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跑趟腿吧,去東平書院。」易辰一邊說,一邊微笑著把手稿交給了她。

… 城東,臨雲街,青河大宅。

「大小姐,您考慮得怎麼樣了?」廖護法看著面前的綠衣少女,滿臉都是討好之意,「這也不是什麼難事,不過對你廖叔叔而言,可就十分重要了,你就幫個忙嘛,好不好?」

「唔……」少女雙眉緊蹙,猶豫不決。

「這樣吧,大小姐,只要你肯幫廖叔這個忙,那麼下次你再有什麼事找到廖叔,廖叔絕不皺一皺眉頭。」

「真的嗎?」少女這才露出笑意,「這可是廖叔你親口說的。」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廖護法聽她語氣鬆動,不禁心中一喜。

「好,我就試試幫你跑一趟。」少女嘻嘻一笑,又道:「不過有個情況我得說清楚,你和我提的那個姓易的小子,我跟他也算認識,先前在望江樓,還鬧過一些不愉快,如果到時候出了什麼岔子,談不攏,你可別怪我。」

「什麼,還有這事兒?」廖護法一臉詫異。

「是啊。」少女撇撇嘴,將當日的情況大概地說了一遍。

廖護法聽完,不禁笑了:「我當是什麼事兒呢,原來就這個,放心啦大小姐,那隻不過是他少年心性,初來乍到,急欲踩下權威,好展露自己的才學,如今他已名滿東平,不再需要這種事來證明自己了。你去了之後,只要把姿態放低一些,好好說話,相信他是抵禦不了你的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的。」

「嗯……」少女受了這一通馬屁,心裡甚是舒坦。

畢竟是花季少女嘛,誰不喜歡被人誇讚漂亮?

「那好吧,我去,廖叔你可別忘了你自己說過的話,到時候不準反悔。」

「放心,廖叔騙誰也不敢騙你啊,哈哈,你從小到大,廖叔什麼時候說瞎話糊弄過你?」

「那倒是,廖叔最好了。」少女嫣然一笑,翩翩離去。

廖護法盯著她遠去的纖細背影,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自從昨天接到屬下報告之後,他就一直在琢磨對策。

那兩個小姑娘,一個是葉郡守家的千金,一個是凌少宮主的近侍,無論品貌、才學、身份背景都是一等一的,難怪把那小子的口味養得那麼刁。

相比之下,自己差人隨便買幾個小丫頭過去,確實是有點小兒科了。

瞧瞧人家葉府和東平書院,以及東流宮,下手多快啊,不送東西,直接派身邊人過去,此謂之交心,不比送禮什麼的檔次高上一百倍?

當然,這也沒什麼關係,他們有給力人選,自己這邊難道就沒有?

笑話!

要比美貌,自家青河谷的崔大小姐一向號稱仙子,正兒八經的青瀾四美之一,難道不甩那個先天不足的葉小姐八條大街?

再說身份,崔小姐乃是谷主親生愛女,整個青河谷都把她當掌上明珠供著,身份何等尊崇?


那個叫什麼顏的,雖說出身於東流宮,但說到底不過是個侍女而已,俗話說寧為雞首,不為牛後,青河谷的大小姐,怎麼也比你東流宮的小丫鬟強多了吧?

綜合考慮,廖護法覺得自家崔大小姐的優勢真是無與倫比,此番行動,應該不會再空手而回了吧?

正想著,他餘光一瞥,忽然發現身邊斗笠男子還在盯著遠處崔小姐的背影,頭都不轉。

他不禁笑了,揮手在斗笠男子褲襠上拍了一下,揶揄道:「還看呢,當心把魂看丟了。」

斗笠男嚇了一跳,忙跪地行禮,口稱「該死」。

「行啦。」廖護法不以為意,擺手道:「喜歡美人不是人之常情么,看就看吧,有什麼不敢承認的。」

「是……」

「行了你也別愣著了,快去收拾東西,帶點人手,去那邊看著點,如果大小姐需要什麼幫助,一定儘快給她辦好。」

「是,屬下這就去。」

……

客棧中,易辰正坐在房中練字,忽聞外面一陣踩地板的聲音,似乎來了不少人。

「砰。」他的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首先傳進來的就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喂,我們來了,快別寫了,出來。」

易辰抬頭一看,只見門口處站著個明眸皓齒的少女,一襲藍裙,腰懸短劍,不是朝顏是誰?

在她身後,葉瑾蘭、翠兒和青筠也都笑吟吟地看著這邊。

不得不說,四個水靈妹子站在一起,真是賊特么養眼!~

易辰對眼前這幅畫面十分滿意,若不是旁邊還有兩個男同胞在場,說不定就要來幾句格調比較低的玩笑了。

這兩個人自然是黃鑫和袁博——在東平這塊地頭上,跟他關係比較近,會登門拜訪的,也就這兩位了。

「你們這是……」易辰看著這陣勢,不禁有些疑惑。

「哼,還不是因為你行蹤詭異,讓人琢磨不清么。」朝顏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我聽說你這些天都是清晨出門,直接去東平書院的,所以今早索性跟瑾蘭一起去書院找你了,誰知到了地方一問,你居然還沒來呢,真是……」

「啊哈,今早我有點事,所以去不了,計劃下午再過去的。」

「哼,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出去的時候,正好碰到了青筠,所以就一起過來了。」

「哦,這樣。」易辰點點頭,又看向旁邊的兩名少年,「你們呢?不會也這麼巧吧?」

「就是這麼巧。」黃鑫嘿嘿一笑,解釋道:「今天書院休假,我本來是想找你出去玩玩的,於是就去袁兄那兒準備拖上他一起出發,豈料到的時候,正好遇上了這位小妹妹。」

他一邊說,一邊指了指青筠,又道:「她來給袁兄送你那份手稿,袁兄一看,說不行,這禮物太貴重,他必須登門拜謝,所以我們就一起來了,路上正好碰到葉小姐和朝顏姑娘,事情就是這樣。」

「你們……」易辰簡直無語了。

「怎麼,我們這麼多人來看你,你還不高興啊?」朝顏柳眉一豎。

「沒有,沒有,我很高興,那什麼,別擠在這裡了,都下樓去吧,下面寬敞些。」

「好。」

於是眾人一起下樓,找了張大桌子,喊來小二,吩咐上酒菜。

袁博大概是很少跟人一起吃飯,加上性格問題,所以一直沉默寡言。

黃鑫的性格倒是活潑,不過今天倒是一反常態,理由嘛……陡然看到這麼多美女,心情突然有點小激動,都不清楚該扯什麼話題好了。

易辰當然不能指望這兩個傢伙來帶動氣氛,只能親自上陣了。

他看向朝顏,挑眉道:「嘿,你不是說今天要走嗎?怎麼我看你這架勢,不像啊。」

「誰跟你說我要走?」

「不是你昨天自己說……」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不一樣。」

「這……好吧,你那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兒啊?」

「還真是!~」朝顏嘻嘻一笑,滿臉興奮道:「我們這邊出了點意外,大概是今天早晨吧,那騷……那個女人陰著一張臉從外面回來,剛進房間不久,便開始摔桌子打椅子,還罵人呢。」

「哦,是嗎?」易辰聞言,不禁心中竊笑。

「我騙你幹嘛,事實就是如此嘛,雖然我不清楚原因,但聽我家小姐說,那個女人忽然又不想走了,要留在這邊一段時間,說是要辦一件什麼事。」

「哦?什麼事?」

「那我怎麼知道。」朝顏白了他一眼,「我問倒是問了,但我家小姐說她也不太清楚,那女人根本就沒提具體事件,她亦懶得多問。」

「這樣啊。」易辰嘴上應著,心裡卻笑開了花。

這件事情,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么?

可憐的詠瑜仙子,費盡辛苦潛入地下,損耗了一堆法寶,只為一朵冰魄花魂,豈料什麼都交出去了,卻被人橫插一刀截了胡,試問能不火大么?

這要換成易辰,說不定都要殺人放火了!

詠瑜仙子只是摔桌子打椅子,外加罵罵人,這簡直就是聖人一般的脾氣嘛。~

「哎,對了。」朝顏又碰碰他的胳膊,神秘兮兮道:「我跟你說啊,今早我出門的時候,還看到她的丫環出門倒垃圾呢。」

「倒垃圾?那有什麼好看的?」易辰一臉疑惑。

「垃圾自然沒什麼好看,但要是裡面夾雜了不少帶血的紗布呢?」

「紗布?帶血?不少?」易辰把這三點綜合了一下,忽然眉角一揚,「她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

「是啊,昨晚我們打招呼的時候,我就看她狀態不對勁,當時她還死撐著,直到今早,大概是真的憋不住了,那一頓咳嗽……哎,聽得我都鬧心。」

「是嗎,這麼嚴重?」易辰假裝吃驚。

「騙你幹嘛,我家小姐和那個軟蛋公子都去看她了呢,我就趁著沒人溜出來啦。」

「咳……這不太妥當吧?好歹你們也是一起出行的同伴,如今……」

「怎麼就不好了,我反正一向跟她不對付,如今自然也不必假惺惺地跑過去探望,多沒意思啊。」

「呃……你還真是……率真。」易辰想了半天,才想出這麼一個不帶貶義的形容。

「行啦,她的事兒就不說了,說說咱們的事兒吧,我的禮物呢,你有沒有準備好啊?快拿出來給我看看,我等不及了。~」

… 「哈,這個嘛……」易辰剛想賣個關子,就聽客棧門口處傳來一聲喊:「請問哪位是易辰易公子?」

「我是。」易辰立刻應了一聲,「請問有何貴幹?」

來人是個身高九尺的威猛漢子,一來就開門見山道:「公子,我家小姐久仰你的才名,特地舉辦了一場文宴,若沒什麼事的話,請公子跟我走一趟吧。」

「哦。」易辰點點頭,「不知你家小姐是……」

「我家小姐乃青河谷主愛女,青瀾四美之一,人稱崔仙子的便是。」大漢說的時候,臉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一股傲氣。

易辰一看,一聽,就覺得有幾分不爽。

他跟崔仙子打過幾個照面,對其品性有一定的了解,坦白說,就是個喜歡附庸風雅的花瓶,偏生背景雄厚,所以惹事的能力也是一流。

對於這種人,他一向都是敬而遠之的。

況且,那日街頭一戰,以及後面望江樓的事,他也算是跟這位崔仙子結了個不大不小的梁子,想不到今日居然還能收到她的邀請,真是挺意外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崩管怎麼樣,人家也算是主動拋來了橄欖枝,不能伸手打笑臉人吧。

想到這裡,易辰客客氣氣地回道:「這位大哥,煩請回復你家小姐,我今天已與別人有約,而且很重要,推脫不掉,所以對於她的這番好意,只能心領了,抱歉。」

「這……」大漢眉頭一皺,似乎有些不悅。

「哎,你耳背嗎?」朝顏忍不住替某人回道:「他不是都已經說了,今天跟別人有約么,如果你還想繼續問跟誰有約,那我也不妨告訴你,就是本姑娘我,明白了嗎?」

「你?」大漢瞥了她一眼,強忍著心中不快,問道:「請問姑娘是何門何派,找易公子有什麼事?」

「哎呀,我找他有什麼事,難道還需要向你報告了?你們青河谷可以啊,管得夠寬啊!」朝顏冷笑一聲,語氣越說越凌厲。

易辰一看情況不對,忙起身將她摁在了椅子上,朝對面笑道:「不好意思,我這個朋友說話一向有點直,請不要放在心上,你回去就這麼說吧,我跟本屆主考洪大人有約,所以今日不能赴宴。」

大漢滿面陰沉,應了一聲,扭頭就走。

朝顏一看,火氣頓時上來了!

開什麼玩笑,這人有病吧?一來就拽得二五八萬的,張嘴就是他家小姐怎麼怎麼地,當朝公主也不是這麼個吹法呀。

這樣的神經病,偏偏你還不能說,說他兩句,他就生氣了。

奶奶的,真是晦氣!怎麼碰到這麼個玩意兒,太掃興了!

易辰察顏觀色,不禁笑了。

他當然知道,這位小姑奶奶打心眼兒里,就瞧不起這些地方宗門勢力。

如今,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一個小小家僕,就敢在她面前擺譜,這他娘怎麼能忍?

「好啦。」他一邊捏著朝顏的肩膀,一邊笑道:「這才多大點事兒啊,消消氣,好不好?像這種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傢伙,你跟他置氣,那不是吃多了撐的么?」

「哎呀你別弄了,好癢。」朝顏拂開他的手,撅嘴道:「我倒是沒想跟他吵,但是你聽聽他說話那語氣,簡直欠揍啊!還問我是何門何派的,哼,我真怕說出來嚇死他!」

「啊哈哈。」易辰笑了笑,繼續勸道:「燕雀不知天地之高大,坎井不曉江海之遼闊,這種井底之蛙,你跟他說那麼多幹嘛,不是平白跌了你自己的身份嘛,是不是?」


「嗯,有道理。」朝顏腦袋直點,「他就是只井底之蛙,我犯不著跟他一般見識。」

「這就對了。」易辰一看勸說成功,心裡也十分滿意。


「那什麼,不說這個人了,繼續說說你那邊的事吧,你現在是又不準備走了?」

「是啊,本來我們就沒打算急著走,還不是那個女人整天吵著住不習慣,要離開。哼,就她嬌貴,我覺得葉大人家挺好的啊,那兒來這麼多意見。」

「就是。」翠兒也揮了揮小拳頭,一副同仇敵愾的模樣。

「那,現在是怎麼個計劃,你要在這裡呆多久?」

「我也不清楚,看那個女人吧,最起碼也要等她把傷養好,我們才能上路。」

「喔。」易辰一邊聽著,一邊心裡琢磨開了。

目前他並不能確定詠瑜仙子是不是發現了什麼,這位姐姐既然選擇留下來,擺明了就是鐵下心腸,要把這件事情搞清楚了,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如果這樣的話,他的處境倒是有些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