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恭子還是以前那個縮在你的影子之下,把你放在第一位的平凡女孩,你現在還會有這樣的心情嗎?」

幾個月來和尚一同工作了不少日子、已經懶得對尚賣關子的冬月淡然道:「焦躁不安、歉疚不已,但又什麼都無法為她做的無力感。」

「……你這傢伙是想要吵架嗎?」

「哎呀,我說了什麼會引起吵架的事嗎?」

爭鋒相對,音量同時加大的兩人很快讓其他人察覺到了不對勁。就連恭子也停止了哭泣,看向了僵持的兩人。

見狀,祥子急忙上前:「尚——」

「哼!」明白祥子意思的尚冷哼一聲,把頭扭到了一邊。

「冬月醬,發生了什麼事嗎?」一旁恭子也怯生生的問冬月。

只見冬月微笑著回答:「什麼事都沒有。」

結果是一個臭臉、一個微笑,當事人雙方各將頭扭到一邊,但這場背景為電閃雷鳴的對峙還在持續。

(雖說一直以來這兩個人之間都是這種氣氛,不過……)


祥子無奈的微笑了一下。

尚的性格絕對說不上好,私人感情方面的處理也不見得高明。但他之所以能成為當紅炸子雞可不是僅憑外表和實力,尚對待工作的敬業態度才是公司看重他的最主要原因。

演藝圈不乏外表優秀的人,有才能和實力的人也比比皆是。像尚這樣還未出道就有著非同尋常的敬業精神、剛一出道就大受歡迎,但仍然認真的對待每一份工作的偶像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

和尚極不對盤的冬月只有在工作方面才能與尚合得來。

為了能夠更好的了解拍攝現場,以調整劇本,冬月在肩負劇本編寫的同時也擔任AD,跟著導演學習各種各樣的經驗。一視同仁的對待在現場的藝人和工作人員,冬月謙和穩重的態度贏得了不少人的好評。當然,這些人中不包括尚。

在現場時常拌嘴或者是相互譏諷、挑對方刺的兩人一旦開始工作就不會把私人的感情帶入其中。尚作為藝人最大程度的發揮自己的實力,冬月作為幕後最大程度的增幅著尚的作為偶像的光芒。

『我還以為你不是光嘴巴上說說。哼,看起來你作為AD勉強可以用用嘛。』

從聚光燈下走回的尚滿身是汗,充滿侵略性的雄性魅力在他身上表現的淋漓盡致。

『我倒是很意外這就是你的實力。就算髮揮出百分之一百的魅力也沒什麼了不起的。至少我沒有想尖叫的衝動。』


對著這樣的尚臉不紅心不跳,正常的令人難以相信的冬月滿不在乎的聳了聳肩,繼續檢查著手上的單子。

『切,不可愛的女人。』

『被你覺得可愛才是真的完蛋了呢。』

嘲諷對嘲諷,冬月完勝。

(明明尚和星野入行都還不到一年——)

但兩人表現出的能力分明比在演藝圈裡煎熬了數年的二線藝人和一般工作人員要高出許多。

(有才能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祥子感慨著,有些唏噓自己能看清自己的極限實在是太好了。

在恭子和尚完成了惡魔被殺的一幕後,後半段的拍攝都十分順利。整個MTV的拍攝完成的要比預定的時間早上不上。

和恭子約好了MTV結束后一起去達摩屋的冬月原本打算在休息室里等著恭子換好衣服就走,卻被連衣服都沒換的尚給拉到了一旁。

見尚欲言又止,冬月沒好氣的嘆息了一聲,主動開口問道:「什麼事?」

「……那傢伙、恭子之前就是那樣的嗎?」

冬月明知故問:「『那樣』是哪樣?」

眉頭因冬月的話而皺起。尚咬牙,忍下和冬月爭鋒相對的念頭,耐著性子對冬月道:「就是像剛才那樣、裝出一副演員的樣子——」

「裝出?」

冬月打斷了尚的話,「你的兩隻眼睛眼睛是窟窿嗎?」

尚的額角爆出了一個青筋。

「演技這種東西不可能『裝』出來吧?」

第二個和第三個青筋也冒了出來。

「在意就說在意,不要用攻擊和否定別人努力的方式來彆扭的表達自己的感情。」

四個、五個、六個……一堆青筋浮現在了尚的額角。

「哈?感情?你在說什麼啊?」一臉嘲諷的攤手,尚冷笑道:「誰會對恭子那種平凡又土氣的女人有感情啊?能做我的墊腳石是她的榮幸!就算沒有她也有其他很多女人願意做我的墊腳石!」

「是嗎?」

好笑的看著逞強的尚,冬月這還是第一次覺得眼前的這個雄性沒那麼討厭:「我剛剛哪句話提到了恭子的名字?自己對號入座越描越黑不就代表了你很在意她么?」

「哈啊……?」

見尚滿臉惶惑的望向自己,冬月似乎明白了什麼:「莫非你一直沒有這種自覺?」

「……」

伶牙俐齒的尚難得的沉默了。

(原來如此。不僅女主罹患戀愛恐懼症,男主沒有戀愛本|能,就連男二也是個反射弧超長的傢伙。)

(也難怪連載了十年,三人的感情才有那麼一點點的進展。)

看到這樣的三人,冬月的心底驀然生出一種不滿的情緒。

說實話,無論是尚對恭子的感情、恭子對蓮和尚的感情、以及蓮對恭子的感情,冬月都覺得遠不及期待著每周連載的fans對這部漫畫的感情。


但十年間fans們還是不斷在這三人身上與三人之間這種薄弱的感情上投入熱情與關注。

會為恭子難過,會為蓮高興,會對尚刮目相看。正是因為相信二次元是「存在」的,所以才會因為二次元角色的行動、思考而一喜一憂。正是因為把二次元的角色都當做是「活著」的,才會有那麼多人將自己的感情傾注於一部作品。

對二次元的角色來說他們經歷的不過是短短一年的時間,但對於每周等著看連載的三次元以及二點五次元住民來說,卻是十年的等待與守候。

——如果這都不算是愛的話,那什麼才算是愛呢?

「和口頭上作出了多少次否定沒有關係,存在的東西就是存在,誰也不能改變。」

丟下這麼一句話給尚,冬月轉身便走,沒有留給尚繼續追問的機會。

『漫畫!遊戲!小說!你一天就沉迷於這些東西!你除了這些還懂什麼?!』

『這是文化侵略你懂不懂?!你怎麼就只會喜歡這些鬼東西?!』

『……還是說你骨子流著那個國家的血,所以你天生就喜歡吃裡扒外,不懂得學好!?』

(想起討厭的事情來了。)

一向掛在臉上的從容與自信消失不見。把自己反鎖在衛生間的單間里,冬月少見的露出了脆弱的表情。

別人怎麼說和冬月沒有關係。自己選擇了OTAKU之路就等於選擇了會被不理解的人當成異端。事到如今,冬月對二次元的愛不可能因為想起他人的幾句惡言惡語就改變。

然而人類並非沒有感情,「受傷」的感覺無法避免。

陳舊性的傷口會一直提醒著OTAKU們他們曾經被人怎樣誤解過,被人怎樣侮辱過,被人怎樣傷害過。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深吸一口衛生間里滿含著空氣清新劑的空氣,冬月雙手一拍自己的臉頰,讓自己脫離消極的回想,回到現在的狀況中來。

(侑子小姐說過這個世界上沒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既然我來到這裡是必然的,那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儘力推波助瀾也是必然的。)

決定不再去做多餘的思考,冬月準備繼續按照自己所寫的劇本走下去。

來到休息室門口的時候,冬月正好看到恭子無言的凝視著把美森哄的開心到幾乎快要融化的尚。

和恭子一起對著尚點點點,很快冬月對想要大聲辯解的尚熟視無睹,微笑著對恭子道:「走吧。」

「嗯。」笑著應了,和冬月同樣無視了尚的恭子邁開腳步。

「給我等一下!」哪知把果凍狀的美森交給她的經紀人之後尚追上了冬月和恭子。

「什麼?」

被恭子鄙夷的視線戳的渾身發痛,不過尚還是開口問道:「你不說些什麼嗎?」

「你想要我說些什麼?」恭子異常平靜的反問:「看來你的溫柔只對我要收費嗎?」

「!!」

此話一出,尚瞬間變了臉色。像是嫌尚受到的打擊還不夠那樣,冬月補上一刀:「說什麼沒有感情,事實上唔唔——」

「在意的不得了」幾個字最後變成了「唔唔」的模糊聲音。被尚用力捂住嘴的冬月實在有給捂住自己嘴巴的尚一個手刀的衝動。

「閉嘴!不準說出來!!」

氣急敗壞的捂著冬月的嘴,彷彿只要某些字眼被冬月說出來自己就會立刻死去一樣,尚的過激反應不僅讓恭子吃驚,也嚇了迎面走來的春樹和祥子一跳。

「唔唔唔——」

(放開我)

雙眼微微眯細,這是冬月爆發的前兆。

「我不放開你能怎麼樣?」

不知道自己一放開冬月,能夠重新開口的冬月是否會睚眥必報的當著眾人的面說出自己現在最不想聽見、也最不想被恭子聽到的真心,尚不願意冒這個險。

「有本事你咬我啊!」

人都有地雷區。不巧不破尚整個人都是冬月的地雷區,於是——

「……」

危險的眯起了眼睛,聞言的冬月當真張口,猛力的咬了下去。

「!!」

像被踩到了尾巴的貓那樣發出不成音調的慘呼,尚猛然抽回了被冬月在掌心咬出一大個牙印的手。


「你這混蛋居然咬我!!」

「不是你讓我咬的么?」

雙手抱在胸前,冬月「哼」了一聲。

「你……!!」

「我怎麼了?」

「你這混蛋——」

「除了混蛋你就沒有其他可用的詞了嗎?辭彙那麼貧乏就不要出來丟人現臉了。」

「……」

「……」

「……」

眼見這雞飛狗跳的一幕有加劇的情況,春樹、祥子和恭子都有些合不攏嘴。

「星野……是那種個性的人嗎?」

指著不斷對尚毒舌的冬月,春樹汗顏道:「我還以為星野是很文靜的類型……」

「嘛、嘛……不管怎麼說星野小姐也只有十九歲啊。」

祥子也還沒有完全從震驚當中恢復過來。


不過最震驚的還是恭子。

心中嗷嗷嚎叫著:「尚太郎你這個混蛋你對冬月醬做了什麼?!」的恭子從來都沒有見過冬月這種孩子氣的一面。

打從自第一次和冬月交談就沒有見過冬月對誰發脾氣或者是對誰不滿的恭子難以置信的望著發飆中的冬月:「冬月醬、在生氣……!」

「呃……這就是所謂的『犬猿之仲』,越吵感情越好吧?」

「誰會和這種性格惡劣脾氣古怪的傢伙感情好?!」

「誰會和這種除了臉之外沒有優點的東西感情好?」

回應祥子的是兩人異口同聲、咬牙切齒的聲音。

在發現彼此異口同聲之後,兩人再度相互瞪視,接著——

「混蛋,不要模仿我說話!」

「你已經詞窮到模仿我了么?」

尚和冬月再一次異口同聲。

一大滴冷汗出現在春樹的後腦勺上,她異常懷疑眼前這年輕的一男一女是否真的像他們自己所表現出的那樣討厭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