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讓昱明公把那些為害多年的土司收拾了,就能騰出手來對付樂王了。」

「先生所慮極是。荊楚的楚勇,江淮的淮勇,在國朝地方里,還算能善戰的。不能讓昱明公那麼順利地收拾土司。」

兩人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

喝了幾杯熱茶,洗塵公子告辭了。

肅忠謀站在門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見。過了一刻鐘,從紫陽宮裏面轉出一人,正是京師張臨海案,岑國璋盤查過的當事人,齊先生。壽王在京師的聯絡人。

「洗塵公子這回算是安心了吧。」齊先生開口說道。

「盛國公老謀深算,洗塵公子足智多謀,兩父子已經很難對付,再加上一位隱忍狠辣的長林侯。那些勛貴,沒有那麼好對付。」肅忠謀答道。

「這個我知道。世人一提到勛貴,先盯着昌國公、蘭陽伯等公侯。這幾位,都是被人推出來當擋箭牌的,跟樂王一個樣。」齊先生樂呵呵地說道。「真正的狠角色,是盛國公和長林侯。」

說完,他轉過身來,對肅忠謀道:「前些日子王爺接到先生的書信,知道你對時局有點擔心,所以叫我過來問問先生。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紫禁城裏那位,又出什麼新么蛾子?」

「皇上那裏,倒是沒有什麼變化。我此前說過,從他對付藩王勛貴的佈局來看,先易后難,有想法,也有些手段,卻是缺乏魄力。」

「嗯,這個聽王爺說起過。按照先生的想法,真正有手段有魄力的,做事都是先難后易。收拾了難的,易的那個翻不了天。」

「沒錯。」

「既然紫禁城裏那位沒有什麼新變化,先生擔心什麼?」

「我擔心昱明公師徒。最近他收了一個弟子,然後傳出他悟道的消息,接着是他們師徒,公開結成文社,正式開宗立派。這些都是明面上的事,暗地裏引起的一些波瀾,讓我有些看不透了。」

「啊,連先生都看不透,難道裏面有什麼大陰謀?」齊先生驚問道。

肅忠謀看了一眼一驚一乍的齊先生,臉上閃過不滿。

「我們算計別人,別人也在算計我們。盛國公父子,有個弱點,就是有些小看天下英雄。我們可不能像他們。」

「先生多慮了。王爺這些年一直韜光養晦,蟄伏中原,紫禁城裏的那位,都對他放心不已。而且王爺英明神武,又有先生這樣聰明絕頂的謀士輔佐,肯定能大業功成。」

肅忠謀不言語了,抬頭看着灰濛濛的天,突然問道:「惠蘭還好嗎?」

站在他身後的齊先生,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語氣平和地說道:「林姑娘安好,日夜盼著先生回去。」

此時的天,更陰晦。彷彿天上也在下雪,一層貼著一層,把往日明亮的陽光都給遮住了,只剩下這灰暗的光,吝嗇地撒向各處。

看着天色好一會,肅忠謀悠悠地長嘆了一聲。

「有一年半沒見她了。」

7017k 「我不知道啊,她……」齊楠突然回憶起齊笙聽完自己說碰到高潔和高清哲之後的表情變化似乎有些不對勁。

「你別急,我……我問問。」

齊笙握着手橫在桌面上,周廷鸞抬眼看了看她,「行了,說吧。」

她剛張了張嘴,卻又被手機鈴聲打斷,齊笙看了一眼心頭一緊,「哥哥怎麼會現在這個時候給她打電話。」

「你可以接。」周廷鸞看她表情不對以為她顧及自己在場。

「不是。」見周廷鸞要走,齊笙急忙掛了電話按了關機。

「齊笙,其實你沒有必要一直找我的,當初的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說實話,我不願意再提起,可是你們兩個每次出現在我面前,我都會再次回憶起這件事,這對我們彼此都不好。」

「廷鸞哥,其實你誤會我哥哥了,當初他不是故意的,他是被我父母關在家裏才沒有趕過去的,他努力了得,為此他翻了滿是碎玻璃的牆弄了自己一身傷,但是還沒有趕上。」

周廷鸞眼神微動,只一瞬他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他點點頭,「這些,我知道。」

「你知道?」這下換齊笙驚訝了。

「我相信你哥哥,更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雖然當初你哥哥沒來我確實覺得自己被背叛,但這麼多年過去了,再回憶起當年的事情有太多太多不對勁,那時候我就想到了其他可能性。」

周廷鸞看着她,目光坦然,「所以啊,齊笙,不是我知道原因,這件事情就可以翻篇的,事情已經發生,我們誰都沒有辦法改變它存在的事實。」

「可是……」齊笙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周廷鸞制止。

「回去吧,這件事情就此結束,我們兩不相欠,還有告訴你哥哥,別再糾結於過去。」

說完,周廷鸞站起來身。

林雅慕這個時候趕到,推開玻璃門下意識喊了齊笙。

「你怎麼來了?」周廷鸞看向林雅慕,隨即反應過來瞪了一旁的孟河川一眼。

「哎,這個……」孟河川撓了撓頭髮,「不…不是故意的。」

「我們走吧。」周廷鸞拉起林雅慕的手。

「齊笙,她……」

「我們的事情已經說完了。」

「說完了?」林雅慕拉着周廷鸞的手微微一緊,周廷鸞注意到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還有一件事情。」齊笙站起來走到她們面前。

林雅慕擋在周廷鸞面前,「齊笙,夠了。」

「這是我的事情,我必須自己承擔,所以我一定要說。」齊笙看着林雅慕眼神堅定。

「可這件事情跟周廷鸞他有什麼關係呢,如果不是你們他怎麼會惹上這樣的禍事,不管怎樣,他已經仁至義盡了吧,你們為什麼還要一再提起。」林雅慕寸步不讓。

「慕慕,你怎麼知道的?」

周廷鸞突然開口,林雅慕一驚,突然意識到自己話里的漏洞。

「我……」她卡殼住。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周廷鸞再次追問,林雅慕有些手足無措。

「是我告訴她的。」齊楠突然出現在門口,氣喘吁吁的彷彿一路急趕過來的,周廷鸞這時候突然鬆開了林雅慕的手,她抬頭瞳孔猛的一縮。

「哥」齊笙對上齊楠的視線默默低下頭去。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我現在就帶她走。」齊楠黑著臉去拉齊笙。

「走啊。」他一下子沒有拉動人,齊楠詫異,「你幹什麼?」他眼看着她扯開了自己的手。

「哥,廷鸞哥,對不起,有件事情我一直沒有告訴你,這件事情其實都因為我。」

「你在胡說什麼?跟我回去。」齊楠太陽穴隱隱跳動,已經有想要發火的跡象。

「哥哥,我沒有胡說,是因為我和高清哲的感情問題,我和他談戀愛了。」

「……」

齊笙話音落下,周廷鸞都沒忍住愕然,齊楠的反應更是難以置信。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齊笙。」

「哥,對不起,是我騙了你,當時廷鸞哥看到有人攔我,不是在欺負我,還有我買醋回家生病也是因為我偷偷跟他去玩又吃太多涼的導致的。」

「我當時高燒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狀態,爸媽也在旁邊,我不能說實話。等後來,事情就不受我的控制了。」

「我不知道,我以為我就是撒了一個很小的謊。」齊笙在很認真的解釋,眼眶紅了一圈,眼淚在不停的打轉。

「他們不知道你是我哥哥,我也不知道這就事情會鬧的這麼大,而且他後來跟我解釋過,他並不想打架,是他的兄弟抱不平只是想嚇嚇你們,後來動起來他沒有攔住。」

「啪」

「哎」林雅慕瞪大了眼睛,看着齊楠打了齊笙一巴掌,手掌劇烈的抖動。

幾個人的動靜吸引了奶茶店其他人的注意,林雅慕拉開了齊笙,周廷鸞也攔住了齊楠。

孟河川站在旁邊已經看傻。

「齊笙,我看你真是瘋了,所以你現在說出這一切是想表示什麼,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一切的原因都是因為我。」

「不是,哥哥。」齊笙被嚇到了,眼淚止不住往下流。「我不是故意的,哥哥。」從小到大,齊笙從來沒有見過齊楠對她這麼凶。

「齊笙,你可真能耐,我以為我的妹妹被欺負,做哥哥的替她出頭,結果沒想到我才是那個徹頭徹尾的傻瓜,我被你耍的團團轉。」

「我這些年的狀態你還不清楚嗎?其實你就這樣看着我,我是你哥哥還是你仇人。」

齊楠大概從來沒有想過這些,真相太過突然的擺在他的面前,讓他難以接受。

看着哥哥濕潤的眼眶,齊笙感到心臟一抽,一陣心悸,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胸口越來越悶。

「不該是這樣的,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她,不應該是哥哥如此難過。」

「齊笙,齊笙……」林雅慕扶着她的胳膊突然感覺齊笙身體一軟。

「她這是怎麼了?」林雅慕下意識去掐她的人中,孟河川急忙過去幫忙。

「齊楠,齊笙怎麼回事。」nocontent。 蘇錦跟宗政翊離開,凌斯晏也起身跟了出去:「朕帶你們一起過去吧,正好有些天沒見太后了。」

一起過去長樂宮時,太后剛從寺廟裏回來,宮女剛伺候了她沐浴更衣。

她坐在軟塌上喝茶時,就看到蘇錦幾個人從外面進來。

蘇錦身上明黃色的衣裙,跟太後印象里,兩年前那個無能怯懦的女人並不相似。

可這張臉,實在太像了,像到讓太后一剎那間覺得心驚。

她手上端著的一杯熱茶,猝不及防抖了一下,等侍女慌張想幫她攔住那隻茶盞時,茶盞里的水已經倒到了她身上。

太後面色沒有繃住,浮現難以掩飾的驚恐,手已經開始發抖了。

太后在寺院裏待了兩年了,一直相信因果輪迴,這兩年總是做噩夢,夢到蘇錦化作厲鬼來找她的麻煩。

那個被她毀容斷指,再灌了啞葯成了啞巴的女人,連孩子的骨灰都被她撒掉了。

她接二連三地做夢,夢到蘇錦面目猙獰地死死掐住她的脖子,要她賠一個孩子,要她賠她的臉賠她的嗓子。

兩年的噩夢纏身,讓太后的記憶里,蘇錦已經變成了一個很恐怖的存在,那張臉只是偶爾想到,都會讓她感到不寒而慄。

可現在,太后清清楚楚看到,那一張臉出現在了她面前。

太後面色白得厲害,侍女着急過去,拿着帕子幫她擦拭:

「太後娘娘,您沒事吧,沒燙到吧?奴婢先扶您去換件衣服吧。」

太后反手將侍女甩在了地上,似乎是生怕有人靠近她:「滾,滾下去!」

凌斯晏清楚得很,太后這麼大的反應,是因為什麼。

沒做過虧心事,又怎麼會怕鬼出現到眼前來?

他掩飾住不悅,冷聲道:「行了,都下去吧。」

被甩到了地上的侍女,立刻慌慌張張爬起來,完全不明就裏地跟其他下人一起退出去了。

蘇錦往前走近了兩步,太后立刻往後面退,因為坐在軟塌上,也沒多大空間可以退,只能自我安慰般往後挪了挪身子,仍是死死盯着蘇錦的臉。

再走近時,蘇錦只當什麼都不知道:「太後娘娘不舒服嗎,我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太后長指甲用力抓在矮几邊緣,轉而看向凌斯晏:

「不是她,你告訴母后,不是她對不對。這個女人是誰,本宮不喜歡她,誰將她帶到宮裏來的,是誰?」

凌斯晏面色變得難看了起來:「母后,夠了,這是北燕的宜寧長公主,她聽說您回宮了,特意過來問候您。」

太后情緒更加激動了,從軟榻上站了起來:「不可能!什麼長公主,怎麼可能!

本宮有眼睛,本宮會看,晏兒啊,你別忘了當年那個女人將這宮裏鬧得天翻地覆。

本宮看她分明就是那個人,你別被她騙了,你快把她趕出宮裏去!」

蘇錦不解:「太後娘娘在說些什麼,這是認錯人了嗎?」

太后完全就像是見了鬼,看蘇錦不但不走,還走近了幾步,直接抓起了茶几上的一隻茶盞,朝她撲了過來。

「你到底對你臉上做了什麼,你以為這樣本宮就認不出你來了嗎?你到底是人是鬼,本宮絕不容許你留下來!」

她失控地抓着茶盞撲向蘇錦,腦子裏全是這兩年來,那些壓得她透不過氣來的夢境和夢魘。

全是蘇錦,全是蘇錦!

自從得知蘇錦死了后,她鬆了一口氣,結果就每晚噩夢纏身,整整兩年,沒有一天安寧過!

時至今日,這個女人到底還是回來了,就算不是她,那也一定是借屍還魂。

太后完全就像是瘋了,撲向蘇錦時,蘇錦裝作一時錯愕,沒有避開。

凌斯晏陡然沉了面色,快步過去伸手拽住了太后,場面混亂爭執間,太後身體摔在了地上。

凌斯晏黑著臉俯身攙扶她:「母后,適可而止吧,已經過去兩年了。

朕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這是北燕的長公主,不要在外人面前再演笑話了。」

太后急聲道:「不可能,你相信母后,她不是什麼長公主。

她明明就是蘇錦,你一定不要再被這個女人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