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他們的頭領琢磨透了這陽間人的心理弱點,正好利用他們……」

「先抓個斗笠鬼卒問問吧!只好這樣了,原本,我想劍入鞘,不首先飛出第一劍,看來,我們太幼稚了!」

這天夜裡,楚江童和眉月兒沒有躲在山坡上的路邊,而是選擇了一處更隱蔽的監視點。

天陰沉沉的,沒有星星,沒有月光,天地間一片濃濃的黑。

奇怪,村子里的狗一聲也沒叫。

村裡,沒有幾戶人家關上大門,好像故意期盼著吉祥好運地光臨。

天剛上黑影兒,奶能就關了大門,屋門也頂的牢牢靠靠。

媽媽執意地關上大門,隨後又關了房門。

爸爸丟掉一根煙頭:「先別關門,我去小解!」

他邊走著邊解著腰帶。

一會兒,甩著手回屋,他在院子里伸展了幾下胳膊腰腿。

媽媽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老覺得不對勁兒,爸爸臉紅了幾秒鐘,隨即穩定下來,長長呼一口氣。

媽媽問:「沒給小童打電話?」

「沒有,也不知他幾點才回來,這幾天,神出鬼沒的,村裡人對他意見老大,唉!真鬧不明白,他又惹了什麼事?」

「不是兒子惹了什麼事,說話要注意點角度!是有人要擠兌他!」胡海雲來了氣,對楚仁貴不是很放心。

過了一會兒,她去了外邊,哐啷一聲,關上大門。

「你又打開大門做什麼?小童回來,都是不走大門的!」

「噢!我忘了,我怕他進不來!」


媽媽嘆一聲:「村裡人的議論,不用多久就會不攻自破,你最好別跟著起鬨,我們要有原則,無論別人白送給我們什麼,都不準要!」

「那當然,我一個男人,還不明白這些?只有依靠咱自己的辛勤勞動,才是最光榮的……」

「好啦好啦!睡覺吧!」媽媽拍拍被褥。

爸爸時不時細聽著院子里的動靜。

夜裡十點鐘。

村子里的燈光基本沒熄,不知誰家的公雞不知好歹地啼叫一聲,隨後,村裡的雞啼聲此起彼伏。

唰唰唰……

好像下起了雨,天陰得很重,人們都不約而同地認為下雨了。


其實,連一顆雨星兒都沒落。

爸爸楚仁貴眼一睜,覺得屋子裡有個亮光,明晃晃的,一會兒明一會兒暗,時遠時近。

媽媽胡海雲已經睡熟了,嚼著牙,嘎吱嘎吱的,像啃生鐵。

楚仁貴心撲撲直跳,越是害怕越忍不住盯著桌子看,過了一會兒,門縫響了一聲,明晃晃的東西便消失了。

桌上,好像有個發光體,白花花的。

楚仁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一種無法剋制的激動與興奮,讓他渾身大汗……

旋即,他摁亮手電筒,往桌上照去。

啊!天啊!一塊銀錠!

楚仁貴以為自己這是在做夢,眼睛花花地又痛又癢,一會兒一陣眩暈,一會兒又異常清醒。

他雙手抓向冰涼的銀錠——啊!是真的,天哪!我發財了。


這絕不是夢境,這是真實的銀錠的溫度。

在黑黑的屋子裡,雙手抱著它,摁在腮上,讓那冰涼的溫度,真實地鎮一鎮自己的皮肉,唯有如此,才讓自己徹底肯定——這一切是真實的:我真的發財了!

黑夜沉沉,胡海雲的鼾聲突然停止,好像聽到了什麼,過了一會兒,又沉沉睡去。

… 古城村,籠罩著一層濃濃的詭異氣氛。

村裡人,大多數沒有睡著。

田喬林也一樣,雖然有點困,但是強烈的好奇心,如同一根手指彈擊著他的腦袋。

老伴望著有些恐怖的夜色,聽到院子里的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她不由自主地閉上眼,和田喬林一樣,靜靜地期待著,生怕因為自己的清醒而錯過神秘「人物」的造訪。

「你聽——」田喬林心撲撲直跳,胳膊肘捅一下老伴。

老伴的眉頭猛地抖動幾下,嘎吱吱——異常厭煩地嚼著牙齒,反而埋怨他捅自己。

這時,一條黑影鑽入屋子,步聲柔軟而靈巧,向黑暗中的桌子移去,隨後,聽見一塊硬物磕擊桌面的輕輕響聲……

「天哪天哪……」田喬林嘴巴不停哆嗦,「……放下吧放下吧快放下吧……你快走吧!」

本來他想等著造訪者離去之後,自己再邁下床鋪,可是實在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快躍下床?

身子徑直吸向桌子,摁住一個涼涼的硬硬的東西,甚至與那個涼嗖嗖的身影擦了一下。

天哪!這是個什麼人啊?為什麼會給我送來寶貝?

他一點兒也害怕,更忘了道謝,雙手猛地抱住這個涼颼颼的,讓自己激動欲哭的寶物。他甚至不由自主地用一種哭唧唧地聲音乞求道:「恩人那!能再給我留一塊嗎?」

黑影默不作聲,晃蕩著身子,輕輕拉開門,閃身而去。

田喬林返回床上,不停地抽著鼻子嗅啊嗅,這寶物上的氣味,與剛才黑影身上的氣味,極其相似。

天啊!這是不是一塊銀砣子?

他既盼望著天快快亮起來,又希望夜色永遠漫長,畢竟,黑夜有時會為自己帶來好運啊!

黑影送下銀砣子之後,輕輕閃出院子,只見他頭戴斗笠,一身黑袍,白色靴子,手中握著一把長刀。

他剛走出院子,還沒進入衚衕,一抬頭,面前站著個白影子——眉月兒!

「站住!」

「你是……眉月兒!」

「沒錯,你敢再動一下,我的銀簪會穿透你的咽喉——」

「哼!眉月兒,你未免也太大膽了吧?」

黑影提身躍起,消失了!

眉月兒飛簪而去,卻沒有刺中他。遂趕緊向楚江童傳達訊息:輕輕拍三下掌。

一會兒,巷口一閃,楚江童站在面前。

「小童,剛才有個小鬼卒,讓他跑了!我們怕是暴露了!」

「噢!沒事,走!去我家門口看看!」

果然,有條黑影剛從自家出來,正四處張望著,白白的眼睛跟狸貓一般,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楚江童的劍已經架在他的頸下。

「聽著,我只問一次——你們的頭領是誰?他在哪裡?」

這條黑影竟然哧哧笑起來……

楚江童奇怪得望著他,謹慎起來。

只見他臉色青紫,牙齒奇長,尖下巴,窄額頭,寬顴骨,鬍鬚若針,一雙小眼珠,突然射出兩道紫光——眉月兒一拉楚江童,迅疾出簪,直插其臂——楚江童仰身一個彈腿,踢中他的前胸。

這鬼雙手一伸,已經飛出兩條長長的白手爪,哧——劃破了楚江童的衣襟!

沒想到這傢伙的雙臂能伸能縮,幸虧眉月兒及時進攻,不然,自己非要受傷不可。

白爪鬼嘿嘿冷笑道:「楚江童,我就是這些鬼卒的頭目,怎麼樣,我的計劃不錯吧!只要我的計謀成功了,你們所有人的性命也就到頭了,哈哈哈……」

隨即,只聽見白爪厲鬼吹了一聲唿哨——靜寂的夜,頓時亂了起來。

呼啦啦,一會兒功夫,從村子里聚攏來一群頭戴斗笠的野鬼。

楚江童和眉月兒被圍在核心,斗笠鬼卒們手持各種兵器,冷目而待。

白爪厲鬼抖一下長袍,得意地說:「楚江童,眉月兒,你們今夜面對的是一隊精悍之師,隨便哪一個,都可以將你倆碎屍萬段,信不信由你們!哼,我大哥——斗笠義軍的首領,被你們所殺,這個仇,我一直記在心裡,好不容易盼來這個天賜良機,若放聰明點,束手就縛,要不然,你們的陽壽今夜就結束了!」

楚江童目光流轉,手拉眉月兒,望著四周黑壓壓的斗笠鬼卒,哈哈大笑。

「白爪厲鬼,你們的首領,完全是咎由自取,死有餘辜,他不義在先,我是奉行天道,若換做別人,同樣會誅殺之以示懲戒,今日,你不思感激,反而還要用如此卑鄙手段,哼!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幫惡鬼,有什麼真本事……」

白爪厲鬼拍拍衣袍:「大膽狂夫,死到臨頭,卻仍然執迷不悟,可笑!我要先斬了你們倆,然後再血洗古城村落,真沒想到,你們陽間人,最是貪婪,收受了我的禮物之後,居然立即忘恩棄義,淪道喪德,哼哼,我看就是殺了你倆,他們不僅不會恨我們,反而還感恩於我們呢!」

「呸!休得胡言亂語,那是你憑空臆測,我們陽間人只是被你的欺詐手段一時蒙蔽,總有一天,他們會明白過來的!」

眉月兒嗖地彈出銀簪,柳眉倒豎。

楚江童悄悄捏了一下她的手心,手指劃了幾下,眉月兒以指尖彈擊楚江童的手心:一、二……

楚江童劍光一閃,繞著眾鬼卒頭頂飛快地環繞一圈,唰唰唰……

眾鬼卒毫無防備,待揮動手中的兵刃攔擋時,頭上的一顆顆斗笠已經落地。

眉月兒雙臂柔緩,揮簪躍挑,啪啪啪……

眾鬼一亂,楚江童揮劍直逼白爪厲鬼。

一交手,才弄明白,這白爪厲鬼的兩臂上各套一個厚重的千年藤護臂索。

這玩意兒,不僅堅韌無比,而且刀劍不入。

千年藤護臂索下,便是看上去並不是太粗的雙爪。

但是,這個白爪厲鬼的功力,要在那個——斗笠鬼頭領——之上,況且,他的雙爪伸縮自如,出神入化,讓人防不勝防。

這個白爪厲鬼還有一個長處:謹慎冷靜,一招一式,絕不馬虎。

眉月兒身形變幻,銀簪神出鬼沒、上下翻飛,但是,這些斗笠鬼果然非同雞冠峰上,山洞內的那般鬼卒。

這些鬼卒,個個強悍,各有所長,自己一時占不了上風。

楚江童一邊力戰白爪厲鬼,一邊時刻留意眉月兒,生怕她吃虧。

突然,幾條村狗,狂吠不止,紛紛衝來,發瘋般地鑽入鬼卒之間,狂撕猛咬起來……

眉月兒時不時揮簪護住它們。

第一個回合下來,幾條狗蹲在眉月兒四周,吐著長長的舌頭,呼呼粗喘。

楚江童一個躍步,立於眉月兒身後。

「眉月兒,你沒有受傷吧!」

「小童,我沒事,你呢?這惡鬼的雙爪很是鋒利,要多加提防!這幾隻村狗,幫了我大忙!」

「是啊!別傷著它們,還是讓它們走吧!」

「我轟趕過它們,可是,沒用!」

「這……真讓人過意不去啊!」

新一輪廝殺即將開始。

楚江童決定先撇開白爪厲鬼,要和眉月兒共同抵禦群鬼,這樣,不僅可以保護眉月兒,而且也能照會一下幾條村狗。


再說,這樣白爪厲鬼的身手也會受到一些局限。不過,眉月兒心生一計,甩簪直攻白爪厲鬼——楚江童提醒道:「小心!」

眉月兒點頭會意,猛地一招:雪漫青山簪如飛雪,繞著白爪厲鬼周身亂飛。

白爪厲鬼後退低身,雙臂之爪,寒光閃閃,招架遮擋,但他並未向眉月兒進攻。

眉月兒一驚,就勢再來一招:風擺楊柳白爪厲鬼躍起閃出圈外,冷笑一聲:「一個女流之輩,我不會傷你的!讓楚江童來吧!」

眉月兒目光一抖,返回楚江童身邊,才欲說話。

楚江童一招:狂龍甩須劍抖腕轉,嘩啦啦一片響聲,十幾個鬼卒手中的兵刃不翼而飛,嚇得他們目瞪口呆。

楚江童拉起眉月兒向山上奔去。

白爪厲鬼大喊一聲:「給我追——」

也許,他看到楚江童無法力敵群鬼,正好可以乘勝追擊。

其實這是楚江童的一招緩兵之計,他也瞅出其中端倪,白爪厲鬼只為取他性命,對眉月兒並不是真動殺機,跑了一會兒,甩掉眾鬼追擊,楚江童坐在一塊青石上,目光冷靜,望著幾隻氣喘吁吁的村狗,心裡挺感動。

眉月兒將剛才欲要說的話補上:「小童,白爪厲鬼受『人』蠱惑,只為殺了你,如此看來,他是被『人』利用!」

楚江童長嘆一聲:「群鬼果然厲害,但並非不能勝之,只是這白爪厲鬼,並不全是被『人』利用,而是一種合謀!他們或許料到復活之鬼正在隨時擾亂陽間……」

「一定是我哥哥喬閈摻雜其中,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