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在發抖,眼裡流露出哀求和無助。

阿黎不由得蹙起眉,目光落在自己胳膊上,被梁蓉的手抓得很疼,她不耐煩地甩開梁蓉。

梁蓉腳下頓時一個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鼻涕眼淚幾乎流到一塊,哪還有平日里半點養尊處優的樣子。

阿黎輕蔑地睨了梁蓉一眼,嘴角勾起冷笑,「救她?那你倒是說說,我憑什麼要救她?」

事實上,她心裡有幾分著急,能讓梁蓉不顧一切來求她,一定是茜茜出什麼事兒了。

那還是一個什麼不懂的嬰兒,她母親造的孽,不應該由她承擔。 梁蓉已經走投無路了,小茜茜突然發高燒,整個人都昏迷不醒了,她跑去後院找宋敬業,可他卻說風涼話,你連個孩子都照顧不好,以後還能有什麼用?

老夫人也被吵醒了,說的話更是扎她的心,不就是發燒嗎?你自己回去弄弄就行了,一大早的就吵鬧起了,這還像什麼話!

到現在她才清醒地知道,她住院的這段時間,她的權力已經被架空了。

又或許,自始至終,她在宋家的地位,只是建立在宋敬業對她的喜歡。

一旦宋敬業要放棄她,即使她是宋夫人,那又怎麼樣?梁蓉又怎麼可能忘記五年前的那一起車禍,他明明什麼都知道的,可,他就是不阻止,甚至還幫著阿起一起掩蓋事情的真相。

她也是篤定了他不會管宋若水的死活,才會讓梁起想了那麼一個辦法。

也許這就是報應吧!

聽到眼前少女的話,梁蓉心裡咯噔一聲,十個手指用力地絞在一起。

她咬咬牙,那雙茫然的眼睛漸漸變亮,很認真地注視著宋黎,說道:「只要你肯救茜茜,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我也會把你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在阿黎的眼裡,梁蓉很壞,壞到了骨子裡,可,她又不得不承認,梁蓉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好母親,為了自己的女兒她願意做一切。

「行!我就再信你一次,最後一次。」

阿黎終究是心軟了。

因為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她願意再試著相信梁蓉一次。

即使五年前的那一場車禍跟梁蓉脫不開干係,可阿黎還是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承擔這一切,小茜茜是無辜的。

但,這也是最後一次。

見阿黎答應下來,梁蓉幾乎欣喜若狂,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第一次,有史以來第一次,梁蓉慶幸自己當初一念之差放過了宋黎。

……

阿黎趕到嬰兒房的時候,小茜茜似是睡著了,她伸手將她抱起來,又碰了碰小茜茜的白嫩的小臉蛋,瞬間就把她給燙到了。

怎麼這麼燙!

她心下一驚,急忙將小茜茜交到梁蓉懷裡,說道:「帶上錢,我跟你一起送茜茜去醫院!」

梁蓉絲毫不敢耽擱,從阿黎手裡接過小茜茜,然後緊跟在她身後走出去。

看著眼前那一抹纖瘦的背影,她只覺得嘲諷,最後願意幫她和小茜茜的人竟然是宋黎。

外面的天才剛亮,有很重的霧,朦朦朧朧的一片,能見度不足十米。

阿黎跑去將家裡的司機叫醒。

一開始,那司機只以為又是梁蓉來了,一聲不吭地躲在被窩裡裝死,前幾日先生才交代過的,只要是夫人吩咐的事情一律不能管!

除非他不想在宋家幹了。

可,他怎麼都沒有想到,站在門口的竟然是自家大小姐,然後,他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門突然開了,是大小姐使勁一腳踢開的。

「李叔,我在門口等你,給你一分鐘時間,要是晚一秒……」

阿黎冷笑一聲,邪氣地勾起唇,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意味深長地睇了眼被她踢壞的門。

李旦渾身哆嗦了一下,一秒鐘都不敢耽擱,他迫不及待地套上衣服,連洗漱都忽略了,拔腿就朝阿黎的背影狂奔過去。

追上阿黎之後,李旦大口喘著氣,小聲地解釋道:「大小姐,這,這不能怪我!是前幾天先生吩咐的,我只是照做,我……」

「要真是你自作主張,你覺得,你還有機會站在這裡嗎?」

阿黎扭頭,一雙漂亮的杏眸似是朧了一層寒霜。

對上那一雙亮得灼人的黑眸,李旦心裡咯噔一聲,只覺得遍體生寒,嚇得他連忙移開了目光,再也不敢多看眼前的少女一眼。

「開車!送我們去醫院。」

阿黎不耐煩地補充一句。

李旦連忙點頭哈腰,生怕自家大小姐脾氣一上來,不管不顧地將他「拆」了。

半個小時之後。

車剛剛在急診室門口停穩,梁蓉立刻抱著小茜茜下了車,一路狂奔,阿黎不急不慢跟在後面,李旦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怎麼現在才送過來!孩子都燒到四十一度了?你這家長是怎麼當的!想讓孩子變成個傻子嗎?」

阿黎剛走到急診室門口,就看到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醫生,毫不客氣地將梁蓉數落了一頓。

梁蓉一句反駁的話也不敢說,只低著頭,不停地伸手抹眼淚。

「你又是誰?」

那女醫生一抬頭,就看到杵在門口漫不經心的阿黎,不由得皺起眉。

阿黎聳聳肩,笑眯眯地解釋道:「病了的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被你罵的是我后媽。對了,醫生,是我讓司機送她們來醫院的。」

那女醫生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最終,她也沒有把數落的話說出口。

阿黎無聲地笑笑,也沒有再說什麼。

好一會兒,梁蓉小心翼翼地問道:「醫生,我女兒怎麼樣了?」

「我只能告訴你,作為醫生,我們會盡量醫治每一個病人。」頓了頓,那女醫生又說道,「先去辦理住院手續,孩子需要做一個全身檢查。」

抱著孩子的梁蓉聽了,求助似的望向阿黎。

對上那一雙無助茫然的眼睛,阿黎冷笑,心裡半絲同情也沒有,「我還得去學校,有什麼事情你找李叔,我把他留這裡幫忙。」

撂下話,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做到這一步,她已經仁至義盡了。

但願梁蓉不要讓她失望。

再回到宋家,天已經大亮了,霧氣漸漸散開,天邊露出一抹鵝黃色的晨曦。

「阿黎,你穿成這樣……」看著阿黎身上的寬鬆運動裝,宋敬業愣了愣,旋即笑呵呵地問道:「一大早出去運動了?」

阿黎抬起頭,一雙深邃的眸子忽閃了一下,垂在大腿兩側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李晨瑞說,宋敬業知道那不是一場意外,他幫著梁起掩蓋了證據,不僅沒有起訴他,還給了他新的身份,讓他在南城成了有身份地位的人。

只因為宋敬業擔心他會狗急跳牆,而且,這幾年他更是從宋家的企業中得到各種好處。 強壓下心裡亂竄的怒火,阿黎垂了垂眸,深吸一口氣,不動聲色地說道:「梁阿姨求到我那裡,說茜茜突然發高燒,非要我陪她去醫院。」

說到這裡,她突然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不安地說道:「爸,我,我把李叔的房門給踹壞了,我去叫他的時候他不肯起床……」

宋敬業心裡咯噔一聲,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看向阿黎的目光變得深邃。

她不是一向最討厭梁蓉嗎?怎麼會好心幫她?難道是……

宋敬業眼底閃過冷芒,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不!梁蓉不可把什麼都告訴她了?如果她說了,以宋黎暴躁的性子,早就跟他鬧翻了。

諒她也沒有膽子說!

要知道,她自己也不幹凈。

想到這裡,宋敬業瞬間就安心了,他大方地擺擺手,儼然慈父的模樣兒,「壞了就壞了!沒多大事兒,回頭讓他自己找人換個門。」

「再說,你也是擔心茜茜,不是故意把門弄壞的。」

阿黎立刻吁了一口氣,白凈的小臉上流露出輕鬆的笑意,說道:「爸,你真好!從來都不怪我做事衝動,要是媽咪,她一定會嘮叨我。」

宋敬業一怔,壓下心裡的異樣,笑了笑說道:「你媽咪對你更嚴格。」

「可不是么!」

阿黎撇撇嘴,情緒變得有些低落。

頓了頓,她垂了垂眸,又繼續說道:「爸爸,過段時間就是媽咪五周年的忌日了,你要跟我一起去看她嗎?」

見宋敬業沉默著不作聲,阿黎譏誚地勾了勾唇,眼底閃過冷芒。

「爸爸,你都好幾年沒去看過媽咪了,媽咪一定會非常想你的。」

在宋敬業的眼裡,宋黎一直都是一個衝動暴躁的女孩兒,除了漂亮,其他一無是處。

原本打算聽梁蓉的,把她嫁給一個有錢老頭,又或者紈絝子弟,換一筆可觀的彩禮,可誰想到,這丫頭的命這麼好,竟然被薄少看上了!

斟酌了一下,宋敬業不動聲色地說道:「行,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想她了。」

說著,他感傷地嘆了口氣,眼裡也流露出悲傷,「阿黎,如果你媽咪還活著,她看到你長大了,懂事了,一定會很開心。」

「是啊!媽咪一定會很開心,只可惜……」

阿黎低著頭,悲戚地笑了一聲,她用力地蜷曲起手指,拚命地剋制著心裡的憤怒,她恨不得衝過去撕裂那一張虛偽的假面孔。

可,眼前這個男人是她的親生父親,她甚至覺得這是一種恥辱。

只可惜什麼?

宋敬業眯了眯眼,眸底閃過異樣,不管她可惜什麼,宋若水的死跟他半點關係也沒有,他只是沒有阻止,順便賣了一個人情。

倒是那個老不死的……

斂了斂心神,宋敬業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無奈地勸道:「阿黎,你別這樣,你媽咪看到你這麼不開心,她會死不瞑目的。」

死不瞑目?

可不是么!她要是知道被自己心愛的男人背叛了,她可不是死不瞑目嗎?到死都不知道,這個男人早就跟梁蓉勾搭在一起了。

外公一死,她一死,宋家的一切都變成了他的。

阿黎在心裡笑得格外嘲諷,可,那張白凈的小臉上卻不流露出絲毫,「嗯,我知道,那我先回房間了,一會兒還要去上學。」

說完,她轉身就朝樓梯口走去。

看著那一抹挺直的背影,宋敬業緊緊地擰起眉,眼底閃過掙扎之色。

「敬業,阿黎那丫頭半點都長得不像你,也不知道宋若水當時嫁給你,是不是早就跟別的男人搞在一起了?」

前幾天,他的老母親又跟他說起這一茬事兒。

她不喜歡阿黎,以前宋若水還在的時候,她還裝裝樣子。

自從五年前把她接來宋宅養老,她對阿黎就連笑臉都沒一個,不是嫌棄這,就是嫌棄那,到是喜歡懂事乖巧宋初微。

事實上,他也想過這種可能,畢竟,那一張小臉太漂亮了!

宋敬業對自己的長相有自知之明,宋若水也只是長得一般。

除非,宋黎不是他的女兒。

……

原以為早上要坐地鐵去學校了,沒想到她剛吃完早餐,就接到大鬍子打來的電話,說是要開車送她去學校,她自然爽快地答應了。

等阿黎走到門口,就看到停在路邊的一輛保姆車。

大鬍子戴著一副墨鏡倚靠在車門口,整個人痞帥痞帥的,這要是往學校門口一站,絕對迷死一大票小姑娘,典型的少女殺手!

「換車了?」

阿黎狐疑地瞧了一眼大鬍子。

昨半夜和昨早上,大鬍子來宋宅接她,都是開的一輛拉風的跑車,今早上竟然換成了保姆車。

大鬍子聳聳肩,不以為然地說道:「這是江小姐安排的,她說你現在已經是明星了,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很高的曝光率,她還說,你一定會火遍大江南北,作為你的經紀人,她有責任這麼做……」

阿黎:……

對於自己身份的轉變,她有想過,但絕對沒有想得這麼仔細。

「唔,我知道了。」

「我說丫頭,你好像不太高興啊!告訴叔,誰惹到你了?」

上了車,大鬍子扭頭,瞅了眼身後低著頭,默不作聲的少女。

阿黎愣了一下,狐疑地眨了眨眼睛,目光望向大鬍子,「啊?」

對上那一雙清亮靈動的眸子,大鬍子嘴角抽了抽,敢情是他多心了!這丫頭分明心情不錯,哪有半點不高興的樣子。

想了想,大鬍子問道:「丫頭,那天晚上你丟的東西,找到了嗎?」

阿黎撇撇嘴,無奈地搖搖頭,「還沒有。」

她一直在等沈凡凱給她打電話,就算不打電話,回個信息應該的吧!可誰知道,從那天晚上之後,他這人就跟失蹤了似的。

要麼就是,他認得紫晶石的價值,決定將那塊紫晶石據為己有了。

「丫頭,你也別擔心,紫晶石材質特殊,一般人不認識它……」

說到這裡,大鬍子突然閉了嘴,他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如果撿到的人不認識紫晶石,肯定會隨手亂丟,天知道會丟去哪裡,如果認識…… 那撿到的人十有八九也會隱瞞下來,然後,再找個機會將那東西出手。

價值不菲啊!

「要不,你去咱帝都最熱鬧的地方,打一條尋物啟事的廣告?」

大鬍子絞盡腦汁兒給阿黎想主意。

阿黎呵呵兩聲,帝都最熱鬧的地方打廣告,沒個幾億可行嗎?再說,她現在有九成九的把握,她的四葉草肯定掉在沈凡凱的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