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期對洗墨說道:「你去告訴公子,以後我們不住衙門。讓他在衙門附近找了院子租下來,方便一點。」

「小的遵命。」

宋子期回衙門繼續忙公務,洗墨則回客棧見宋安然。

洗墨將宋子期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宋安然。

宋安然點點頭,「另外找個院子住下來也方便。我一會就讓人出門找房子。洗墨,太子殿下走了嗎?」

軍工重器 「已經走了。不過太子殿下將他身邊最信任的謀士留了下來。依小的看,太子殿下是不放心老爺。」

宋安然嗤笑一聲,「太子殿下當然不放心老爺。太子殿下心大了,想要京城和邊關兩頭兼顧。京城那邊的情況,我們鞭長莫及,就不說了。

邊關這裡,最要緊的一個是糧食,另外就是軍械輜重,然後還有草原上三路大軍,以及邊關附近的百姓和邊軍。

可以說,邊關要是亂了,太子殿下在京城也別想坐穩位置。隨時都有人可能站出來反對他。太子殿下將身邊的謀士留在邊關,目的無非就是為了保持邊關的穩定。期間最好不要有任何的變化。」 洗墨小聲說道:「公子的意思是,殿下已經放棄了草原?」

宋安然嘲諷一笑,壓低聲音說道:「你認為他會在意草原嗎?太子殿下本身就是文人脾氣,看不上武將那一套。學為人那套道理,認為開疆拓土是勞民傷財,沒有半點意義。

這樣的太子殿下,別說草原他不在乎。如果草原上沒有西戎騎兵,估計他連邊關都想棄守。畢竟這鬼地方要什麼沒什麼,每年還要花費大量的錢糧養著那些邊軍。」

洗墨只覺心寒。可是這個話題太危險,又怕隔牆有耳,故此不敢繼續說下去。

宋子期那裡離不開人,洗墨對宋安然說道:「公子,小的先回衙門。公子有任何吩咐,派人到衙門說一聲就行。」

「你照顧好老爺就行了。其餘的事情,本公子自會打理。」

宋安然叫上管家,讓管家帶著銀錢出門租賃房子。宋安然的要求很簡單,離衙門近一點的地方,房子要足夠寬敞,最好有點花園,方便開墾出來種植蔬菜。至於價錢好商量。

如今宋安然什麼都缺,唯獨不缺錢。

管家的動作很快,天黑之前就找到了一處合適的宅子,而且已經租賃下來。當天就可以搬過去。

宋安然大喜過望,她還真不喜歡住客棧。邊關的客棧就算是檔次最高的,也比不上京城普通客棧乾淨。

宋安然出門招呼霍大夫,讓霍大夫一起跟著去她去宅子里居住。

霍大夫老胳膊老腿的,跟著宋家人趕了這麼多天的路,累得夠嗆。一到客棧就躺下了,根本不樂意起來。

聽說宋安然要去新租的房子住,霍大夫是半點都不想動彈。

在宋安然的強烈要求下,霍大夫勉強坐起來,「宋公子動作這麼快,這就租好宅子了。」

無論是在人前還是在人後,如今大家都稱呼宋安然為公子,就是怕露陷。

宋安然笑道:「那邊宅子舒服,可比住這破客棧強多了。」

霍大夫看了眼周圍,說道:「都已經給了錢,不住多浪費。」

宋安然笑道,「先給夥計們住。再說本公子不差這點錢,關鍵是要住得舒服。客棧哪裡比得上自己的地盤。霍大夫就別猶豫了,明兒還等著你做事了。」

霍大夫睜大了眼睛,「難不成有人生病了嗎?誰啊?老夫怎麼不知道。」

喜秋笑了起來,說道:「不是有人生病。是明天有好東西送過來。」

霍大夫好奇地問道:「有什麼好東西送過來?先和老夫說說。」

喜秋先朝宋安然看去,見宋安然點頭,她才說道:「霍大夫,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明天會有十車藥材送來。隨著藥材送來的還有五車棉布棉服,另外還有一車的琉璃器皿跟藥用酒精,以及一車水果。如果這邊還有需要的話,以後還有會更多的物資送過來。」

霍大夫吃了一驚,一次就運來十車藥材。藥材老貴了,十車糧食都換不來一車藥材。十車藥材這得值多少錢啊。

還有五車的棉布棉服,雖然不值多少錢,可是要將這些物資運過來,也得花費老大的勁。

霍大夫望著宋安然,「公子還快的動作。老夫沒想到,四海商行辦事這麼麻利。莫非公子一開始就安排好了這一切?」 喜秋抿唇一笑,替宋安然回答道:「回稟霍大夫,我家公子在出京之前就給商行下了命令。四海商行的夥計都是踏實能幹的,公子命令一下,立馬就行動起來。

商行不僅運了藥材棉布過來,而且糧食也源源不斷地運過來,可比朝廷的速度快多了。以後霍大夫需要什麼,儘管開口說一聲就行。只要花錢能買到的東西,就一定能滿足霍大夫。」

霍大夫早就知道自己靠著宋家,是抱了一條大粗腿。可是沒想到這粗腿竟然是黃金打造的,而且粗得他都快抱不住了。

十車藥材,五車棉布,還有比朝廷更將糧食運到邊關。這一切都體現出了四海商行的勢力。

這一切說起來似乎都挺簡單。 蜜妻有點甜:吻安,總統先生! 可是沒有錢,沒有勢力,跟本就做不到。

你讓一個土財主,在八九天時間內,將十車藥材五車棉布運送到邊關,就算他有錢,他也沒辦法做到。讓土財主來運送,至少得花費一半多的時間。

而四海商行不同,四海商行有自己的運輸隊,不需要靠外人運送貨物。而且四海商行有足夠的存貨,不需要在宋安然下令之後,臨時調集物資。單是這個運輸網,和物資的儲備,就不是土財主們能比的。

霍大夫問了一個很實在的問題,「這得花費多少錢啊。」

喜秋捂嘴一笑,「霍大夫放心,我家公子不差錢。」

是啊,宋安然不差錢。宋安然是個豪商,還是個錢多到沒處花的豪商。這樣的豪商,平日里卻不在外邊顯擺,以至於京城上下所有人都只以為宋家有錢,而將真正的富婆宋安然給忽略了。

霍大夫抹了一把臉,對宋安然說道:「既然宋公子手下能人輩出,那能不能弄點好吃的?」

這段時間走在路上,要麼乾糧,要麼就是滿頭稀粥,連點像樣得酒菜都沒有。霍大夫嗜酒如命,都快要饞死了。

宋安然笑道:「霍大夫跟我去新租的宅子,你要什麼就有什麼。」

有喜冬這位小廚娘在,霍大夫想得到的,喜冬肯定能做,霍大夫想不到的,喜冬也會走。

之前在路上,因為要趕路,害的喜冬都沒有發揮的餘地。如今大家安頓下來,喜冬終於能夠一展所長。

到了新租的宅子,果然夠寬敞。兩進宅院,每間房都很寬敞。中庭還帶了個小花園,花園裡草木枯黃,不知道有多久沒整理了。

宋安然看了,對喜冬說道:「這些地方以後都可以利用起來。」

喜冬笑道:「姑娘放心,奴婢知道該怎麼利用。」

宋安然這些天想吃綠色蔬菜都快想瘋了,邊關這地方風沙大,又缺水。自然條件極其惡劣,所以農作物不宜生長,只適合種一些草喂牛馬羊。

宋安然吃飯向來都是要葷素搭配,讓她天天吃肉,肯定受不了。所以宋安然才會在出京的時候,讓商行運一車水果過來。

反正天氣乾冷,水果能保存挺長一段時間。

想到明天就能吃上水果,宋安然感覺挺幸福的。

更讓宋安然感覺幸福的事情,是她終於能好好洗個澡,將自己全身上下都洗的香噴噴的。

這麼多天第一次坐在浴桶里洗澡,宋安然就覺著無比的愜意。那什麼風沙啊,環境艱苦啊,沒綠色蔬菜吃啊等等,在這一刻全都被拋出腦海。

就連顏宓,宋安然也拋到了腦後。

宋安然洗了兩桶水,洗完之後,渾身舒坦。就是想起第一桶,那黑黑的洗澡水,宋安然就覺著難受。不過也就難受了一會。

之後,和霍大夫一起用晚飯。又命人給身在衙門的宋子期送飯,順便問問宋子期今晚什麼時候回來,她還安排人守夜。

長根送完飯回來,告訴宋安然,宋子期今晚不回來了,暫時就歇在衙門裡。衙門給宋子期安排了一個小院子住,院子裡面有水井,有小廚房,一應起居所需都可以在小院子里解決。

宋安然明白,宋子期這麼做是在防備著太子殿下留下的耳目。 宋安然騎著馬在草原上遊盪,城門就在她的身後。

白一喜秋都跟在宋安然身邊。

喜秋有些擔心,於是出聲說道:「姑娘,該回去了。」

宋安然沒吭聲,她抬手遮在頭頂,眺望遠方。遠方沒有人煙,沒有她夢想中的人,也沒有大家期盼的三路大軍。

宋安然問身後的喜秋,「喜秋,我們來了邊關多少天了?」

喜秋說道:「回稟姑娘,已經八天了。」

八天啦!

宋安然有些感慨。朝廷的糧食直到昨天才運到邊關,今天宋子期就開始組織人力將糧食往草原送。只是現在誰都不知道三路大軍究竟身在何處。

而且在今天之前,宋安然私下裡又送了兩批糧食進入草原。

宋安然問白一,「白一,老爺派了多少批人到草原上尋找三路大軍的蹤跡?」

「回稟姑娘,一共派了十批人。都是長年住在邊關的老人,對草原的情況很熟悉。」

宋安然暗自嘆了一口氣,宋子期派了那麼多人去尋找三路大軍的下落,加上韓王府的精銳,還有長安馮三他們,以及後來送的兩批糧食。前前後後,進入草原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這些人進入草原的時間先後不一,最早的已經過去二十多天,最晚的今天才出發。

可是這麼多人進入草原,竟然沒有一個人送回消息。不說好消息,連壞消息都沒有。

這很不對勁,難道進入草原的人,全部都被西戎騎兵給伏擊了嗎?

如果真的這樣,那情況怎麼就很糟糕了。三路大軍後路被斷,糧食被斷,不死在草原那都是奇迹。

喜秋見宋安然臉色發白,連忙關心地問道:「姑娘,你是怎麼啦?」

宋安然指著前方的天際線處,「你們說那個方向有沒有西戎的騎兵埋伏?」

喜秋搖頭表示不知道。

白一則肯定地說道:「肯定沒有。方圓二十里,老爺早就派人探查過,至少最近一兩個月,都沒有西戎騎兵的活動痕迹。

而且當初陛下率領三路大軍直搗西戎王庭,西戎王直接率領的騎兵多半都死在那場戰爭中。

至於幸運躲過那場戰爭,還保留著戰鬥力的三個部族,常年都生活在千里之外的草原深處。西戎王庭都被毀了,這個時候他們不會冒險來到大周邊關找死。」

宋安然嗤笑一聲,回頭,指著城牆上的那些邊軍,說道:「西戎騎兵如果真的來了,你認為靠著那些邊軍,就能將西戎騎兵打退嗎?我告訴你們,根本就不肯能。

對付騎兵最好辦法,就是騎兵對騎兵。這也是為什麼從本朝太祖開始,就一直不計本錢的訓練騎兵,培育戰馬。

經過幾代人多年的努力,如今大周的騎兵戰力,單對單雖然還比不上西戎騎兵。但是我們仗著人數多,在戰鬥力方面終於能夠勝過西戎一籌。

這一次對西戎的戰爭,陛下一口氣帶走了所有具有五年騎兵經驗的兵將。這些兵將是整個大周戰鬥力最強的軍隊。只有他們能夠將西戎殺個屁滾尿流。只要他們在一天,西戎就不敢犯邊。

但是一旦他們折損在草原上,西戎騎兵立時三刻就會殺過來。靠守在城牆上那些一天馬都沒騎過的邊軍和騎兵對戰,那純粹就是找死。」 宋安然說的話很殘酷,可是她說的都是事實。

喜秋和白一都沉默下來。

宋安然嘆了一聲,最後還是她打破了沉默。

「這些事情還是讓當官的去操心吧。我已經做了該做的事情,無論結局如何,我都問心無愧。」

喜秋點頭,說道:「姑娘說的對。姑娘做得比任何人都多,姑娘問心無愧。反倒是那些守衛糧草的兵將,他們怎麼有臉繼續活在世上,竟然還敢問老爺要軍餉。」

宋安然笑了笑,「別管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朝廷的錢打仗都打完了,邊軍想要軍餉,那是妄想。不過本姑娘倒是可以給他們的家屬提供一個機會,讓他們賺點零花錢花花。」

「姑娘想做什麼?」

宋安然望著西邊,說道:「朝那個方向走上十天半個月,有個地方種了很多棉花。如果有人能去那裡將棉花運來紡紗織布,你們說得活多少性命?」

「姑娘又想做善人嗎?姑娘要用棉花何必往西邊,直接派人到南邊收購就行了。如今南邊也有很多人在種棉花。」

宋安然搖頭,「南邊的棉花哪裡比得上西邊的好。西邊的才是最正宗的,品質最憂。而且從西邊將棉花運過來,可比南邊運過來便宜多了。

喜秋搖頭,表示依舊不能明白宋安然的思路。

宋安然笑道:「西北寒冷,而且冷的時間太長。這裡看著貧瘠,其實有錢人也不少。而且西北礦產豐富,堪比南州。如果我能用棉衣棉布換取足夠的礦產,你們說這門生意能不能做?」

白一說道:「奴婢不知道能不能做。反正這麼多年,姑娘的每個主意都賺了大把的銀錢。這一次,奴婢也堅信姑娘能賺錢。」

喜秋卻有些擔心,「姑娘,這麼做太扎眼,而且很麻煩。當然,賺錢是肯定能賺的,只是肯定比不上海貿生意。」

宋安然哈哈一笑,「天下間除了造反跟造錢外,就沒有一門生意能比海貿利潤更高。就連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也比不上。」

喜秋啐了一口,「姑娘好歹忌下口,別什麼都往外說。」

宋安然渾不在意,「不用擔心,我也只是這麼一說而已。」

宋安然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只是想為這個地方做點什麼,讓這個地方不要永遠如此貧困,如此荒涼。」

「姑娘已經走得夠多了。這世上就沒幾個人比得上姑娘。就連太子殿下,不也嫌棄這裡,急急忙忙地跑回京城。太子殿下要是做了皇帝,這裡可是他的疆土,這裡的人可是他的子民。

可是他卻對這片土地,對這裡的人沒有半點愛護之心。太子殿下這個做主人的,都不愛惜這裡。姑娘又何必操這個心。」

喜秋的話代表了現在絕大部分人的想法。

宋安然輕聲一笑,「你以為我做這一切,是為了金鑾殿上的那個人嗎?錯了!我為的是生活在這裡的人,為的是自己的一點點小小的希望和理想。」

難得穿越一回,她就想做點什麼事情,給這片土地上的留下點什麼。那怕只是一點點的善意,也總好過冷漠自私冷酷。

白一的想法很簡單,「姑娘想做什麼就去做吧,奴婢永遠支持你。」 宋安然歡喜一笑,「還是白一明白我。」

白一面無表情地朝喜秋看去。似乎是在逼著喜秋表態。

喜秋笑道:「奴婢只是怕姑娘累著。要是姑娘執意要做,奴婢自然是全力支持。」

宋安然輕聲一笑,「我這個人雖然不能吃苦,但是並不怕累。如果能做出成就來,累一點也沒關係。」

喜秋說道:「那奴婢回去后,就派人前往西邊收購棉花。同時派人在城外選址建庫房。」

宋安然點點頭,「來了這鬼地方這麼多天,是該忙起來了。走吧,我們先回去吧。」

回到城裡,因為朝廷糧食的到來,大家的臉上都多了幾分笑容。就連酒樓招呼客人的小二,笑容都比以前燦爛了兩分。

小二招呼宋安然,「宋公子,今天要不要整點酒菜。」

宋安然搖頭,「不用了。倒是你們店裡的燒酒可以來兩罈子。」

宋安然不喝酒,她買酒是為霍大夫買的。

霍大夫是個酒鬼,一天不喝酒渾身就難受。

小二痛快地答應道:「好嘞!小的這就給宋公子拿酒去。」

很快小二從酒樓庫房裡提出兩罈子燒酒,「宋公子收好了,一共一兩二錢銀子。」

白一將兩個酒罈子放在自己的馬上,喜秋則負責付錢。

付錢完畢,宋安然打算離開的。突然聽到酒樓里一陣陣高呼。

宋安然順耳聽了兩句話,其中就有草原,戰爭之類的字眼。

宋安然如今對這些消息特別敏感。一聽到這草原的字眼,頓時就留心起來。宋安然問小二,「裡面是什麼人在吵鬧?」

「宋公子也好奇嗎?裡面那伙人是山西的商人,剛從草原回來。正在給那些面見過世面的人吹牛皮。」

宋安然心頭一驚,又是一喜。「有人從草原回來?既然是山西人,怎麼不從大同關走,反而來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