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能輕易就供出表外甥女一切信息的人,不值得她信任。

她只是給了張三一些物質上的獎勵。

二百兩銀子和六匹壓箱底的布。

僅是這一丁點東西,張三已經感動的三拜九磕。

要知道,二百兩銀子頂是他十多年的工錢。

還有那些布,每一匹都要十兩銀子才能買到。

六匹布就是六十兩銀子,這麼貴的東西,他就是做夢也沒摸過。

拿回家去,他婆子還不得高興死。

呵呵,這一下他發大財了。

張三揣著銀票,抱著布匹,請了幾天的假,就高高興興的回了張家。

而他高興之餘,早就忘記了他曾答應過張氏,要是安寧成了周家恩人後,就求安寧幫陳雪蓮和周英傑牽線的事情。

話歸正傳。

周夫人拉著安寧的手,吩咐李媽,「把我特意給安寧丫頭準備的糕點拿出來。」

李媽應了一聲,去了一趟廚房,等她回來時,她就拎了一個大大的長方形籃筐。

周夫人笑呵呵的對安寧道,「安寧丫頭,這點心是我從京城請來的糕點師傅做的,味道一絕,你拿回去嘗嘗。」

京城的糕點啊?

安寧伸長脖子,往李媽手上的大筐藍里探去。

嗯,種類還不少,有十多種呢。


數量也不含糊,有十多斤。

安寧眼睛晶亮晶亮,忙客氣的道謝,「謝謝夫人。」

「你這丫頭,你看你,又見外了不是。」

周夫人佯裝拉長臉,「你來家裡一趟,急急忙忙的連口茶水都沒顧得上喝一口,這些點心和你對我大孫子所做的一切,根本不值一提。」

就安寧能給她小孫子打通奇經八脈這一事,讓小孫子以後的武學之路能一路上平坦無阻礙,她也應該對安寧好。

別說幾斤點心,就是將糕點師傅白送給她,她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何況她還想讓安寧做她的小兒媳婦呢。

周夫人在心裡打著小算盤,但她又哪裡知道,其實剛出生的嬰兒體內無雜質,奇經八脈一通就透,安寧根本就不費什麼力。

反而是大人,身體內長年歲月累積出來的污垢雜質堵塞了奇經八脈,他們想要憑一口真氣就打通,又豈會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就好比一條剛做好的新水溝,和用過了十幾年的舊水溝,是一樣的道理。

剛做好的新水溝沒用過,裡面乾乾淨淨,沒有一點兒污垢雜質,而用過十幾年的舊水溝,裡面堆滿了淤泥污垢,想要清理,就得一點一滴的弄出去,這時間就長了。

周夫人親自送安寧出門,得知她沒馬車,又派了馬車送她回去。

「紅姑娘,你站住,再不站住,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死賤人,你別跑,你站住……」

「你……你還跑,你給我站住。」

馬車剛走到大街上,安寧耳邊就傳來一陣叫嚷聲,有男人的,有女人的,還夾著凌亂的腳步聲。

安寧掀開小窗帘,正想探頭朝外面看去,馬車突然狠狠顛了一下。

安寧身子失去控制,腦袋往前傾,眼看就要摔個狗啃食,她一隻手及時伸到小窗口,握著窗邊,穩住了身子。

見馬車停下,她掀開車簾,「洪達,發生了什麼事情?」

周府的車夫洪達,因臉上長了一臉鬍鬚,遮住了他半張臉,讓人看不出他的實際年齡,不過從他寬肩窄臀,器宇軒昂的身材來看,年紀應該不大。

且他內息輕淺,手腳麻利,眼神也比一般人銳利,安寧猜測他肯定是個練家子,而且武功還不低。

洪達回頭,回道:「有個女人突然衝到了馬車前面。」

聲音低沉有磁性,和他的外貌一點兒也不相配。

就像他的身材和他的外貌一樣,好似蓋錯了蓋子的茶壺,讓人看著彆扭。

安寧朝前面看去,就看到一個女子正摔在馬車前,還差點被馬蹄子踩到。

「靠,尼瑪,真是人倒霉,走在路上都能踩著狗屎。」

女子嘴裡罵罵咧咧,急忙七手八腳的爬起來,剛想跑,就被追她的兩個大漢抓住了。

那女子掙扎了幾下,沒掙脫,她怒氣騰騰罵道,「你們一群人販子,我又不認識你們,你們憑什麼限制我的自由,還要逼良為娼,這世界上還有沒有王法了。」

那兩個漢似是已經見慣了這樣的人,其中一個道,「紅姑娘,你還是省省心吧,想要從花媽媽的手上逃走的人還沒出生。」

「啊呸,去你家的紅姑娘,你全家都是紅姑娘,勞資叫安然,不是你們家什麼紅姑娘。」

安然氣急敗壞,面對一群不講理的人,她都快鬱悶的吐血了。


她剛到這個世界上,就歷經死裡逃生,然後就是一路逃命,逃了幾個月,受了多少苦,媽蛋,這些就不提了,提起來就是幾碗眼淚。 她好不容易快到邊境,就要找到她這幅身子上的便宜表哥了,可沒想到,她住進了一家黑店,睡了一夜醒來,竟然就莫名其妙的被人給賣了。

哇靠,這是個什麼鬼世界,竟然連人權都沒有,氣死她了。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機會逃了出來吧,奈何這幅身子骨不爭氣,跑不過人家。

哎,提起這些事,她就浴血無淚,流淚成河。

一個穿著紅色大裙子,臉上畫的跟著妖姬一樣的三十多歲的女人追了上來,對著安然就是一巴掌,「賤丫頭,你哥哥已經把你賣給我了,你還想跑,看來不讓你吃吃苦,你是學不乖了。」

感覺臉上熱辣辣的疼,安然怒火滔天,「你個老巫婆,你媽蛋,你竟然敢打我,勞資跟你拼了。」

她兩隻手被漢子抓著,她就用腳踢,雙腳懸空,朝女人就是蹬蹬蹬,一個連環腿。

花媽媽離她太近,連躲避都來不及,被踢了個正著,還是連接被踢了三腳,氣的她老臉都扭曲了。

她沒想到這賤丫頭的性子竟然會這麼烈,竟然連她也敢打。

不過,只要人到了她手上,不管多烈性的女子,她也能把她制服的服服帖帖。

她決定了,回去就找人給這死賤人開包,等這死賤人享受了男人的滋味,就是一批烈馬也會變成繞指柔。

紅媽媽揉了揉疼痛的肚子,瞪向兩個大漢,「還愣著做什麼,少在這裡丟人現眼,還不快把她帶回去。」

「你們一群人販子,我要報官,來人啊,救命啊,這是一群人販子,他們販賣婦女小孩,你們快把他們抓起來……」

安然見他們要把她抓回去,一時間驚慌了。

這裡是可是古代,不是文明的二十一世紀,在這裡,女人就是沒人權可講的。

該死,真是倒霉透了。

就在安然心奄奄凄,大聲喊救命時,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喊道,「住手……」

安寧從馬車上跳下來,因為太急,或許是激動的腿發軟,她的身子往前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是洪達快手的一把攙住她。

「穆姑娘,小心點。」他低聲道。

他是叫安寧小心翠花樓的人。

安寧嗯了一聲,給了他一個感激的眼神,「我會小心,洪達,她是我的親人,我一定要救她,就算……就算是要用掉周府許諾給我一個人情,我也要救下她。」

「嗯,知道了。」洪達明白了安寧話里的意思,必要時,是要他幫她出手。

不錯,這個安然是安家的人,是安家另一個嫡女,不過不是安寧老爹生的,而是她二叔的女兒。

她二叔從小頑劣,不服管教,一次惹火了她祖父,就把二叔分家了,讓他自己上一邊過日子去。

誰知道,二叔就洗心革面,正兒八經的過起了自個兒的小日子,還娶了媳婦,生了女兒,做起了生意,一家人的日子過的紅紅火火。

即使這樣,祖父也沒原諒二叔,二嬸和安然也沒上安家的族譜,所以安家名面上是安寧一個嫡女,其實有兩個,只是安然沒有被祖父承認而已。

後來,安寧十二歲那年,她才知道原來是二叔看中了一個在煙花之地賣唱的清倌,要娶回安家做正室,而且還許諾一輩子不納妾。

祖父當然不答應,可二叔非卿不娶,祖父才會生氣的把他趕出去。

二叔分家,他求之不得,立馬就給二嬸贖身,並三媒六聘的娶她進門。

後來,二嬸生了安然,但因生安然的時候傷了身子,所以二叔也就安然這麼一個女兒。

當時她知道自己還有一個比她小几歲的堂妹后,她就心痒痒的偷偷跑去二叔家見安然。

安然的性子直爽剛烈,而她性子文靜柔和,一剛一柔,兩姐妹竟然一見如故,無話不談,僅一上午時間,就成了一對好朋友。

只是後來安家被誅時,二叔一家人也沒能逃過,她以為……安然也沒能逃過去,沒想到她還能見到安然。

安然的性子還是一樣沒變,跟一匹小烈馬似得,逼急了她,她會咬人會打人,還會出口成髒的罵人。

因為安寧突然間見到安然,讓她太意外太震驚了,久久沒回過神來,直到安然挨了一巴掌,才讓她回神。

見安然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人打了巴掌,她的頭頂上立馬冒起了一股火焰。

她走向兩個漢子,「放開她,不然我就去報官了。」

「你是誰?」紅媽媽怒瞪安寧,「這可是翠花樓的事情,我勸姑娘最好少管閑事的好。」

「我二……」安寧剛想說她二妹,轉而想到她這幅身子比安然小,現在喊出二妹貌似不合適。

她立馬轉口,「我二姐被你們莫名其妙的抓了,你說這閑事我該不該管?」

紅媽媽愣了一下,然後朝安寧啐了一口,「呸……別隨便來個人就想要認親,她是你二姐,證據呢,有本事就拿證據出來,沒證據就想要人,呸……把我紅媽媽當傻子呢。」

紅媽媽是在人群里磨混打爬了幾十年的人,什麼人沒見過呀,那隨便來認親的人,她見多了去了。

隨便一句話就想要走她的人,哼,沒門。

安然見有人救她,忙朝她揮手,「三妹,你快救救我,他們和那個黑客棧老闆根本就是一夥的,賣身契也是假的,你快救救我,我不要和他們走,他們這群人販子會逼著我去陪那些臭男人睡覺,你快把他們送到官府去。」

安然也不笨,雖然她不認識安寧,但對方說她是二姐,她立馬就叫人家為三妹。

哇咔咔……老天爺總算睜眼了,總算來了個女俠來救她,真是天不亡她啊,天不亡她啊。

「賤蹄子,你胡說八道什麼。」紅媽媽眼底深處閃過了一絲慌張,狠狠瞪了安然一眼。

安寧見狀,就冷笑道,「慌什麼,你們敢和黑客棧勾結,就是對著官府幹,既然敢幹,為什麼不敢當,怎麼,心虛了?」

「我心虛什麼,我手上有這賤蹄子的賣身契,她就是我的人,就算是官府的大老爺來了,我也不怕。」紅媽媽說的理直氣壯,不過她眼底一閃而逝的心虛出賣了她。

安寧嗤笑,「那好啊,你拿上她的賣身契,咱們這就去官府一趟,一切就憑楊大人來公斷。」


真的要去官衙?

那不是明擺著讓她去挨板子嗎?

她手上的賣身契是不是真的,只要官府的人去調查,馬上就能查出來是真是假,到時候……說不定還得賠上她整個翠花樓。

紅媽媽一臉陰鷙,暗中給兩個漢子使了一個眼色。

她想要用強硬的手段把人帶走,如果能把眼前這個多管閑事的小姑娘也一併帶回她的翠花樓,那就更好,憑她那臉蛋,再養一兩年,一定是一個花魁。

兩個漢子接到暗示,就對安然動手,「不要,不……唔唔……」

倒霉的安然,嘴裡被塞了一塊能臭到吐的帕子。

那帕子也不知道漢子有沒有擤鼻涕或是擦腳,總之臭的安然當即就嘔吐不止,十分的難受。

紅媽媽哼了一聲,「活該。」

「二姐……」

見安然輕易就被人制住,安寧那叫一個急啊,她衝上去就想要抓紅媽媽,被其中一個漢子攔住,安寧也不藏著掖著,立馬和漢子打了起來。

安寧只會一些三腳貓功夫,要是對付普通人,四個五個一起打,她都沒問題,可要對付翠花樓特意花大價錢請來的打手,不出一分鐘,她就漸漸落於下風。

就在漢子一手鷹爪鉤朝她的肩胛骨摳過來時,一道凌厲的風聲化解了安寧的危難。

安寧一看,原來是洪達。

她道,「謝謝你,洪達。」

洪達的武功果然不錯,出手凌厲,拳拳生威,僅二十招,就把兩個漢子一起拿下且打暈了,安寧忙把安然嘴裡的東西拿掉,將她護在了身後。

洪達一手一個拎起兩漢子,扔向正在看熱鬧人群中的兩個小廝,道,「送去官府。」

語氣中竟帶著一絲命令的意思。

安寧側目。

呃,他不是周府的車夫么?

車夫能隨意命令小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