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往事。」

陳宣傑來到蘇寒身邊,「多虧了你。」

「當年之事嗎?」

「不,如今。」陳宣傑道,「之前你是鑰匙的事情,在四國一鬧,似乎對黑煞教影響不小,他們的活動範圍,近來收縮了很多。以至於原本在他們計劃中早就應該除滅的松明劍派,一直挺立至今。」

蘇寒聞言,卻是頗為意外,「若是沒有那事?」

「松明劍派,還真有可能被滅。」陳宣傑道。

蘇寒愕然。

他如今的確沒有太在意黑煞教了,見識了很多厲害的門派,黑煞教對他而言,如今也不過如此而已。

但他還是沒想到,黑煞教竟然真的有如此實力。

「雖然是敵對,但還是不得不稱讚陰皇,雄才大略。」陳宣傑嘆了口氣,「不過,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兩次未曾達成目標,看來松明,倒是暫時無礙了。」

蘇寒沉默片刻,卻是道:「我以為不應該是這樣的。」

「啊?」陳宣傑奇怪地看著蘇寒。

蘇寒道:「我以為,劍修就該是一往無前,任何事時候都滿懷信心的。」

陳宣傑聞言,愕然片刻,隨即苦笑:「這個道理,你都懂,我們學劍修的,不可能不懂。」

他看著前方汪洋大海,嘆道:「對於一個劍修而言,失去了前進的銳氣,便幾乎等於失去了生命。」

蘇寒不解道:「那……」

「原本的我,是沒有那些困擾的。」陳宣傑道,「但是當我失去了自由的身份,開始擔當一些職責,開始有了責任之後,很多事情對於我而言,就會變得困難。」

蘇寒默然。

「羈絆與牽挂,會消磨我們的銳氣。」陳宣傑道,「所以現在的松明劍派,與一百年前的松明劍派絕不一樣,而一百年前的,與一千年前的,更是絕不一樣。」 蘇寒聽著陳宣傑的話,默然片刻,然後道:「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陳宣傑神色淡淡,這個時候忽地笑道:「不過我來找你,卻不是來給你說這些的。」

「那是說什麼?」蘇寒奇怪地看著他。

陳宣傑道:「有個人要見你。」

蘇寒微微一怔,似乎知道他此刻到了梧州灣的人,並不多。

「你大師姐,林紓珍。」陳宣傑道。

蘇寒忽地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自他回到四國之後,最先遇到的原本熟悉的人,竟然都與自己來自於同一個師門。

不過這也是意外地驚喜。對於林紓珍,蘇寒接觸地並不多,但當初隱居之時,與林紓珍的半個月相處,卻讓他對這個師姐印象頗佳。

他很快見到了林紓珍,在松明劍派的執事點之中。

「蘇寒,我就知道我們會再見的。」林紓珍看著蘇寒,露出微笑道。

蘇寒打量著眼前的林紓珍師姐,心中不由慨然,她是師父所收的第一個弟子,入門時間比自己早了二十多年,如今年齡,應該有四十歲了。不過歲月在林紓珍的面上,只留下了很輕微的痕迹,如今的林紓珍,與十多年前比起來,變化並不太大。

「蘇寒見過師姐。」蘇寒頷首道。

林紓珍道:「蘇寒,自知道你還活著的消息之後,師父就一直在罵你呢,說你那麼長時間,也不回去看看他。」

蘇寒苦笑道:「師父他老人家不是好好的,如何需要我回去看他,若是回去暴露了身份,豈不是給他老人家平添了許多麻煩。」

「嘿嘿,你跟我想的一樣,我也是這樣給師父講的。然後他就說,好了好了,知道你現在有難處。然後讓我這次來看看你,也替他看看你。」林紓珍道。

蘇寒撓撓腦袋,「倒是讓你們牽挂了,你們是如何知道我的消息的?」

林紓珍卻是撇撇嘴,「先坐,別站著說話。」

蘇寒依言坐下,林紓珍坐到另一邊,陳宣傑微微頷首,然後出去了。林紓珍才接著道:「你還好意思說,是不是倘若沒有遇到你二師兄。我們就永遠不會知道你的消息了?」

「是師兄告訴你們的?」蘇寒又忍不住撓了撓腦袋。「我只是不想太過高調。你知道的,在大宋古仙人遺迹,人家可都以為我死了的。」

「給我們說一下又不會有事。」林紓珍道,「蘇寒你莫非信不過我們嗎?」

「不是不是。」蘇寒忙不迭擺手。「只是……嘿嘿,不過話說回來,現在不是知道了嗎?」

林紓珍白了蘇寒一眼,隨即道:「好了,不說這個了,找你呢,還真有幾件事。」

「嗯?」蘇寒奇怪道,「什麼事?」

「第一件。」林紓珍道,「師父讓我轉告你的。就是,在有他的吩咐之前,千萬,千萬不要回點蒼。」

蘇寒在一瞬間想到了當初在古仙人遺迹,雲貓所說的話。

不過想到這。他不由得又想起雲貓,最近這段時間雲貓總是神出鬼沒的,這會兒他也不知道這老貓跑到哪裡去了。

但雖然猜到是為什麼,蘇寒卻佯作不解道:「為何?」

林紓珍表情卻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他道:「你可知道,點蒼最上面的那一群人,有人覬覦你的軀殼。」

蘇寒露出驚訝神色,「什麼?師姐你這話何意?我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灰靈根而已。–至少對於其他人而言。」


「有人知道你是暗靈根,而且更知道暗靈根意味著什麼。」林順珍道,「而你又是非常好的暗靈根。現在正好並沒多少人知道你還活著,所以,不要回去,也不要到距離點蒼太近的地方。」

蘇寒露出驚恐之色道:「我知道了師姐。」

這般裝模作樣,蘇寒的心中卻是有一些愧疚。妾美不及妻

但他卻又不得不裝模作樣,雲貓的身份,有些非同尋常,哪怕是自己的師姐,蘇寒也不得不有所隱瞞。

不過好在林紓珍似乎也未曾覺察出來,她道:「這背後似乎還有一些更深層次的原因,不過也並不是我們現在就能接觸到的,但不管怎麼說,不要去深究就好。」

「知道。」

林紓珍頓了頓,又道:「第二件事,蘇寒,師姐想請你幫一個忙。」

蘇寒微微一怔道:「師姐要我幫什麼忙?」

「近期在風仙嶺,有一場規模不小的比斗,比鬥勝者的前十名,有機會進入金鳳閣作為客卿。」林紓珍道。

「金鳳閣?很厲害嗎?」蘇寒問道。

「在八派之下,算得上是十分厲害的門派了。」林順珍道,「這個門派與琉焰齋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背景深厚,而且門中還有一位元嬰老祖,金丹真人更有數十位之多。實力算得上很強。」

蘇寒瞭然,「讓我去做什麼?」

「當然是爭得前十名的位置。」林紓珍道,「我們懷疑,金鳳閣居心不良,先前的種種跡象都表明,金鳳閣此次是有著非常大的陰謀的。但是無論怎麼調查,都查不出端倪來。所以便想找人藉機打入進去。我們這邊,有幾個人,雖然適合,卻實力不濟。要知道,參與此次比斗的,築基十層修士,便有至少九位,九層的更有二十餘位。這些人俱是實力不俗。而我們這邊能出動的人手,往往氣機都是為對方所熟悉的,即便是再用易形丹,也很容易暴露。」

蘇寒點點頭,「我明白了,那我用易形丹,不會被發現吧?」

「不會,他們布置不出那樣的陣法。」林紓珍道。

「行彥當初給我傳訊,我本想請他來幫忙,但他說東方璇近期正在服藥康復之中,脫身不得。然後就給我說起你,說你實力不俗,雖然如今只是築基七層,但一身修為,連他也看不透。」林紓珍一面說著,一面笑吟吟看著蘇寒。

「師兄都要把我誇上天了。」蘇寒撓撓頭道。「不過我可以試試。」

「好,就這麼定了,我們現在就走。」林紓珍道,隨即一怔,又道:「你在這裡還有什麼事情嗎?」

「看一眼,心愿已了,走吧。」

「嗯。」林紓珍起身,便向著門外走去。

蘇寒不由得按贊這位師姐當真是快人快語,不由咋舌。

出門時,陳宣傑從旁邊的屋子走出來。朝著林紓珍點點頭。又對蘇寒道:「一路珍重。有緣再見。」

蘇寒也說著同樣的話,然後上了林紓珍取出了一頭金翅雕。

金翅雕飛起,速度很快達到五千里,一路向著西面飛去。

蘇寒道:「師姐方才說他們……」

「是師姐這些年在外面。所交到的一些朋友。」林紓珍道。

「嘿嘿,有師姐喜歡的人嗎?」蘇寒問道。

「討打。」林紓珍道,「有,不過,那人是個榆木腦袋,不想說他的。」

「咳。」蘇寒感受著林紓珍的氣息,問道:「師姐如今是何等境界?」

他感覺林紓珍並非是築基修士,事實上只要想一想,差不多也就能猜到。李行彥比林紓珍晚入門十年,都已經到了築基十層,而且林紓珍早在十幾年前,就是築基七層,如今實力。更不知道是何等樣的。

但奇怪的地方在於,蘇寒並不能夠很清楚地感受到林紓珍的強弱,這讓他感覺自己的師姐,有些深不可測。

「金丹三重。」林紓珍微微笑道。


蘇寒卻咔吧一下,下巴差點掉了下來。

「師姐,當年你來見我的時候,沒騙我吧?」

「啊?」林紓珍一怔。

蘇寒道:「當年師姐來見我的時候,可是築基七層的吧?」總裁的千金大小姐

「是呀。」林紓珍似乎知道蘇寒想說什麼了,笑了起來。

蘇寒道:「我過了那麼多年,也不過是從鍊氣九層到了築基七層。–而且這已經很厲害了啊!但是師姐,您竟然和我提升的層次差不多。七*十,金丹一二三,足足提升了七個境界……」

「雖然打心裡為師姐高興,可是,這未免也太不可思議了吧。」蘇寒道,又低聲道:「師姐可有什麼秘訣,不如傳授於小弟?」

林紓珍笑得花枝亂顫,「蘇寒,你資質可是比我好的。」

「啊哈哈哈哈那就更不可思議了。」蘇寒道。

「但是,我有奇遇呀。」林紓珍說著,露出小女兒一般很賤很賤的表情,就好像在說,「我有奇遇呀,不服來打我呀。」

蘇寒卻不由得大為好奇,「什麼奇遇?」

「大概是八年前吧,我和那個榆木腦袋,在海外遇到了一頭重傷垂危的龍。」

「龍?」蘇寒眼睛睜大,隨即瞪著眼睛道:「然後你們吃了他?」

「想到哪裡去了。」林紓珍道,「龍乃是天地靈長,吃了不怕減福報的。」頓了頓,她接著道:「我們照顧了她足足七個月,才終於讓她稍微恢復了一些飛行能力。她隨後為了報恩,帶我們去了一個小島之上,那個島上靈氣充沛,而且奇花異果繁多。我們後來才知道,那竟然是龍生長的島嶼,在島上,還有許多龍。龍的氣息滋養了那些果實,加上本就有的得天獨厚的靈氣,讓那些花果堪比靈丹妙藥。我們一起吃了不少,在島上時,還沒感覺,但離開之後,卻覺得修為開始突飛猛進。很多修行之上的苦惱,也都迎刃而解,許多時候想事情,都是很自然而然,便融會貫通。」

蘇寒咋舌,隨即卻慨然道:「按照師姐所說,吃了那些果子,只怕比吃龍肉還好。」

聽到蘇寒又說吃龍肉,林紓珍瞪了蘇寒一眼。

蘇寒縮了縮脖子,賠笑道:「我說著玩的,師姐不要生氣。」

「不過確實是如此。」林紓珍道,「所以蘇寒,千萬不要做壞事,我雖然不信佛教,但是一直相信,人世間的一切,一啄一飲冥冥自有定數。就算按照你說的,我們倘若生出貪念,殺了龍吃了龍肉。雖然一時得了好處。但好處不多不算,之後還將面臨災厄。而反過來,卻是有受用無窮的好處。」

蘇寒撇撇嘴,「師姐你這完全是為了更大的好處才做善事,落了下乘。」

林紓珍敲了一下蘇寒的腦袋,「說什麼吶,我還不是為了教育你,才這樣說。與惡人講道理,就是要以惡人的方式來思考。」

「知道啦,師姐。我開玩笑的。」


林紓珍與蘇寒呆在一起的時間雖然不多。但畢竟是師姐弟。又或許都是暗靈根,他們說起話來,一點障礙或者陌生感都沒有,彷彿就是多年一起修行的親昵的師姐弟一般。

這種感覺其實並不賴。

有一時。蘇寒看著周遭的曠野,這般想著。

一路聊著,兩日後,他們到了一片山巒之中。

進入山域之後,又飛出沒多久,林順珍在一座並不是很高的山前停了下來。

在山崖邊,一個外表三十許的男子站在那裡,微笑地看著林紓珍。

蘇寒跳下金翅雕,打量著那個男子。男子有些清瘦。個頭與蘇寒差不多高,看起來像是一個文弱的讀書人,不過一雙眼睛,卻是格外地明亮,讓人一點也不敢小覷這副清瘦的外表之下。所隱藏的巨大能量。

「蘇寒,小師弟。」林紓珍向著那個男子介紹道。

「在下李墨宏。」男子朝著蘇寒微微頷首,笑道,「早就聽她提起過你,當初讓黑煞教折戟沉沙,後來讓半個東土的修士為之瘋狂的人,如今終於得見真容。」

蘇寒道:「見過師兄。」

林紓珍對蘇寒道:「喏,這就是我給你說的榆木腦袋。」

「我哪裡榆木了。」李墨宏道。

「我說是就是。」林紓珍道,李墨宏無奈,朝著蘇寒報以一笑。本命天尊

蘇寒看著他們這般,內心卻覺得很溫馨,眼前的師姐,果然是沒拿自己當外人的。

「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林紓珍問道。

「如今還是那樣,真正有實力的,還未出手,還在觀望。」李墨宏道,「而且似乎是嫌場面還不夠大,金鳳閣又頒布了比斗的規則,比斗的頭名,可以拿十億靈石。依次往下,一直到第三十名,可以拿一千萬靈石。」

「那可也不算一筆小數目,只怕這下要爭破頭了。」

「是啊。」李墨宏道,「況且本身,作為金鳳閣的客卿,每年光是固定的靈石收入,就有一億了,掛個名字而已,甚至不要讓你做多少事。」

蘇寒聞言,對這些大抵有了一些了解,便問道:「我何時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