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啊,王爺。」

趙熙親自去迎,「謝謝太守大人,快請進。」

他看了一眼藍碧珠,「難得今日,可以一睹碧珠夫人的真容,榮幸之至。」

說起這個藍碧珠,來頭不小。她的家族本不姓藍,而是百年前北境的皇族。蔣迪當年只是太守沈倫的一個普通部下,後來能扶搖直上多虧了他的這位夫人。

碧珠夫人微微一笑,垂眸道,「王爺言重了,臣婦這幾年身體欠佳,所以深居簡出,不見外人,還請王爺見諒。」

之前,趙熙曾多次去太守府拜訪,都沒見到這位碧珠夫人。

「夫人身體欠佳,仍然來參加本王的婚宴,真是難為夫人了。」趙熙話中有話,他自然聽說了,碧珠夫人和吳紹明已故的夫人是閨中姐妹,關係要好。

尤其在吳夫人病逝后,藍碧珠曾提出把吳映瑤接過去撫養一段時間,後來是吳紹明沒有答應,才作罷。

趙熙覺得,之所以藍碧珠能陪同蔣迪過來,是看在吳紹明和吳映瑤的面子上,她並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裡。

藍家富可敵國,但藍家效忠的是太子。而如意閣,最神秘的幕後金主之一正是藍家。如今,趙熙通過奚傑也只是表面上掌控如意閣而已。

藍碧珠眨了眨眼,輕呼一口氣,「映瑤,就像臣婦的親女兒一般,希望王爺與她舉案齊眉,恩愛一輩子。」

「一定。」趙熙輕笑。

「恭喜王爺。」李景昊帶著恩秀走了進來。

他們倆,是趙熙今天最不想看到的人。

恩秀用力扯出笑容來,也隨著李景昊說道,「恭喜。」

趙熙轉過身來,微微一笑,「金爺。」

李景昊故意說道,「能在回西陽之前,與秀秀一起過來觀禮,真是有幸。只是,我與秀秀的大婚,要回西陽舉辦,王爺怕是見不到了。」

趙熙的心一疼,表面卻顯得平靜。她看到恩秀今天也穿了一襲淺紅色長裙,頭上的髮飾熠熠生輝。

恩秀看到他新郎的打扮,心裡一酸,深情的瞥了他一眼,趙熙迎上恩秀的目光,一時間,四目相對。

其實昨晚,趙熙去找過恩秀,恩秀當時十分緊張,她心底有著深深的期盼,期盼趙熙可以為了她放棄娶吳大小姐。

可是她錯了,趙熙說只是最後來看看她。

恩秀問趙熙真的不會後悔嗎,趙熙堅定的說,自己走的路,從不後悔。

。 次日,晨曦初上。

幽黑如墨的戰甲,如碧波蕩漾在九州點將台下,平鋪開來。

一面血旗橫空而立,將漫天雲霞染上點點血紅,顯得肅殺,又凄涼。

天地死寂,似乎只有血旗颯颯的聲音。

斑駁的雲霞流散開來,點點血紅自蒼穹投落而下,映射在黝黑肅殺的戰甲之上。

那麼的熱,又那麼的冷。

熱的血,冷的心。

周圍一片寂然,直到一名身披烽火金紋戰衣,腰間挎著一柄湛金之刃的少年,緩步走上高台之後。

點將台下的無數軍士齊齊轉步,肅殺的目光中有無限的崇敬。

而後鏗鏘交拳之音,響徹在九州上空。

場面變得分外安靜,十二萬將士單臂持兵戈,另一隻手錘擊戰衣所發出的金戈之音,讓人只感體內的血液在翻滾。

顧川抬頭看天,十七歲時,他也是這般,期望與老天肩並肩,意氣風發的給所有說,他能行。

十九歲時,他看著四方的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吐了一口迷茫的氣。

笑著說,我還有掛,我是主角,心中忐忑而激動。

那時,他剛剛穿越到這方世界,身邊唯有王富貴等數名死士,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一年前,他風度翩翩,眉宇之間卻愁雲不斷。

他看著一群面向他跪地的老弱婦孺,還有數千青壯,鄭重的說,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那時,正值漠北洲天地大變,幽族入侵,他創立了祁連山寨,催眠自己,告訴自己能行,不行也得行。

現在,他一襲鎏金烽火戰甲,腳下是十二餘萬,為他百死不悔的將士。

王路之地外,更是有一群腐朽得想死卻不敢死的老者。

在等待他所承諾的盛世,方可放心的死去,他的身後還有億萬族人如淵的期盼和希望…….

這時,他二十歲,身負人族第四百二十二位人王之名,已於王路之地力戰一王。

…………….

……………..

點將台下,十二餘萬九州將士目光炯炯的盯著高台之上,盯著那身負戰衣,面容無波無瀾,渾身散發如淵氣息的少年,眸光閃爍。

顧川目光掃過下方每一名將士,輕輕出聲,聲音響徹在十二餘萬九州將士的耳畔。

「三皇定族,五帝拓疆,百王披肝瀝膽,奠定吾族萬世永昌之根基,而這根基下埋葬了太多的忠魂。」

「在那個混亂的時代,一位又一位的英烈慷慨赴死,拋頭顱灑熱血,將吾族的赤旗屹立到了萬界之海的頂端,成就了吾族亘古之名。」

「十萬年前,瀛王戰死,瀛洲化為歸墟,吾族氣運所損。」

「而後一百九十一位人王,億萬英烈們挺身而出,捨生忘死,前仆後繼,以血與骨鋪路,讓吾等重新屹立在了現在。」

「他們的責任已經完成,但還有人是否知曉,還有一群渾身散發著腐朽的垂垂老者,在等待,欲死戰。」

「眾生如螻蟻,古老的戰歌在傳頌,赤旗在映照諸天,先輩在以血肉為吾等鋪路。」

「他們以血肉之精,讓我人族得以延續盛世,點亮了我人族的前路。」

「因為他們覺得他們的使命還未完成,他們要將吾等前方的一切棘刺斬斷,他們要親眼見到吾等接過他們的重擔,放可安心的閉眸死去。」

「人族亘古歲月中,每逢大廈將傾時,總會有無數先輩付出鮮血,血戰蒼穹,因為他們覺得那是他們的責任。」

「而我們這代人的責任,就是將他們葬下!」

「用吾等的血肉去創造一個盛世,創造一個足以安葬所有英烈的盛世,將祖先的萬載功績埋葬,這便是我們這代人的責任。」

「蒼穹染血,其名玄黃!」

這時,古樸浩大的烽火台在虛空顯化而出,烽火的輝光照亮了天穹,烽火上的人字也隨著閃起耀眼的金色。

烽火映照虛空之際,九州全軍將士齊齊恭迎。

同時,有聲音憑地驚雷而起,好似從九霄之外傳來,其身氣貫山河,響徹天地。

「蒼穹染血,其名玄黃。」

這齊喝之聲,持續了大半會。

而後十二餘萬九州將士,突然跪伏而下。

他們向顧川叩首,高呼道:「凱旋!」

天地漸暗,那是九州將士在騰空,他們要去用手中的刀,親手創造出一個足以葬下祖先萬載功績的盛世。

他們身披戰衣,舉著戰兵,面容肅穆,迎著烽火的輝光,每一步都走得很堅定。

………………………

九州邊境,距離九州領地約有數十萬里的距離,這裡已經不屬於九州的勢力範圍了。

準確的說,九州領地只佔了古林,還有剛剛被命名為十二月湖的三分之二地域,其餘地界都不屬於九州。

虛空之巔,一艘玉舟橫立。

丁恢站在玉舟平台前,看著郭綏和金聖嘆,從懷中掏出一枚玉璧,輕聲道:

「這上面記載了禁衛軍已經大致探查過的地域,你們此行的主要任務就是在這些地域。」

郭綏笑容滿面的回道:「丁將主放心,我家老祖曾請天機閣的天機聖人為我批過命,說我乃是有大機遇,大福源,得氣運所鍾之人。」

金聖嘆微微頷首,朝著丁恢行了一禮。

「丁將主放心,此時殿下剛剛斬王,九州的地標暴露在萬族之下,我們的蹤跡肯定也被萬族所探查到了,我們會小心行事的。」

時至今日,他們才知曉,九州竟在他們被困於那異世界之時,與萬族發生了大戰,並斬殺了一尊王。

丁恢看著二人,道:「殿下托我轉告你們,如有龍族阻擾行事,可出示此物。」

「龍鱗?」

「殿下與龍族締結盟約了嗎?」郭綏問道。

郭綏和金聖嘆看著丁恢拿出的一枚龍鱗,有些驚訝。

「沒有!」

丁恢道:「此乃燭九陰大人褪去的龍鱗,而燭九陰大人乃是殿下的守護者之一。」

「你們沒經歷那場王戰,所以並不知曉,我也是在那場大戰時,方才知曉殿下身邊有兩尊龍族強者守護。」

「殿下的守護者是龍族強者?」金聖嘆喃喃道,臉色恍惚。

他還在道宮之時,對於萬界古籍均有所涉獵。

龍族,乃是萬界古族之一,實力在萬族古族之列,也屬於巨無霸般的族群。

且其與人族之間的關係,很是複雜。

他曾查閱過道宮內關於龍族的記載,但發現不論是任何古籍,對於龍族與人族之間的關係,記載的都很模稜兩可。

特別是關於龍族與人族締結盟約的那段歷史,更是只有隻言片語,很多記載都被人為的抹去了。

沒想到,殿下身邊的守護者竟然是龍族強者,這個消息所透露出的意義。

讓他一深思,便感覺渾身寒意,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凱旋!」丁恢將手中的龍鱗遞了過去,面容肅然。

郭綏和金聖嘆兩人分別接過一枚龍鱗,微微點頭,沉聲道:「凱旋!」。 簡單的兩個字,就恍若箴言一般不可質疑。

伸出的手。

更是帶著無窮無盡的壓力。

坐在王位上的趙信,他沒有道統的傳承,也不是受命於天,可是他坐在那裡,卻是讓人覺得他比所有人都像個王。

沉重的壓力帶給光緒巨大的負荷。

他抬頭看向趙信,在趙信的身後他好似看到了一頭張著血盆大口的雄虎,恐懼不由自主的籠罩在心頭。

光緒下意識的看向王座處的清王。

「呼……」

清王輕吐了口氣,微微一笑。

「這裡沒有我的事了。」

話落剎那,清王就化作一縷青煙從王山離去,他的這一行徑也代表了他的態度。

他懶得去管這些。

王權交替。

現在的他是自由身,跟清國王山再無任何瓜葛。

凡是看到這一幕的君王們都微微抬眉。

清王竟就如此離去。

明明已有人來此挑釁王權,他卻是絲毫不離。

這已經不是他對王權有沒有興趣,更像是這個清國讓他寒了心。

若非如此,

就算他對王權沒有熱忱,清國好歹也是他統御了幾百年的地方,他又怎麼可能說不管就什麼都不管了。

這裡面有問題。

清國跟清王之間絕對存在了某種衝突。

很有可能,也是這種衝突,導致了清王不願再理會清國的一切事宜,去做一個不理朝政的閑王。

光緒也是眯下眼。

對清王的態度心中有些怨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