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鳳凰石下吃飯,可不就是鳳凰嗎?

重家人的預測,講究計算,也講究遇上。

若是你剛好遇上,這也是一種預測。

那日剛好有人問師父,皇后的人選,師父就說了藍家大女。

他要出宮雲遊,實際是厭倦了,他已經頓悟了,至少比他的師父已經厲害很多,大概不會那麼早就死去,不過頭髮倒是真的掉了一把了……唉!

他做出垂垂老態,只是想離開了。

因為神佑也及笄了。

只是沒有想到,他離開會這麼熱鬧。

會有這麼多人陪同他。

還有一個人,居然是她。

他比她年長一些,但是也沒有太多,只是重家人都容易早逝,所以他這個年紀,在重家來說,歲數已經極大了,所以輩分也極高。

可是終究還是有人,開口就喊他:「小芳。」

天下已經沒有人會這樣喊他了。

可是他面前卻剛好有一個。

「小芳,我記得你那時候說要陪我一起來鳳凰石下的。」中年男子又道。

老國師面紅耳赤,戲言而已,那時候他哪知道這個女子會變成皇后,他只是覺得山風和野陽聽起來很酷。

夕陽照的他臉真的通紅了。 夕陽落到石崖下方的時候,一行人開始趕路了。

擔子少了很多吃食,輕了許多。

當然對小五來說都無所謂,他力大無窮,這個擔子對他來說很輕。

只是東西多的時候,感覺那擔子太大,顯得他人太小,看起來有點怪異。

神佑也沒有想到,先生老郭和她娘親會有這樣一段往事。

聽起來還很怪異的往事。

還有先生臉上的老人斑,在掉。

像麵粉一樣往下掉。

還有先生灰白的頭髮在褪黑。

然後頭髮漸漸有點發黑。

這一路,於是就有點怪異了。

本來以為像是逃亡一樣的旅程,結果就真的像是在雲遊。

鳳凰石下吃了一頓豐盛的餐點。

下山,就進入熙國邊界了。

熙國很是熱鬧。

邊界就比申國熱鬧很多。

進了熙國,不用看那大大的刻著「熙國」的石碑,只要進入這裡,就知道這是熙國。

整個狀態和申國完全不一樣。

熙國人很熱鬧很開放。

不認識的路人,都會熱鬧的打招呼。

若是隨便拉人問路,那人能專門騰出時間,乾脆給你帶路,然後順道推銷了他家做的豆腐,筋道爽口,還問你要不要入股,入股就可以當老闆,睡著都能賺錢。

熙國就是這樣一個國家。

和文縐縐驕傲的申國人不同,和沉默憨直的荊國人也不同。

熙國人臉上永遠帶笑,不介意彎腰,同時很愛錢。

為了錢,於是神佑一行人被帶路人帶著繞路繞了兩圈,才走到客棧。

感懷帶路人的熱心,也實在是有點驚訝帶路人的執著。

胖噠倒是很習慣,笑眯眯的一路和帶路人聊天,聊到後頭都稱兄道弟了。

帶路人恨不得把自己豆腐鋪子轉讓出來。

當然轉讓費還是要的,兄弟歸兄弟,轉讓費不能少……

這也讓胖噠很懵逼啊,一開始他還洋洋得意,覺得自己隨手就收服了一個路人,王霸之氣暴漲。

到了客棧,一打聽,才知道,那豆腐鋪子轉讓費最多二百兩銀子,可是那帶路人一口一句兄台,要了八百兩。

胖噠很是喪氣。

倒是神佑一行人,笑的不行。

神佑和她娘親一個屋子。

熙國的客棧已經如數照搬申國申學宮下的客棧了,十分整齊乾淨。

即使是邊境的小店,床上床單潔白,地板也乾淨清爽,很是舒適,唯一不好的就是熙國這些奸商,又把原來的大屋子,改成了三四間小屋,於是屋子有點小,除了床,再就剩走道,就沒有什麼多餘的位置。

而且居然還把有窗子能看景的屋子和不能看景色,和沒有窗子的屋子分開價格賣。

簡直是算計到家了。

神佑多花了百文,才要到了一個窗景很好的屋子。

當然還是小。

畢竟這裡是邊境小鎮。

不過小鎮都這樣姦猾,不知道進入熙國后,又會是如何觀景。

熙國。

佔地最廣的是徐家。

眾人都知道,徐家有女,在宮中為妃。

徐妃還有一女,名霏。

申國小公主及笄的大日子,熙國的小公主也及笄了,還早了一段時間。

及笄禮也沒有那麼盛大,但是禮物卻是足夠多。

而熙國。

佔地位置最好的是殷家。

公主霏及笄禮的時候,殷家居然也送出了無數珍貴禮物。

那禮物,哪一樣拿出來,都可以震驚世人。

甚至比徐家自己送的還好。

殷家這樣的態度出來,眾人都心領神會。

都知道殷家家主把他的幼子從申學宮召回來,肯定是為了公主霏。

明眼人不用想,這些年,熙國四大家族的孟家已經投靠了殷家,現在殷家莫非是又想聯合徐家?

世人都是這樣猜測的。

連徐家家主也是這樣想的。

此刻他端坐在徐妃面前。

是跪坐的姿勢,這個姿勢據說曾經的申國文人最喜歡,總覺得很是風雅,跪坐的時候大大的裙擺鋪開,自有一種姿態和風流。

而熙國人向來很愛學習申國人的做派的。

只是現在申國文人已經不喜歡這樣坐了,這樣久坐,對腿的壓力比較大不是很舒服。

可是熙國的上層階級卻還是保留了這種坐姿,尤其是重要人物談重要事情的時候。

徐妃是宮中妃子,按理,徐家家主徐益生就算是徐妃的父親,也不可這樣見面,還沒有外人。

不過熙國的皇權真的爛成篩子了。

熙皇只是擺設。

所以徐益生可以很坦然的坐在這裡,跟自己那是妃子的女兒說話。

徐益生很看重自己這個女兒,是他精心培養出來的,本來想讓她入宮為後的,可惜那個大胖子居然在選后這件事上異常堅持,要了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兒。

徐家最終也妥協了,因為熙國有四大家族,他家只是其中之一。

「聽說殷克州那偽君子帶著兒子來見你了。」徐家家主雖然跪坐,但是言語卻很不文雅。

徐妃卻是始終脊背挺直,面帶笑容。

她微微的點頭道:「殷雄那孩子確實不錯,很是文質彬彬。」

徐益生看女兒的態度,有點不爽,然而想到她現在畢竟已經為妃了,還是耐住性子開口道:「殷克州生的兒子倒是不錯,可惜姓殷,我無論如何都不同意霏兒嫁給他的。」

這樣的事情,本不該特意拿出來說,兩家陣營不同,自然是不同的。

可是徐家家主還是忘不了,當年知道自己精心培養的女兒居然愛慕自己的同輩殷克州那種人的時候那種憤怒難堪的感覺。

殷克州是長的英俊風流,他的容貌做派完全可以吊打熙國四大美男子,之所以沒有列他進去,只是因為他地位太高,可想他當年的風度如何了。

沒有想到女兒這次倒是點頭很痛快。

「那是自然,我不會讓霏兒嫁給殷雄的。」

徐家家主認真的端詳女兒的神情,見她不作偽,也沒有勉強的意思,終於高興的點了點頭。

女兒終於長大了,不會兒女情長了。

「你放心,父親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你好。」徐益生離開前,再次對徐妃道。

徐妃亦是認認真真的送走了父親。

屋子裡就剩下她。

她看著剛剛父親壓塌的那塊綿蒲團,還有桌子中間的那束開的很旺盛的百合花。

百合花香氣很濃,屋子裡也有濃濃的香。

她不再跪坐,而是慵懶的趴在了桌子跟前,伸手逗弄著那束花。

臉上笑容滿滿,很是開心,像是還沒有成年的少女一般。

眼裡裝的都是好景。 熙國皇宮裡有條河。

河裡有蓮花。

有舟。

那舟晃晃悠悠,卻能飄到宮外。

宮外不是別處,正是佔地位置最好的殷家。

霏公主最喜歡蕩舟。

哪怕那年她落水生病了許久,也沒有改了她這愛好。

只是從白日蕩舟,變成了夜晚。

夜晚,小河很靜。

白日那開放的蓮花都收起來,成了一個圓圓的花骨朵。

霏公主蕩舟路過那花骨朵,她伸出手,輕輕一扯,那花就連根帶葉被她扯起來了。

然後隨意的把花丟上了小舟里。

繼續蕩舟。

路過那茂密的蘆葦盪,就來到了宮外,另一個人的院落。

霏公主很喜歡這種出行方式。

那個院落很大,沒有人,她也不會遇上人,可以從院落里推開門,就出去到外頭街上。

街上很繁華熱鬧。

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看到這個熱鬧的世界,霏公主開始是很高興,可是緊接著,就有點生氣。

她發現了一個秘密,原來她的胖子弟弟,壓根沒有病。

皇宮裡躺著那個將死未死的人,根本不是那個小胖子,而是別人。

她的胖弟弟出宮了,去了申國,申學宮。

憑什麼,他可以走那麼遠,她卻只能在宮中。

想要出來,只能自己偷偷蕩舟。

這樣一想,就覺得委屈和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