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池偏僻窮苦,城內子民過的卻也愜意,在這種城池中尋不到太大的發展,不過卻是養老的首選。

奈何魁麟蒞臨!

城內子民還記得當日的血染長空,和善的老城主被魁麟的手下生生的割了頭顱懸於城牆之上,死不瞑目,城主子嗣和妻子更是被殘害。

擁護城主的子民憤然反抗,結果都是難逃一死。

那一日……

血流成河,百納城方圓百里都能嗅到刺鼻的血腥味。

魁麟的雷霆手段終究起到了震懾的作用,倖存的子民不得不依附於魁麟之下。

殊不知,在魁麟佔據城主府的半日,城內便頒發徵兵勒令。

凡是青壯年悉數強制被編製於魁麟軍隊,誰敢反抗,就是一死……

這是位暴君!

他的殘暴讓城內子民們民怨鼎沸,奈何他們的能力有限,也只能苟且於魁麟的淫威之下。

只不過從那一日起,他們心中都清楚的知道……

百納城再也不是曾經的百納城了!

「葉子晨!葉子晨!」

惱怒下的魁麟將城主府摧毀過半,他赤紅著雙眸如狂魔亂舞,體內的魔力毫無章法的釋放著。他現在真的頗感後悔,為何當年在剛見到他時,再他還未曾成長起來之前,就直接將他掐死。

墓府造化未曾得手,最終落得個血爆跑路下場。

再回魔族,魔族內又出現翻天之變,老魔帝被擁簇稱帝,他這名在位數萬年,正直壯年的魔帝卻被了無生息的廢黜。血爆留下的後遺症讓其境界大跌,不得已之下只能帶著他的舊部龜縮於這邊境之地。

待他想要重振旗鼓之時,又給了他當頭一棒。

恨啊!

魁麟真的恨,為何曾經幾番有機會殺了此子,卻瞻前顧後的數次留他性命!

「大人!」

「小寧,本帝是不是真的大勢已去。」

癲狂之後,魁麟的面容突兀的蒼老了幾十歲。

頹然坐在地面上的他,靠著殿內的斷柱,散落的髮絲中也多出了許多銀絲。他雙眸無神的看著前方,看著這座殘破的城主府,彷彿看到了他的日暮西山。

征戰數萬載,魁麟自認經過太多的大風大浪。

起起落落對他來說早已是常事!

只不過眼下的他真的有些倦了,半月前還在魔族內如日中天他,萬族以其為首,手中掌握著整個魔族,貴為魔族帝皇。

就算其下有老魔帝的舊部,也無法撼動其根基。

只要假以時日,這些老魔帝的舊部,必然也會被其肅清乾淨。

江山穩固的他動了超脫的心,偏偏在這之後……

難道他這一步走錯了么!

「大人,您還沒有輸!」

小寧瞪著眼,看著頹然坐在地面的魁麟怒喝。

輸不可怕,可怕的是輸的沒了鬥志!

就算是魔帝前幾日帶著他們這些屬下潰敗而逃,小寧這些舊部的心中依舊未曾出現過任何頹意。

他們相信,只要他們的帝皇還在,終有東山再起之日。

可……

眼下的魁麟彷彿失去了霸主之心。

「還沒輸?」

魁麟癱坐在地面,回想往昔。

曾經的風光恍若就在昨日,他揮手間便決定萬族生死,魔界萬族懼怕他到膽寒,為他馬首是瞻。

他野心勃勃,心懷雄途。

更想著有朝一日,要將神族、魔族盡數吞於其麾下,成天下一統。

轉眼間,這一切就成了夢,成了泡影。

他只能龜縮於這偏僻的百納城苟且偷生,如此,談什麼雄圖霸業,談什麼雄心壯志!

鐵坦和蛟海是他唯一翻盤的希望,他堅持這麼久也是等待著奇迹。

破滅啦。

他最後的希望都葬送在了葉子晨的手裡。

此時,他憑著自己這不到百萬的殘兵敗將,偏安一隅,又能如何?

這終究是魔族的地盤,老魔帝的那些豺犬會聞著味兒找過來的。到那時候又當如何,他的這百萬殘兵,就算固守一城又能抵禦多久。

魁麟苦澀的看著俊朗的小寧,他一生無子,一心浸淫武道。

小寧是他當年遊歷時在江畔竹籃中識到的嬰兒,本只是舉手之勞將其扔給手下照料,不成想這孩童竟是天賦驚艷絕倫。

十年成主宰、百年成帝王……

眼下他更已是帝君境的高手!

他沒想到當年的無心之舉,能得如此戰將。小寧為了報魁麟救命之恩,更是待其如父,忠心耿耿。

還有他的那些部下……

誰不是跟著他征戰四方,哪怕到他魔帝之位被廢黜,依舊拼著性命為他殺出一條血路,讓他跑到百納城重振旗鼓。

魁麟不是善人,卻也是肉長的心。

只要閉上眼他就能想到那日,舊部為了讓他離開,用肉身去擋老魔帝手下的攻勢。

那一路死了多少他的愛將!

到那時,他才明白了什麼是心痛。

真的很疼,疼到他下意識的蜷縮,疼到他只能咬著牙含著淚,卻說不出半句話。心中默念著,兄弟們,等本帝東山再起,必定以寒潭的狗頭為你們祭天。

寒潭的狗頭沒取到,壞消息卻是接踵而至。

此時魁麟的心中只有羞愧,羞愧於無法替他的那些舊部報。

「報!」

就在這時,急促的長鳴從城主府外出現。

殘影一閃而過,在這破敗的城主府殿內便出現名皮膚古銅,渾身長著長毛的人跪到地面。

「帝上,城外三百里有寒潭的人過來了!」

「寒潭的人,怎麼可能會來的這麼快,你可確定沒有看錯,真的是寒潭的人來了?」小寧拽著長毛人的衣領急喝。

「寧將軍,屬下沒有看錯,真的是寒潭的人。帶頭來這裡的是第三魔神,屬下看的一清二楚。」長毛人回道。

「只有第三魔神?寒潭沒有跟過來?」小寧問道。

「沒有看到寒潭!」

聞言,小寧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將抓著長毛人的衣領鬆開,眼中閃爍著凌厲之色朝著魁麟說道。

「大人,來的只不過是第三魔神,我這便帶人出城迎敵。您且放心,屬下必定凱旋而歸!」

話音一落,小寧就綳著臉朝著殿外走去。

那名傳信的斥候看到寧將軍離開,朝著魁麟拱了拱手,也跟著寧將軍的腳步往外走,就在這時,靠著石柱坐在地面的魁麟卻是伸出手。

「小寧。」

即將離開的小寧驀然間停了下來,他看了魁麟一眼,之後又看著旁邊的斥候道。

「你攜我口令,讓兄弟們都準備一下,到城主府外等我!」

「屬下領命!」

斥候一躍而去,小寧也是三步並兩步回到魁麟面前。

「大人您可還有何吩咐!」

小寧的眼神中依舊滿懷堅定,抱著戰盔的他不由自主的就會讓人感覺到他身上的那種肅殺之息。

殊不知,這種神情落到魁麟的眼中是那麼的刺眼。

手掌輕輕拍了拍小寧的肩膀,看著他身上的這套戰甲魁麟不免有些酸楚。

這戰甲還是小寧剛剛突破主宰時他贈與的,很普通的神器戰甲,在主宰境中其實算的上是上等,可到了帝君境就有些寒酸了。

「苦了你了!」

旋即,魁麟的身體周圍突兀地黑光一閃,一套漆黑的戰甲便出現在其手中。

「大人您……」

「這套戰甲送你!」魁麟將戰甲推了過去。「這怎麼能行。」小寧一把將戰甲推了回去道,「這是您的貼身戰甲,屬下怎敢收。況且沒了這套戰甲,您的安全誰來保證,您是我們的帝上,您的安危勝過我們的性命。這戰甲還是留在您這裡,您不用替屬

下擔心,就屬下身上這套戰甲,對付第三魔帝綽綽有餘。」

「我就喜歡你這狂勁兒!」

魁麟咧嘴笑了笑,敢如此不將魔族第三魔帝放在眼中的,也就小寧這麼一位了。

「只不過我不是讓你穿這套戰甲去迎敵的。」

「大人,您的話屬下聽不明白……」

此情此景,戰甲相贈,不為迎敵,為何?

小寧是聰穎之人,若是愚鈍也不可能如此年歲便成帝君。他想到了那種可能,只不過他不願相信。

「這就當你為我征戰這麼多年,我留給你的一份謝禮吧。」

手掌細膩的撫摸著手上的這套戰甲,這套戰甲真的跟了魁麟太久了。

突然間要將這套戰甲送出去,他還真挺捨不得的。只不過就算留在他這裡,也沒什麼用了。

他很看好小寧,假以時日,小寧的成就未必會在他魁麟之下。

將這套戰甲贈與小寧,也不會落了戰甲的威風。

手上稍稍用力,魁麟就將戰甲放在了小寧的手中。之後魁麟便是仰面長嘆了口氣,看著漆黑到沒有半點曙光的天,嘴角閃過一抹苦澀。「降了吧,帶著咱們的那些兄弟,降了吧!」 咻咻咻。

無數道御空而行猶如劍雨破空之音出現在城主府外,朝著外面望去就能看到還有不少傷患,身上纏著布條站在虛空。

縱使如此,這些人的眼中依舊不伴有絲毫膽怯,一副視死如歸之相。

寧將軍朝著外面看了一眼,回想著魁麟說的話,手中的戰甲突然重如山嶽。

他輕輕的將戰甲放到地面,朝著後面退出數步。

「大人,屬下必定凱旋而歸!」

「你給我站住!」魁麟紅著眼喊道,「難道我的話,你都不聽了么?」

「大人您倦了,您說的話屬下聽不懂。屬下只能對你保證,第三魔神的人必定進不了城池半步,您且安心在這裡修養,等您睡醒之後,屬下必定會侍奉在您左右。」

「你難道看不到兄弟們的傷么!」

「那是榮耀的傷!」

「你……」魁麟指著寧將軍的手都不住的顫抖,道,「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你可能覺得我很懦弱,可你想過那些兄弟們么,你能代表他們么……」

「屬下能!」

驀然間,寧將軍的手中便多出一柄銀色閃爍著寒光的長劍。

「若是他們誰怕,屬下的劍會告訴他們怕的下場。我的戰士,從來都是只有前進。」

話音一落,寧將軍不再有任何多語掠到虛空。

此時匯聚在城主府外的並非魁麟的全部人手,來這裡的單純是寧將軍手下的將士。

其實眼下匯聚的這些人,用殘兵敗將來形容真的再貼切不過。

幾乎人人身上都有著輕重不一的傷,由於主帥是寧將軍,在突圍時他們這些人一直都是主力衝鋒,這些傷全部都是在帶魁麟突圍時留下的傷。

「將軍!帝上他……」

出言的是寧將軍的偏將,他的傷算是這些人中比較嚴重的。

左腿小腿和右手手臂都被斬斷,左眼一直到耳朵處還著一道長長的刀疤,渾身上下纏繞著白布的他,要是將白布撕開能夠看到裡面深可見骨的傷痕。

可就是這種傷,他依舊來了。

他知道,寧將軍的兵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沙場上!

「帝上他倦了,可帝上卻將最榮耀的使命交給了我們。就在城外百里處,第三魔神正帶著他的將士朝著我們這裡襲來,我們的任務就是在讓們看不到百納城之前將他們盡數阻殺,你們可有信心!」

寧將軍虎目掃過他手下的兵將,不管他們的傷勢多重,從他們的眼中都能感覺到他們沸騰的熱血。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