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寒是王府的侍衛頭頭,自然不能一整天都跟在她身邊,她尋到空隙就溜出去,在街上一逛就是一整天,偷到銀子就買點吃的,沒偷到就找個地方坐著,好好的體會了一把太平的風土人情。

街邊小攤上的小玩意兒琳琅滿目,葉小清撿起個鐲子看了半天,最後扔了回去,掏出了懷中最後兩個銅板買了一串糖葫蘆。


這是她第一次吃糖葫蘆,以前華陽山上沒有這玩意兒,她從小到大也沒見過,如今一嘗,才覺得酸酸甜甜味道很好。

算算時候何寒也該去看她了,得抓緊回去才是。心中思索著,葉小清叼著糖葫蘆最上面的糖球,一路小跑,跑到了王府後院樹木遮蔽的圍牆邊。

在山寨的時候她沒少爬樹,對於王府低低的院牆更是不在話下,趁著四下無人的時候,她咬著糖葫蘆,往後退了幾步,一個發力就蹦上了牆頭。

腳剛剛落穩,葉小清還未站直身子,就聽到一道聲音:「好輕功。」

一聽到這聲音,她動作僵硬了。

王府後院是一個不算小的花圃,其中石子路四通八達,翠綠的草地之上擺放著裝飾用的石頭,有個人悠哉樂哉的坐在石頭上,將葉小清所有動作看的一清二楚,包括她看到他的時候露出的一臉驚訝。 「還有一刻鐘就到何寒換班,你算得挺准。」孟弈白看著她,並不強烈的日光落在他面上,模糊了他嘴角意味不明的笑容。

對於他的笑容,她很理解,尋常人都是開心才笑,而他不,他的笑容有各種含義,如今的含義,興許是她沒什麼好果子吃了。

花花綠綠的花圃中,一襲墨藍衣衫很顯眼,葉小清眨了眨眼,拿下了嘴裡叼著的糖葫蘆,又往嘴裡塞了一個糖球,含含糊糊地說:「既然被你逮了個現行,那我認罪。」

她坦誠的很,反倒超乎孟弈白的預料,他抬著頭,看著她伸出手,將手中的糖葫蘆往前遞了遞。

「給你吃一個,這事就當做沒發生過怎麼樣?」葉小清咧嘴就笑,她覺得是人都應該喜歡酸酸甜甜的糖葫蘆,可她忘了孟弈白不是個什麼正常人,聽了她的話不為所動。

眼見討好失敗,她一屁股坐在了牆頭之上,一副無賴的樣子,「反正我不下去,下去了你又要收拾我。」

對於她的無賴行徑,孟弈白挑了挑眉,自石頭上站起身,足尖輕點,一個旋身就上了院牆,在葉小清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拎住了她的衣領,帶著她躍下了牆頭,把她單薄的小身子往花圃中一扔,她就打著滾跌在草叢中。

「這兩天嚇跑了七個夫子?你倒是能耐。」孟弈白撫了撫衣袖,看著趴在草地上的人兒,眯了眯眼,「你……」

他剩下的話沒說出口,只因為他看到趴在地上的人兒撲騰著站起來,素凈的臉上好幾道灰印子,她愣愣地看著掉在草地上的那串糖葫蘆,又回頭去看了看他,澄明的眼中居然氤氳出水汽。

孟弈白愣了。

見人殺人的華陽山山寨頭子葉小清,居然因為一串糖葫蘆哭了。

葉小清眨了眨眼,一癟嘴,兩滴眼淚「啪嗒」落在了她手背上,「我的糖葫蘆……」

站在一旁的孟弈白看了一眼地上髒兮兮的糖葫蘆,又看了一眼滿臉心疼的葉小清,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

他想了想,沒料到抬眼就看到葉小清蹲下身撿了一粒小石子朝著他扔了過去,他始料未及,被石子砸到了肩頭。

這一下不輕不重,只在衣裳上留下了石子的塵土痕迹。

「壞蛋!」她吼他,「你個壞蛋!你把我擄到這不說,我都回不了家!現在連糖葫蘆也不讓我吃!你個壞蛋!大壞蛋!」

葉小清這次是真急了,那個糖葫蘆才吃了兩個,還剩了一大半,掉在地上疼的她想掉淚,急的跺了好幾下的腳,「那兩文錢還是我從乞丐碗里摸出來的!我買點東西多不容易!孟弈白你個大壞蛋!」

她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幾步就逼近到孟弈白身前,他一個側身避開了樹枝的攻擊,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用了些力氣,那樹枝就脫手了。 「你居然去偷乞丐的錢?」孟弈白繞到葉小清身後,將她製得牢牢地,她咬牙切齒地仰起頭,他看到她淚汪汪的眼睛,居然挪開了目光,頓了頓才說:「……管事沒給你銀子?」

「一個銅板都沒有!」

「……」

孟弈白這種人會愧疚?若是有人這樣問葉小清,她會搖搖頭,因為他只是嫌丟人。

彼時,他撿起地上的糖葫蘆想塞進她嘴裡小事化無,可是她雖然粗糙些,但絕不會吃掉在地上的東西,何況還沾了泥巴。就在她嚎啕大哭的前一瞬,他拽著她越過牆頭,上了街。

在她買下小販手中一竹把子糖葫蘆,將竹把子扛在肩頭的時候,他抽了抽嘴角,給過銀子之後從袖中拿出隨身帶著的絲帕,抖開,圍在了她的臉上,堪堪露出眼睛和鼻樑,末了,在她腦後打了一個結。

他溫暖的指尖擦過她耳廓的時候,她縮了縮身子,問了一句:「這是幹嗎?」

他頭也沒抬,「丟人。」

葉小清心裡很想罵他,可是看著肩頭竹把子上滿滿當當的糖葫蘆,她頓時開懷了,腳步也輕快,忽略了路人打量她的時候那充滿奇怪的眼神,這些眼神理所應當的落在了她身側的孟弈白身上。

她走著尋思,末了還是從竹把子上抽出一根糖葫蘆,側身遞了過去。可惜孟弈白並不領情,只是掃了一眼糖葫蘆,便回過頭去大步走了。


不識貨,葉小清翻了個白眼。

太陽西沉,夕陽好似就在街的盡頭,快走幾步就能碰到一般。

依著孟弈白的性子,他應當是把她扔在花圃中,葉小清沒想到他居然賠了她一竹把子的糖葫蘆,想著想著,她側頭去看了看他沐浴在夕陽中的側顏,喊了他一聲:「孟弈白。」

見得他看了過來,她才繼續說:「我嚇跑夫子溜出來玩,你今兒在後院等著我,是不是想來罵我來著?」

他搖了搖頭,正當她迷惑的時候,聽得他平穩道:「想去揍你來著。」

葉小清癟了癟嘴。

若不是面上絲帕礙事,她早就拿一串糖葫蘆吃了,絲帕是孟弈白的貼身之物,帶著淡淡的蘇合香,縈繞在她鼻尖,揮之不去。

「管事那裡是我疏忽,未曾安排給你的銀子,下次別去偷乞丐的。」孟弈白負手走著,雙目平視前方,「本王並沒有讓你禁足,下次出門走正門便可,翻什麼牆。」

說著,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果然是做賊的。」

一聽這話,葉小清不樂意了,氣的就要蹦起來:「我是山賊!我是寨主!不是普通的小賊,你說話怎麼不過腦子的?」

走到寂靜的街角,並沒多少行人,孟弈白挑挑眉,側頭去看她,「你沒腦子,自然是不知道過與不過腦子的差別。」他笑了一聲,「嚇跑夫子溜出去玩,你做的那些好事我還沒收拾你,你居然在這跟我大吼大叫?」 葉小清氣的就差拿肩上的竹把子朝他臉上招呼了,可是一想到上面都是糖葫蘆,她還是收了念想,「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看他,甚至快跑了幾步想把他甩到後面。

她還沒跑出去幾步,就聽得身後孟弈白高深莫測的說了一句:「以後出門,帶上面紗。」她有點迷茫,就回頭去看了看他。

身後,孟弈白停了步子,遠看上去俊秀挺拔,帶著皇族子弟的紈絝與不羈,周身是混天然的貴氣不凡。

細細打量著,葉小清看的有些愣,只聽他慢悠悠道:「你的臉只能給該看的人看。」

第二日一大早,葉小清還沒起床,侍女們就送來了各式各樣的面紗。

若是放在平時,送來這些新奇玩意兒葉小清起的比誰都快,可今兒她萎靡不振,賴在床榻上動都不動,直到侍女們退下了她才翻了個身,抱著被子愣神。

她昨晚壓根兒就沒睡著!因為她知道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昨兒回了王府,孟弈白就將她帶到書房攤牌了。

在葉小清心裡他其實挺有病的,將她逮來非得讓她扮成宋君儀,她打死也沒想到他的目的居然是讓她接近當朝的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永昌王孟弈安。當今聖上六十大壽,永昌王自然也是要回京慶賀的。

書房中,孟弈白與她解釋,聽到這些的時候,葉小清驚得差點把手上的糖葫蘆扔了。

皇上已經年近六十,身子愈發弱,但東宮仍舊空著,並沒有立太子,就因為皇上與皇后伉儷情深,承諾只有皇后所出的嫡子才是東宮之主,可惜皇後身子一直不好沒有子嗣,太子之位到如今仍然虛席以待。

這位子倒是成了一塊肥肉,沒有一個皇子不覬覦皇位,這六十大壽的宴會看上去是其樂融融,其實暗地裡免不了勾心鬥角。

當朝王爺有十一位,其中不乏花天酒地的紈絝皇子,孟弈白的意思,葉小清聽懂了七七八八,他忌憚的是那一位謙和有禮的永昌王,要讓她去永昌王身邊做內應,傳遞消息。

永昌王的突破點只有宋君儀。宋君儀的父親原本是朝中官員,宋君儀更是與孟弈安自幼相識,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可惜宋君儀的父親受到貶謫,她也只得隨著父親離開京畿,一對好好的青梅竹馬被拆散了,距今也得有五六年光景。

而探子彙報,宋君儀三年前就死了,孟弈白本事再大,也不能把死人救活,碰巧他的貨物被華陽寨給打劫了,手下人報寨子頭頭長得居然與死去的宋君儀有五分像。


若不是葉小清貪心去打劫了那一批貨物,興許她現在還在寨子里作威作福呢。

望著床幔上精巧的刺繡,葉小清抬起手搭在額上,她曾經想過孟弈白為啥讓她扮成宋君儀,興許是特殊癖好興許他腦子有坑,如今知道他的目的,倒讓她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了。 怪不得他一直讓她學禮數讓她識字讀書……

那個永昌王會是個什麼角色?能讓孟弈白忌憚的人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興許比孟弈白還有病。她不怎麼想去做內應,可寨中人的命都在他手裡,她也只能硬著頭皮往火坑裡跳。

想到這,葉小清實在是躺不下去了,翻身就起了身,等到夫子來教她識字的時候,她一個手刀把夫子劈暈,翻窗就想出門,跳窗戶的時候她想起孟弈白說過的話,反身又去拿了面紗。

今兒侍女送來的花花綠綠實在是不好看,末了,她還是拿了孟弈白的素白帕子胡亂擋住了臉,翻窗而出。

每當心情不好的時候,葉小清就喜歡吃些東西,先前在山寨她是寨主,去廚房摸東西吃也沒人會在意,可如今她就是個無名小輩,出門太急忘了帶銀子,什麼也買不了。

大街上來來回回的行人,攤子上擺著琳琅滿目的新奇小玩意兒,還有在滾油里撈出的米糰子、糖稀勾勒的糖畫,小販賣力的吆喝著,一聲高過一聲,葉小清逛了好半天,肚子有些餓,奈何身上沒銀子,只得往前漫無目的的走著。

今兒又偷偷溜出來,若是被孟弈白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麼收拾她呢,可是她心氣兒不順,不出來逛逛能把她憋死。

忽略了街邊美味的小吃,葉小清快走了幾步,找到了一處沒人的小巷,一蹬地就高高躍起,落在巷子邊的民宅房頂上,一屁股坐下,順勢翹著二郎腿,居高臨下地四處打量著,準備再找幾個乞丐從他們碗里摸幾文錢出來。

這一打量不要緊,街邊小巷之中,她一眼就瞧見兩個鬼鬼祟祟的男子,身著粗布衣裳,走走停停的,不知在跟著誰。

她葉小清是誰,有情有義的山賊頭子,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做山賊的道義,更何況她還是個頭子,更要為其他山賊做表率。思來想去,她不由得更是用心盯著那兩個人。

二人形跡可疑,好似在跟著誰,她盯了許久,才瞧見二人跟著的是一名錦衣華服的女子,光是看著背影就能感覺到是個佳人。女子隻身一人,不知道自己被跟蹤,應當是在街上閑逛,腳步很是輕快,沒多久就走到葉小清所在的巷子附近。

巷子里沒什麼人,鬼鬼祟祟的二人互相對視一眼,雙雙伸手摸了袖口,掏出兩把寒光凜凜的刀子來,快步逼向前面的女子。

「站住!打……」走在前面的男子舉起手中的刀子,威風極了,可他連「劫」字都沒說出來,一個人忽然從房頂上躍下,男子猛地被踢飛,摔在巷子邊擺放的雜物里,抖了抖腿,暈了過去。

塵土飛揚之間,面紗輕揚,葉小清收回了停滯在半空的腿,本以為會有一個瀟洒的結尾,可她沒料到自己會被裙角絆住,站不穩,只得踉蹌了一下。 她不只是雙刀耍得好,拳腳功夫也不算太差,就是這裙子嚴重影響了她的發揮。

活生生的人被踢飛,走在靠後位置的男子看到暈在一旁的同伴,嚇得呆愣,手中的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喚回了他的神智,連忙倒退了兩步。

「你,你、你別過來,我、我叫、叫人了!」他憋得滿臉通紅,舌頭不聽使喚打了結,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救、救……」他還沒說完,臉上就挨了一腳,肚子也挨了一拳,直到他倒在地上暈過去,才吐出一直卡在嘴邊的字:「……命。」

看著男子臉上的鞋印,葉小清拍了拍手上沾到的塵土,這才明白過來,「還是個結巴。」

這倆小賊今兒出門定是沒看黃曆,遇上了她,這事要是放在以前,她興許還會因為同為賊而袖手旁邊,可今兒她心氣兒不順,正想操練操練,若是這兩個小賊會些武功就好了,還能讓她舒展舒展筋骨。

沒想到,這麼不經打……

葉小清正想的開心,身後忽然傳出一聲讚歎:「好厲害!」她這才想起來這條巷子里應該還有第四個人。

她回過身去,望著身著錦衣華服的少女,少女一臉激動神色,雙頰通紅,個子小小的,望著她的目光充滿著崇拜。

能穿上這般精緻的衣裳一看就不是市井人家的女兒,再看她如同凝脂一般的肌膚,面上擦的胭脂與輕點的朱唇,還有修剪圓潤的指甲,周身散發著的氣兒,怎麼看怎麼是有錢人家的閨秀。

自打下了華陽山,葉小清別的沒學到,分辨有錢人與窮人她倒是無師自通。

「姐姐,你怎麼這麼厲害?」少女抬起手,玉蔥一般的手指輕輕掩住檀口,語氣中難掩讚歎,「嗖嗖兩下子就把他倆打暈了?」

說著,她小步跑上前來,躲在葉小清身後,伸著腦袋看了看地上暈倒的男子,捂著嘴咯咯地笑:「瞧他臉上的鞋印子,好蠢。」她仰起頭,眼中全是崇拜之意,「姐姐,你戴著面紗武功高強,就是書上寫的大俠吧?」

尋常姑娘家遇到這種場景不都是尖叫著跑開?回頭看著少女的笑臉,葉小清迷茫了,她作為山賊頭子,說一不二從來不動腦子,很少如同現在一般的迷茫。

還有,大俠是什麼玩意兒,她是賊,山賊,打劫搶燒的賊,殺人不眨眼的賊,和大俠半點邊都沾不上。

「我不是大俠。」饒是迷茫,她還是皺起了眉頭訓斥那不知輕重的女孩子,「你穿成這樣上街,賊不跟你跟誰,就算不跟,也惦記你一輩子。」

葉小清的語氣不善,少女這才從大俠夢裡醒來,連忙斂去了笑意,後退一步,雙手抵在腰間行了禮,「啊,還未多謝這位姐姐,我叫李微熹,晨光微熹的微熹。」她甜甜地笑起來:「剛剛若不是姐姐及時出手,微熹興許就慘遭毒手了。」 面前的少女巧笑嫣然,葉小清只覺得一頭霧水,晨光微熹?微熹是啥,慘遭毒手又是啥,被帶著毒的手摸了?可是這倆小賊手上也沒毒啊……


這小女孩,怎麼跟孟弈白那好友一樣,說個話也得加上四字成語,文縐縐的,害的她聽不太懂,文化人就是麻煩。

「……不過,之前我也是穿成這樣出來玩,都沒有賊跟著啊。」葉小清頭疼之際,李微熹偏了偏頭自言自語起來,水汪汪的眼睛里都是疑惑,「啊也是了,之前都有侍衛護著我的。」

正當此時,地上暈過去的小賊「哎呦」了一聲,慢慢的有些清醒,他手忙腳亂的扶著腰,頂著滿臉的鞋印撐起身子,還沒看清眼前景緻,又被一腳踹暈了過去。

看著小賊臉上又多了一個新鮮的鞋印,葉小清滿意地點點頭,隨即收回腳,回頭看了一眼難掩崇拜的李微熹,接了句話:「那你為啥今天一個人出門?」

「練舞累了,我就想溜出來逛逛!」

「真巧!」葉小清雙眼一亮,「我也是溜出來的。」

一聽這話,李微熹開懷一笑,連忙湊了過去,伸手就去拉住了葉小清的胳膊,撒嬌一般晃來晃去,「府里太悶了,我可待不下去,若不是為了進宮獻舞,我……」話還沒說完,她忽覺失言,收回手去捂住了嘴。

本以為說得快別人應當不注意,結果李微熹呼出一口氣轉了轉眼珠,一眼就看到葉小清好奇無比的眼神,就算是隔著面紗,她都能感受到葉小清從內而外散發出的興趣。

「你說……」湊到李微熹身前,看著她有些躲閃的眼神,葉小清眨了眨眼,「進宮?」

…………

太平繁華的街道上,駛向皇宮的馬車不急不緩地行進著,日頭最盛之時便到了宮門口,車夫亮出腰牌之後,馬車順利的進入了皇宮。

「宋姐姐,這樣……真的可以嗎?」

馬車內顯然沒有馬車外安逸,李微熹一臉無奈地望著身旁的人,咬了咬嘴唇不知說什麼好,越想越慌亂,不多時就有些焦急了。

一手抓了小几上擺放的精緻糕點,葉小清撩起面紗一角,塞了一嘴,與李微熹不同,她分外淡定,「怕啥,你可是相國的閨女,帶個小侍女一同進宮不打緊的。」她嚼了滿嘴的糕點,伸著手指指了指臉,「再說了,我不是戴著面紗嗎,要是我真惹了什麼事,把面紗一摘又沒人認識我,不會連累你的。」

她說得輕鬆,可李微熹半是焦慮半是擔驚,臉色還是不怎麼好看。

葉小清的運氣算不上很好,但這次她走了狗屎運,隨隨便便救了個人,居然是當朝相國李仲秋的女兒,還是最小的女兒,而李相國的妹妹正是當朝皇后,頗為疼愛這個最小又靈透的外甥女。

如今皇上六十大壽在即,各方親王都回到了京畿,皇后便提議在宮中辦個家宴,皇上欣然應允,並且同意了李微熹在宴會上獻舞。 李微熹才十六歲,正值碧玉年華,出落得亭亭玉立,皇后此番深意,說不準是想一舞傾了哪位王爺的心呢。

葉小清沒進過宮,連皇宮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來到太平之後也不是沒想過有朝一日去皇宮裡看看,而如今無意間聽到李微熹要進宮,她立馬不淡定了。

李微熹年少,看了不少雜七雜八的書,對於大俠江湖之類甚為感興趣,覺得被人救了就要報答人家的恩情,所以在葉小清提出要跟她一起進宮的時候她居然想不出拒絕的話,末了只能答應。

雖說是一起進宮,但也不能太招搖了,李微熹有些害怕,就讓葉小清扮作她的侍女,並且謹言慎行,從進宮到出宮必須形影不離,不能出半點岔子,否則就不是爹爹責罰這麼簡單了。

今兒一大早,葉小清激動不已,早早地起身了,等到夫子來,將他給打暈扔到書房裡,換上提前準備的侍女服飾,翻窗溜去相國府,鑽進了李微熹的馬車。

今天算得上是個大日子,李微熹盛裝打扮,難得穿了正裝,紅色衣料更襯得她眸若秋水膚若凝脂,動如脫兔靜如處子惹得人喜歡,與她不同,葉小清就粗糙很多,馬車停穩之後,她將沾著點心糕點的渣往身上一擦,撩起帘子就想出去。

直到李微熹輕輕扯了她的衣裙,她才反應過來應當跟在李微熹的身後。

近些時日,葉小清好好學了禮數,就為了進宮不露出馬腳,孟弈白還以為她開竅了,若是被他知道她的小心思,定會將她手撕了。

跟在李微熹身後,她低眉順目,走得端正,戴著的面紗也被面上生了紅斑這個借口掩飾過去,官家小姐進宮帶個親近侍女是正常的,所以一路上並沒有人注意她們,葉小清也不敢抬起頭四處看,但心裡滿滿的都是好奇。

在前面引路的小太監盡心儘力,走出去一段路程,李微熹忽然頓住了步子,抬起手一揮,「你們都退下吧。」頓了頓,「望月,你在這守著。」

在馬車上,她倆就商量好了,因為李微熹進宮第一件事就要去拜見姑母,特別囑咐了葉小清要在宮門前等著她一步都不能挪,如今想必是到了皇后所在的宮殿了。

李微熹繼續向前,引路小太監拜了一拜便離開了,身旁壓力一下子減輕,葉小清這才有膽子抬起頭來,入眼的就是金碧輝煌的宮殿,朱漆大門與牌匾上金燦燦的大字昭示著宮中人的華貴,往遠處看,琉璃瓦映著陽光,略微有些刺眼。

眼前的一切都是奢華的,就連長廊邊上的美人靠都雕刻著精巧花紋,葉小清沒見過這麼華貴的地方,驚得她微微張開了嘴巴。

這一趟來的值,雖然不能進去看看宮殿裡面的模樣,但也見了世面。

宮殿四周靜靜的,葉小清眨了幾下眼回神,撩起裙角轉頭就走,山賊講究言而有信,可如今難得來一次皇宮,傻站在這多沒趣,一點也不像她的作風。 經過幾條長廊,繞過水榭,甚至穿了好幾道拱門,她心裡激動,走著走著就忘乎所以,只顧著打量眼前風景,漸漸走出去很遠,直到她反應過來想找回去,才發現已經不記得來時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