旋即又是輕輕一嘆:「是啦,他恩怨分明,又記性極好。當初的仇怨,只怕再過百年他也不會忘記的。何況那些齟齬之事,他也不會跟你一個小輩說起。」

唐寧卻是一愣再愣。

自己師尊?呵,到現在自己都不知道那老頭兒是誰、長得怎生模樣。

至於師姐,她不食人間煙火、性情恬淡、鮮言寡語,更不可能跟他說起這些東皇往年故事。

不過有這麼一道關係,倒是方便接下來的行事,實在老天幫助。

唐寧躬了躬身,恭敬道:「小子唐寧,見過師叔。」

軒轅離微微一笑,道:「你師尊修行誤入歧途,弄得那般田地,實在可惜,不過你小子天資不俗,倒是頗有幾分他當年風範,東皇山,後繼有人啦。」

想起陷落的東皇山,以及東皇山上那一抹白衣,唐寧神色黯然,躬身道:「師叔過獎了。」

軒轅離定睛瞧了瞧唐寧懷中的閔月、鍾芝雅二人,眉頭微微一皺,忽然身子一動,竟憑空消失,下一刻又陡然出現在唐寧面前。

唐寧只瞧得驚愕莫名……

方才,他竟仍沒感覺到一絲真氣波動,雖然看似簡簡單單一個換位動作,卻是何等的功力滔天!

若他方才是對自己出手,只怕自己都來不及眨眼,就已然斃命,甚至都不需要用什麼神通。

自己與這大荒絕頂的人物,差距竟如此相隔天塹一般么?

那雷神與他同樣位列大荒十神,且更以雷霆手段著稱,自己想要為師姐報仇,豈非遙遙無期……

原以為自己修行精進神速,現下想來,大荒人口萬億,十神之位卻只有十個,哪一個又不是天縱奇才?自己的修行速度在尋常人看來也許不可思議,可在這群大佬眼中,只怕也不過如此。

想到此處,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說不出的無力挫敗……

。 路明非坐在車裏,外面的大太陽幾乎是要從窗戶外爬進來,悶熱擁擠的車廂里讓路明非覺得諾頓的言靈還沒有結束,好像是坐在一個擁擠的沙丁魚罐頭中,關鍵這個沙丁魚罐頭還被加熱,恐怕會有爆炸的風險。

沒有位置坐的源稚女只能站在路明非的身邊,說實話,他已經很久沒感受過這種擠公交的生活了。

記得上一次擠公交,還是在東京周一早上高峰的冬季地鐵站,不過當時是冬天,地鐵內雖然人多,但也很暖和,可現在是個大夏天,天熱的真叫人發狂。

源稚女和路明非打算從飛機上下來,從機場坐一輛大巴回去的,很不幸的是兩人上了車才發現大巴的空調在路上壞掉了,無可奈何的兩人只得硬著頭皮坐下去。

從機場到路明非家有一段距離,所以這個過程也變得格外煎熬。

路明非手裏拿着男科醫院發的塑料扇子,上面印着一群身穿白大褂,頭髮花白或者謝頂,感覺一張嘴牙齒都掉光的「主任專家」,他們站成一排攤開手,胸襟寬闊且歡樂地擺出了一個「有膽你就來」的poss。

「奇葩的事情都被我們撞到了!」

熱成狗的路明非快速地扇著扇子,吃了癟的臉色無比鬱悶,生無可戀地靠在座位上。

在上車的時候,源稚女其實還是有座位的,他和路明非一人一個,正好是雙人座,可後來上來一群佝僂老人哎呦哎呦的,嘴裏喊著天氣多熱,枯瘦的模樣被風吹一下都能怕散架掉。

路明非本着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以及彌補在小學作文里經常透支的「公交車讓座」行為,非常客氣地給那些弱不禁風的老年人讓座。

老年人是直誇路明非是個好孩子,慢慢悠悠地坐下來,車過了幾站,老人笑呵呵地表示感謝,又挎著個有些髒的布袋緩慢地走了下去。

源稚女為了讓一讓下車的人流,往後面退去了,結果前面上車一個長著肥膘的中年婦女,一屁股坐在了源稚女的位置上,還渾身大汗還擠著路明非。

剛坐下的路明非剛想替源稚女說些什麼,可看到那中年婦女充滿彪悍的模樣,像極了《駱駝祥子》裏的虎妞,只是甩出一個眼神,他瞬間就變成了蔫掉的黃瓜。

直到現在,那個中年婦女還擠着他,讓本來就淌汗不止的路明非更加煩躁,感覺到旁邊有個肥碩的熱源,源稚女看上去到有點幸災樂禍的樣子。

「路明非,去你們家,我要不要帶點東西過去。」

源稚女擦了一下額頭上淌下的汗珠,他略懂中國的禮節,去朋友的家裏登門拜訪,一定要送點禮物的,不然會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覺得你這個人很隨意。

「要不,你買兩箱酸奶過去?」

印象里路明非和叔叔嬸嬸拜年的時候都是拎兩箱牛奶或者帶一條香煙的。

「這也太便宜了吧,是不是禮物很輕薄啊。」源稚女覺得不太行。

「禮輕情意重,沒事的。」

路明非扇著扇子,瞟了瞟一旁這個彪悍的中年婦女,聯想到了嬸嬸那張發黃的大餅臉,鬱悶的心情雪上加霜。

嬸嬸大概是不太喜歡路明非帶朋友回家的,而且源稚女還是日本人…

在老一輩的印象里,日本人都是抗戰電視劇里那種穿着皇軍的衣服,嘴裏喊著「八格牙路」「死啦死啦滴」「花姑娘」的那種大佐形象。

「要不你叔叔嬸嬸喜歡什麼,我們去買點有價值的東西吧。」源稚女提議。

路明非覺得也行,嬸嬸是那種斤斤計較的市井小民,刻薄尖酸,叔叔是那種好面子的男人,總喜歡奢侈品,只要人前人後足夠有臉,哪怕是贗品也不是不行。

如果能帶點有價值的東西,那的確可以堵住兩人的嘴巴。

「我們下車吧,我看到前面有家商場。」

「好耶,我也受不了這裏,太熱了!」

路明非恨不得現在就跳窗下車,大熱天的和一團200斤重的肥婆坐在一起可真是一種糟糕到極點的體驗。

兩人從公交車下來之後,感覺空氣清新了不少,雖然有點曬,但是沒有那麼悶了。

「終於下來了,那女人真的肥的跟豬一樣,也不怕一屁股把板凳坐塌嗎!」

路明非擺脫了虎妞,看了一眼那輛開遠的大巴車,終於可以好好地發泄一下心中鬱結的情緒。

源稚女下車之後環視了一圈,太陽照的人晃眼,剛鋪的瀝青軟趴趴的,空氣里還蕩漾著那種燒焦輪胎的氣味。

他指著商場里的珠寶店。

「就那裏吧,買點你叔叔嬸嬸喜歡的裝飾品回去吧。」

「稚女,你真的是太有錢了。」路明非邊走邊感嘆,又問道:「你家裏是幹嘛的,是不是家裏有礦或者開公司的?」

「這個問題,以後我再回答你吧。」源稚女露出了迷之微笑。

他現在就算告訴路明非他家是做什麼的,路明非也一定只會當這是個無聊的玩笑,現在已經是二十一世紀的,又不是九十年代的香港,哪來那麼多黑道古惑仔呢。

「神神秘秘的,你們家裏不會也屠龍吧,我看你挺厲害的,一定是遺傳了父母優秀基因啊!」路明非過馬路時無心說道。

源稚女微笑的臉龐緩緩地暗下來,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路明非發覺到氣氛有些不對,連忙又轉移了話題。

「我叔叔嬸嬸他們其實也沒那麼難對付,弄點便宜的東西就行了,不要買太貴的。」

「知道了。」源稚女輕輕點頭。

兩人靠近商場,此時商場正在裝修,手腳架和安全網覆蓋了原來的廣告牌,上面還掛着「黃金旺鋪」的廣告招租橫幅。

他們兩人徑直走到了一家珠寶店的門前,和外麵灰濛濛的裝修環境不一樣,進入珠寶店的空調環境,源稚女和路明非同時長長舒暢地嘆氣。

乾淨敞亮的環境,地磚被拖得能反照那兩根蔫黃瓜的臉,空氣中還瀰漫着淡淡的香水味,琳琅滿目的奢侈品陳列在櫃枱里,金色的櫃燈照在商品上,閃耀着寶石的光芒。

店內有幾根貼著大理石瓷磚的粗大承重柱,因為上面是高達幾十樓的大商場,所以這些承重柱看上去就像孫悟空的當初從龍王宮裏拔出的定海神針。

可能大概是中午的原因,服務員都去吃飯,店內有攝像頭,也不怕東西被偷。

「怎麼沒人啦!」

路明非進來之後左顧右盼,他很少或者說基本不來這種奢侈品店,所以來到這裏,他的眼睛就到處放光,撲靈撲靈管不住地到處亂看。

「這個童子抱佛好好看誒。」

路明非趴在玻璃櫥窗外,汗淋漓的手將玻璃上捂出了一個手印,櫥窗里的小孩坐在金色大佛的腳下,一旁還有食草的小鹿,象著着吉祥如意的意思。

「買這個嗎?」源稚女走過來指了指這個展品。

路明非回頭,滿頭問號,他到底是多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