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早了,宴會應該很快便會結束,先回大殿吧。」

「好。」

楚非衍徑直向前走,蘇姚跟在他身後,並未刻意的拉開距離。

浮光錦的事情並不是什麼秘密,在她穿上身的那一刻,京都之中的這些個人精,恐怕早已經猜出了,她和楚非衍的關係親近,再者說,他們兩個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一個未婚、一個未嫁,也沒什麼不能夠讓人看的。

楚非衍的一舉一動都備受矚目,如今瞧他出去站了一會兒,便和蘇姚前後腳的走進來,不少人眼中閃過瞭然之色,看向蘇姚的目光,頓時更多幾分謹慎。

皇帝似乎並未放在心上,又欣賞了片刻歌舞之後,神色之中露出了一絲倦怠,而後便擺駕離開。

「臣等恭送皇上。」

蘇姚回到雙虹苑,梳洗過後直接舒舒服服的入睡,卻不知另一側院落內,因為她的事情幾乎鬧翻了天。

沐蓁蓁倚靠在床上,伸手捂著胸口,面色慘白,神色憔悴,她低頭沉默了片刻,聲音嘶啞的開口說道:「你為何要去見她?」

「偶然之間遇到了,便打了聲招呼。」顧遠悠站在床邊,看著眼前新婚不久的妻子,只覺得從心底泛起陣陣厭惡。

「呵,」沐蓁蓁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偶然之間遇到的,你們還真是有緣分啊……顧遠悠,現在嫁給你的是我,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今我卧病在床,身體能不能康復還未可知,而你,卻去見了將我害成這副模樣的罪魁禍首!」

「郡主,皇上下令,不許人再議論這件事,還請慎言。」

沐蓁蓁抬起頭來,帶著血絲的眼睛中含著淚:「你是不是還惦記著她?」

顧遠悠面上的不耐之色更加嚴重,反駁的話脫口而出:「不要胡說!」

「哈哈,你瞧瞧自己的這副樣子,哪裡還有平時穩重溫和的影子?那個沐凝華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以至於你到現在還對她念念不忘?」

顧遠悠冷冷的看了沐蓁蓁一眼:「我看你精神上佳,想來應該無事了,那就好生休養,改日我再來看你。」

「等等!」沐蓁蓁心中發慌,「你要去哪裡?」他們是新婚夫妻,因此被直接安排在了一處房間,若是他今日不睡在此處,明日說不得便是流言漫天。

顧遠悠並未回答,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直接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顧遠悠……咳咳……」沐蓁蓁心緒欺負,口中再次瀰漫陣陣血腥氣息。

「小姐……」等在外面的侍女連忙跑進來,小心翼翼的扶著沐蓁蓁,「小姐您沒事吧?」

沐蓁蓁趴在床頭,眼神冰冷而怨毒:「我沒事,去看姑爺,將他追回來……」

「是。」 司正霆?

吳韻怔鬆了一下,「你要帶著他一起去參加婚宴?」

裴初九隻是瞟了她一眼,看到她臉上的擔憂神色時,輕笑了一聲,笑容冰涼而薄情,就如同一個修行千年的狐狸精,「嗯,我要跟他一起去,他們不是很想我去嗎?那我當然要出現,還要美美的出現。」

認輸。

不,她不可能認輸。

既然墨北霆連離婚都不願意,非要讓她受這個屈辱,那她就好好的陪他玩。

「初九……」

吳韻嘆了口氣,「這半年他們也一直都不給你離婚的機會,他們實在太過分了。」

這半年裴初九聯繫過墨北霆許多次。

鬧過,找過律師,可是一次次都像是石沉大海。

他篤定了主意不離婚。

甚至她都去找了姜琳琳,姜琳琳卻只是一臉受傷的表情看著她,就彷彿她才是那個受了委屈的一方,「初九,你不要來在和我說這些了,現在跟北霆哥在一起的是我。」

在找了她幾次之後,她甚至還被記者拍了。

瞬間她就上了熱門。

熱門的標題十分的刺眼。

【裴初九死不放手,不甘願去糾纏墨北霆新歡。】

【裴初九威脅姜琳琳。】

【裴初九和姜琳琳對峙。】

【裴初九對姜琳琳不滿。】

一大堆的標題瞬間上了熱搜。

她在看到這一大堆標題之後,也明白了,她就算找姜琳琳也沒有作用。

這是沐家人和墨北霆的決定。

墨北霆就是要拖著她,可偏偏對外卻公布和姜琳琳結婚。

想到了這裡,裴初九隻覺得心臟扎心的疼痛。

曾經的那些畫面都彷彿變得格外遙遠。

就連那一幕幕曾經的美好都變得格外的不真實。

她有時候甚至都在想,那些畫面是真實存在的嗎?

或許……是她臆想的?

裴初九隻覺得有些悲哀。

又或許是哀莫大於心死,結婚不結婚已經不太重要了。

司正霆在知道這個消息之後,立馬應下了。

電話里,他的聲音帶著些許的擔憂,「初九,我陪你一起回去。」

「嗯。」

「需要我幫你定禮服嗎?」司正霆咬牙,「禮服的事交給我,你放心,那天我會配合你的。」

他知道她想做什麼。

甚至連司正霆知道了墨北霆竟然要和姜琳琳辦結婚典禮的時候都驚住了。

之前墨北霆對裴初九怎麼樣,他們都是看在眼裡的。

可沒想到墨北霆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

在看到報紙上墨北霆和姜琳琳的結婚消息時候,別說景南城了,就連司正霆都很吃驚。

「好,那麻煩你了。」裴初九的話一頓,冷冷的補了一句,「幫我訂紅色的禮服,越艷越好。」

既然她們這麼想讓她去,那她就隨了她的心愿。

既然姜琳琳和墨北霆成心不讓她好過,那她也就不會讓她們好過。

半年前,她的所有過去都埋葬在了墨家了。

「媽咪。」

裴瑾汐揉揉眼睛從樓上打著哈欠走了下來,是「媽咪,你手裡拿的是什麼呀?」

半年來裴瑾汐的情緒好了不少,也從之前的事中走了出來。

小孩子畢竟恢復能力強。

而且墨北霆倒是也經常給裴瑾汐打電話,所以倒是沒有讓裴瑾汐感覺到有什麼不舒服。

「拿的是你爸爸的結婚請柬。」

裴初九沒有瞞著裴瑾汐。

她伸出手摸了摸裴瑾汐的頭,笑眯眯道,「瑾汐,媽咪跟你爸爸現在已經離婚了,這一次你爸爸結婚我就不帶你去了,你乖乖的跟你乾媽待在M國好不好。」

她並沒有打算帶裴瑾汐去。

她可不是去祝福墨北霆的。

祝福墨北霆可不是她的風格。

「爸爸要結婚了?」裴瑾汐怔鬆了一下,而後癟著嘴表情不大好看。

她心底湧起了強烈的失落感。

原本這半年來因為一直能接到爸比的電話,所以她一直想著這件事是假的,從來沒覺得爸比會再次結婚。

甚至有時候還在想,媽咪不生氣了就會跟爸比復婚了。

可是……

「爸比真的要結婚了嗎?媽咪。」裴瑾汐的眼裡一下湧出了水霧,委屈兮兮的伸出手抹了抹眼睛,「媽咪,你們是真的不會在復婚了嗎?」

她的眼神格外的認真,直勾勾的盯著裴初九。

「是,媽咪跟你爸比不會在復婚了。」

裴初九的話堅定不已,她輕輕的笑了笑,「瑾汐,這件事你應該要學著習慣。」

總歸還是要習慣的。

「嗚嗚嗚……」

裴瑾汐不在說話了,只是自顧自的坐在一邊委屈的哭著。

裴初九見狀也不在安慰她,反而是上樓準備收箱子。

這一次回國參加墨北霆的婚禮估計也沒那麼早回來,因此還是要收拾一點東西,而且還要準備給他們買賀禮。

賀禮。

呵。

她的眼神一冷,心湖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

吳韻靠著門看著她,微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無奈,「初九寶貝,你想好準備什麼賀禮了嗎?」

「沒有。」

她的話十分直接,「反正他們應該也知道我最近是什麼經濟狀況,太貴的反正我是買不起的。」

裴初九拿著衣服的手一頓,冷笑了一聲,「他們的賀禮,我會準備的,他們既然這麼想讓我去,那我就去。」

景南城原本是問過她需不需要男伴的。

可是她想了想,景家的生意畢竟都是在國內,得罪了沐家和墨家不太好。

可司正霆就不一樣了。

「哎,你們……」

吳韻擺擺手,倒是也不在說了,在旁邊跟她說了一聲她接下來的行程,默契的沒有在提墨北霆。

墨北霆這個男人,在半年前就應該從裴初九的生命中劃去了。

*

司正霆給她選的禮服到了的那天是兩天後了。

在打開箱子看到那件禮服的時候,在看到裡邊那件禮服的時候,她覺得十分驚喜。

裡邊的紅色禮服招搖又艷麗,長長的裙擺拖拽著,一字領的領口看著好看極了。

在拿到禮服的換上之後,她從房間里出來的時候,司正霆和吳韻都看呆了。

原本裴初九就生得極美,在換上這樣艷麗的禮服之後更是人形殺器。

美得發光。

紅色的裙身更襯得她肌膚如玉,姿容玉色,像是那修行了千年的狐狸精一般,攝人心魄。 翌日一早,蘇姚醒來便看到煙籮一副唇角含笑的模樣。

見她笑眯眯的,時不時的便打量一下自己,一副催促著自己快些開口詢問的姿態,惹得蘇姚多了幾分逗弄的心思,故意裝作視而不見。

煙籮晃悠了幾圈,發現自家小姐全然不理會她之後,自己忍不住湊上前去:「小姐,昨天晚上尋芳苑那邊格外的熱鬧,據說明珠郡主的貼身丫鬟滿院子里尋找顧公子,這事情鬧得頗大,現在也不知道哪裡傳出的流言,說是自從明珠郡主成親之後,就一直獨守空閨,到現在還是閨閣小姐之身。」

蘇姚微微一愣,隨即對顧遠悠的感官越發差了一些:「倒是可憐了明珠郡主。」

沐蓁蓁雖然驕橫跋扈,多次對她下手為難,但論起她對顧遠悠的感情,那可真稱得上是情深意重,而且她不顧女子名節,也要一心嫁給他,單單是這份用心,也足以換來顧遠悠對她的尊重。

玉芙在一旁跟著點頭:「顧公子若是不想應下這門親事,當時竭力推脫便是,庄王府也是要臉面的,若是他抵死不同意,也不可能會將明珠郡主嫁過去。既然已經決心娶明珠郡主為妻,還要如此冷淡苛待,著實非君子所為。」

蘇姚忍不住笑了笑,打趣的看向玉芙:「那你以後挑夫君可要將眼睛睜得大一些,萬不要挑中這種表面正人君子,實際上卻小人心腸的人。」

「小姐!」玉芙面色泛紅,忍不住嗔怪一聲。

一旁的煙籮和挽香忍不住笑出聲來,你一言我一語的將玉芙鬧了個大紅臉。

又在求闕園待了兩日,御駕啟程趕回皇宮。

蘇姚懶懶的靠在車壁上,透過窗帘看外面已經染上秋色的風景。

玉芙將茶盞放在他的手邊:「小姐喜歡賞景,以後有機會可以時常出來,京都之中有不少地方景色頗佳。」

「我是在感慨時間過得可真快,當初我和爹娘、弟弟逃出來的時候正是秋天,顆粒無收、餓殍遍野……那一路上,連樹皮都被扒下來啃光了……」

玉芙忍不住心疼:「小姐,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萬萬不要太過憂心才是。」

蘇姚輕輕地笑了笑,她自然是知道的,如今不過是忽然心生感慨而已,感慨過後,日子該怎麼過的還是要怎麼過。

她活了下來,就要帶著雙親和弟弟的那份一起活下去,這樣才算是不枉此生。

回到了皇宮,蘇姚又開始閉門不出,專心的等待著榮王府那邊的后招。

煙籮按照蘇姚的吩咐,將她在楚非衍面前唱的那首詩詞傳揚了出去。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