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巫蠻聽了,那自豪的樣子好像在說: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瞧好吧!

「哎,小巫蠻,也別放得太頻繁,多悶一會兒,最好濃度大一點,再讓它好好享受一番!」

小巫蠻拍拍手,吸了幾口氣,好像在醞釀。古代紙人肯定被那團特殊武器嚇懵了,不再發出瘮人的嘿嘿聲。楚江童心裡有了點把握,最好將它打服,然後逼其去找另外的同伴,說不準冥門的秘密也能揭開。

楚江童繞著它不停轉動,看看是否有什麼可乘之機。真沒想到,它的咽喉也不是弱點,那它的弱點在哪裡? 盜門百年 ……哎,有了,楚江童決定試一試。

突然一招蜻蜓點水,身子倒懸,手中銀簪飛快點擊古代紙人的頭頂。當地一聲響!奇怪,這傢伙周身皆柔軟如棉,唯獨天靈蓋發出的響聲不同,好像扎到一塊鐵鍋上。難道這裡正是它的死穴?古代紙人才要伸臂纏住楚江童,小巫蠻故意做了個撅屁股的動作,嚇得它只好收回紙臂,隨時準備捂住鼻子。

「小巫蠻——悶好了沒有?」楚江童低喊一聲。

「嗚——」小巫蠻竟然攏嘴模仿了一聲響。

… 天光熹微,雲洛的腦袋瓜,依舊高速運轉著。

眉頭皺了又皺,凝成一團,她實在難以想象,這兩年,周風奕究竟是以一種什麼樣的心態,來面對她這個殺父仇人的女兒的?

還把她寵成一個小公主!

誘哄+捧殺?!

這是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釋。

可她不願意這樣去猜度他的用意,太險惡了。

至於他很快要結婚這件事,就著窗外昏暗的光線,小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

沒錯,就是苦笑,笑她這段日子以來的不自量力!

七天長假的最後一天,在他書桌抽屜的角落裡,發現跟方欣怡手上同款男戒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弄明白了,方大小姐那天來家裡的用意。

跟戒指放在一起的,就是那個龍形玉佩。

只是當時,她氣啊!

周風奕為什麼要瞞著她呢?

是怕她給方欣怡下絆子?

還是他不好跟自己交代?

每天在書房,面對那個情侶款的戒指,越看,越來氣!


那時,她還不明白龍形玉佩的含義,周家這種東西不少,她見過一些,根本沒放心上,只是那個戒指讓她心裡膈應,決定給周風奕點顏色瞧瞧。

知道她的舉動可能會給男人帶來麻煩,但還是沒忍住,小試牛刀,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身手。

當然,沒敢做得太過。

她只設計了一個無傷大雅的惡作劇,可惜對方的網路工程師太菜了,竟然追蹤不到黑客來源。

她不得不幫其修補了防火牆之後,故意留下一絲線索,讓對方找上門來。

估計,也就這一兩天的事。

可是,現在回頭來看,她當初的惡作劇,是多麼可笑?又多麼索然無味!

他憑什麼告訴她,他的事情?

是她,被他一寵,就心存奢望了,不是嗎?

就在今天,不,昨天下午,得知他和方欣怡那娃娃親的淵源時,雲洛還在想,等周風奕回來,一定好好跟他掰扯掰扯,當年為什麼騙她,說好的不會給她找新媽媽,眼下,新媽媽就在前方不遠處等著她呢!

是欺負她弱智兒童歡樂多麼?

然而,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後,現在,她還有什麼身份,什麼資格,去指責、質問他呢?

畢竟,他所承受的,是她無法想象的!

而他這些年對她的好,說是仁至義盡都不為過!

方欣怡還說,在複雜的人際關係中,在涉及到周風奕前程似錦的工作中,男人因為她的存在,多次對抗上級,讓他無法在職位上更進一步,嚴重阻礙了他的發展。

是她,作為與周風奕不共戴天的仇人的女兒,一步步給他製造麻煩,所以,方欣怡請求她,離開那個男人。

是啊,不知道,可以裝傻,知道了,應該要離開的!

畢竟她的存在,無論從哪個角度而言,對他都是一種傷害。

只是,她已經被他養成了一個幾乎快要不識人間煙火的小公舉,又該何去何從呢?

頂著兩隻熊貓眼,雲洛從床上爬起來,站在浴室的水龍頭下,任憑熱水滑過單薄的身體,想要汲取點滴溫暖。

「洛,早!好點了沒?發燒沒睡好?」

孟京端著兩份早餐從外面進來,她是中法混血兒,父親法駐中大使館參贊,母親是寶島人,一位建築設計師。英語說得也很好。

這個女孩子繼承了法國人優雅熱情的特點,又集混血兒的優秀基因於一身,大方開朗,活潑聰慧,雲洛很喜歡這個室友,也是在她的極力邀請下,最近想要跟著她排演一個聖誕節話劇。

可惜,昨晚排演第一天,她就缺席了。

「已經好了,謝謝你,親愛的!」

雲洛接過孟京為她帶回來的早餐,心裡有些歉疚,答應她的排練,可能永遠都不會實現了。

「待會兒我請你喝咖啡。」

雲洛喝小口喝著雞肉粥,送給室友一個甜美的笑容。

「咖啡?你可以嗎?需不需要我幫你請假?你的臉色很蒼白,黑眼圈很重。」


孟京絲毫看不出,對面的女孩是在跟她吃最後的早餐。

「不用,我還好,喝杯咖啡提提神,今天有我們都喜歡的財經課。」

「那好吧,依你。」

孟京聳聳肩,接過雲洛遞來的早餐費。

幫忙帶早餐是一回事,明算帳是另外一回事。


兩人都喜歡這種簡單直接的關係。

出了宿舍,雲洛請客,喝一口滾燙的咖啡,舌尖再次被燙到麻木。

初冬的清晨,一口熱乎乎的咖啡下肚,白氣很快在冷空氣里凝結成冰,她感到了徹骨的冰寒,和唇齒間蔓延開來的苦澀。

「你很冷?是不是穿太薄了?」

孟京看雲洛打了個哆嗦,皺眉問,她的臉色實在不好,儘管她出門前還給她化了個淡妝。

「有一點,我們快點去教室吧,該上課了。」

雲洛扯一下孟京的衣袖,兩人加快腳步,逆風而行。

一整天下來,老師講了些什麼,雲洛基本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腦子裡是各種紛雜的思緒此起彼伏,周風奕、父親、方欣怡、周家人、結婚……

頭,痛得要命!

放學鈴響,雲洛磨蹭著,大門快要關閉了,她才出來。

如果不是學校要清場,她很想留在宿舍度過這個周末。

第一次,不想回周風奕的那個家。

可惜,問過老師,校方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所以,當她看到來接她的人時,著實長舒了一口氣。 古代紙人嚇得趕緊捂住鼻孔,不料這是小巫蠻故意模仿的一聲——漫天化工熏。楚江童一看時機來了,突然飛身躍起,雙手握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地扎向它的頭頂,只聽見當地一聲響,銀簪並未扎進去。嗚——小巫蠻一撅屁股,一團終於悶到火候的化工臭氣噴涌而出。古代紙人晃了幾下差點倒地。說時遲那時快,楚江童手中的銀簪嗖地一下,嵌入紙人的頭頂。

刷拉刷拉,古代紙人慢慢倒地,紙手紙腳劇烈抽動幾下之後便僵直不動了。

啊——楚江童拔出銀簪,抱住小巫蠻粗喘連連。小巫蠻伸「手」為他擦擦額上的汗,他忍不住笑道:「幸虧你急中生智,這傢伙太恐怖了……」

縮成一團的紙人,此時越是仔細看竟然越是恐怖,剛才只顧廝殺已忘記害怕。雖然,將它消滅掉可能短時間內找不到它另外的同伴,但至少可以證明,它們絕非不可戰勝,只要危害人間,同樣將它們變成一堆廢紙。

楚江童將死了的古代紙人掛在通訊塔柱上,默默地望著它:接下來你們要麼瘋狂報復,要麼老實一段時間,都無所謂,只要你們敢出來生事,定讓你們有來無回。

只有必勝的信心和決心,正義才會永遠立於不敗。

打開手電筒,將光點固定於獃獃掛立的紙人臉上,只見它的嘴巴和鼻子完全平平的,全是畫出的模樣,連那綠瑩瑩的眼珠,此時雖依然恐怖,卻沒有剛才的立體感。現在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它就是一張枯癟的紙,風一吹,嘩啦啦地飄動,像一件嚇唬鳥雀的破衣服。此時的它跟剛才相比,無論如何彷彿都解釋不通。

回到畫廊,終於緩了一口氣。這天晚上,畫廊里熱鬧起來,山上的喬閈、佳勃、小佳荒、老婆婆全齊。

喬閈見酒就醉,扯著鴨公嗓,擺劃上了。小巫蠻和小佳荒都成了服務生,一會兒添酒一會兒沏茶,楚江童也喝多了,興奮地望著他倆:「下一步,讓小佳荒來當班長,我要開辦一所小學堂。」

喬閈擠著眼笑得燦爛:「那校長的位子就非我莫屬……」

「呸呸!你也就當個火頭軍,我看你做菜還真有兩手……」佳勃嗔他一聲。

老婆婆笑呵呵的表情下,還是對眉月兒免不了萬重牽挂。她悄悄向佳勃低語:「我看小童這陣子也夠心痛的,別看他隻字不提眉月兒,心重!」

佳勃喝了酒更潑辣,大嘴一撇:「屁,我了解這小子的花花腸子,見了姑娘挪不開步,你沒見那尤尼斯,前挺后翹眼萌萌,他們倆能沒有事?」

「佳勃你可不能這麼說,咱小童可不是那號人……」老婆婆糾正道。

喬閈問起那些紙人之事,還沒等楚江童回答呢,小巫蠻一下子閃過來,笑嘻嘻地指指冥門澗的方向,嘴裡哇哇啦啦的「說」開了。喬閈轉臉扯住楚江童:「妹夫,你沒把我這個大舅哥放眼裡,遇到那些恐怖的紙人也不吱聲,怎麼,把它們消滅了沒有?」

「沒有,它們不是普通紙人,應該是從古代來的,大家也要小心!」

喬閈不以為然:「哼,你一個失去功力的陽間人,怎麼可能對付得了那種從冥界來的紙人,連祖父喬耕都懼它們三分,這些紙人就交給我喬閈吧!」喬閈拍著胸脯,情緒衝動。楚江童只當他說了句狂話,這是他的酒後「本事」,由他去說吧。

他還是叮囑佳勃:「看好小佳荒,千萬不可去冥門澗閑逛,這可是個自古以來家喻戶曉的冥門,說不準這古城裡的鬼魅也是從那裡出出進進……」

佳勃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冥門?記得我們從陰世走向陽間時,並不曾記得它的出入口是什麼樣子,當時只為逃魂哪兒顧那麼多?」

喬閈推推佳勃:「別聽我妹夫的危言聳聽,他是被陰世力量嚇怕了膽,我才不信呢?這時來個紙人我看看,嘿,我不把它撕成紙條疊玩具哄孩子……」

楚江童也不去理會喬閈,由他侃去吧,租給他仨膽也不敢去那冥門,這倒並非不是一件好事。深夜之後,喬閈他們才離開。

臨走時喬閈晃著步子在畫廊里踅摸點實惠東西帶著,楚江童將兩箱啤酒給他扛上,這傢伙還不滿足,看中了桌上的老麻壇,非要帶走。楚江童有點為難,這是人家尤尼斯的東西你拿走了萬一給砸了沒法交代,你還是別拿這個了,我給你一百塊錢行不?喬閈嘴巴一咧發出一迭聲的鼻化母音之後大發雷霆,你楚江童水性楊花見異思遷朝秦暮楚忘了舊情另覓新歡把我妹妹眉月兒化為山間晨露后就不管了,嗚嗚嗚,你好沒良心——把錢給我罈子我今天非帶走不可!哼!

喬閈氣性真大,手舞足蹈,差不多要烀楚江童幾個大嘴巴,一時間把小小佳荒和小巫蠻全嚇傻了,小佳荒興奮地大喊一聲:「爹,你真帥!」小巫蠻不樂意了氣得嗚地一聲放了個響屁,我靠!喬閈被熏得急忙堵上鼻孔,摸索著提上老麻壇衝出畫廊。

楚江童雙手卡腰大罵喬閈,你這個痴逼二貨三教九流,要是把我的老麻壇拿去當了夜壺看我不把你的命根子給剁下來喂俺的小巫蠻快滾快滾快滾!

佳勃被這倆二貨逗得直奔南邊的原生態菜地,嘩嘩的液態響聲伴隨著咯咯咯地笑聲經久不息彷彿萬馬奔騰。

大家離去后,楚江童和小巫蠻開始收拾亂七八糟的畫廊。好傢夥,喬閈今晚你就蹲茅坑裡睡吧,喝了老子十九瓶啤酒外加二斤白酒。站在門前能隱隱看到山間草房的燈光,終於草房裡亮起了燈,楚江童這才放心了,喬閈這傢伙要是中途犯起渾來,那兩箱啤酒根本到不了草房半路上就會一瓶不留。這傢伙也就生在古代,要是生在現代,連媳婦也討不上,這才是甲+級的二百五。

「小巫蠻,睡覺!」楚江童懶懶地伸著手臂,小巫蠻很能幹,若不是它督使自己收拾碗筷,恐怕這又是明天之後的活了,自從小巫蠻到來之後,畫廊里就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整潔與條理,它太勤快了,弄得自己再也不好意思亂丟亂扔,受它影響,居然有了不小的改變,真沒想到,一隻動物竟然有著與人相同的品質。

第二天早晨,楚江童進山采露,小巫蠻跑在前邊,快活得不得了。他們先去老婆婆的草房邊站了一會兒,老婆婆早起來了,打過招呼后,又來到喬閈的草房。這傢伙可能還沒醒呢,門窗關得死死的,老麻壇丟在門外,壇口噴著騷臭味,我靠你這個王八蛋喬閈,果真把我的老麻壇當夜壺了,你這個該殺的!喊了幾聲,這傢伙沒反應,肯定是喝倒醉了。從門縫裡往裡一瞧,床不在門正中,只看見兩隻鬼腳丫子,一動不動,沒聽到鼾聲。

楚江童心裡一緊:「小巫蠻,你鑽進去打開門!」小巫蠻嗖地一下躍入草房,拉開門閂。楚江童一步邁進,驚呆:「啊?喬閈你怎麼啦?快醒醒!」

喬閈已經氣息奄奄,頸上有一道血印,雙臂上傷痕纍纍。不過,看得出喬閈的鬼魂還在,只是鬼體受了傷,楚江童喊道:「小巫蠻,你快回畫廊取葯,事不宜遲,知道葯放在哪嗎?」

小巫蠻點點頭,颼地向門外彈去。楚江童將喬閈抱坐起來,仔細察看他的傷勢,他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只有微微的呼吸證明他還是個活鬼。不大工夫,小巫蠻閃入草房,將一個急救包麻利的打開,裡邊有止血繃帶,剪刀,鑷子……小巫蠻首先將繃帶剪刀遞給楚江童。他搖搖頭,這是勒痕不需要止血,只要為他處理一下明顯點的傷口就行。一條條傷痕,雖然很深,但是出血卻並不多,也許這就是鬼體與人體的區別,仔細琢磨一下,這正是那種紙人的刀片手所傷。

當時自己就差點被那個古代紙人割斷手臂。為喬閈喝了點水,又將其穴位紮上灸針,貫通他體內血液運行。過了半個小時左右,喬閈終於醒過來,一看到楚江童在自己身邊,竟然像個孩子似的哇哇大哭起來。

「好啦,別哭了,如果被那些紙人看到,會笑話的,說說看是怎麼回事!」

「小妹夫,都怪你昨天夜裡勸我喝那麼多酒,回來后睡不著,就摸去了冥門澗,好傢夥,是你把那個紙人掛在塔上的吧?我猜也就你能幹出那種事來,感到好奇,上前去把它解下來……」

楚江童眼一瞪:「一解下來,就被它傷了?」

「不是,它跟一張紙差不多,哪能傷著我?正在這時,冷不丁覺得那座鐵塔上落下一個東西,輕飄飄的,我猛抬頭一看,天哪,是一隻大大的白色紙人,樣子太可怕了,綠眼珠,紅舌頭,白白的臉,長長的頭髮……我本來是想與它大戰幾百回合的,可是忘了帶兵器,就先撤吧!直到我回了草房,他也沒追上,後來我就睡了……」

「那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就說嘛,睡下后,頭有點痛,聽見門縫裡有刷拉拉的響聲,一睜眼,我的娘哎,一條長長的紙手叢門縫裡擠進來,一下纏住我的脖子,喊也喊不出聲來,一會兒就什麼也不知道了……」喬閈越說也緊張,禁不住向門縫裡盯著。

楚江童雙手倒背,陷入沉思,這古代紙人已經跟蹤至此:「那種地方不能隨便亂去的,都怪我沒阻止你喝那麼多酒!以後千萬要小心點!」

「小心?怎麼小心哪,那傢伙的手能穿過窄窄的門縫……」

楚江童帶小巫蠻向山裡走去,不放心閻羅洞里的鬼卒。


… 「一鳴哥哥,一飛哥哥」

雲洛蹦跳著,跑到路虎車前,馬尾辮在腦後,一搖一擺。長大了的美少女,依然像個可愛的瓷娃娃。

「壞丫頭,快上車。」

「你才是壞哥哥!」

雲洛沖劉一飛做了一個鬼臉。

劉一鳴則是反常得沒搭理她,或者說,根本沒看她一眼。


於是,沒有哥哥細心的弟弟,也就沒有發現雲洛蒼白憔悴的小臉,和大眼睛周圍濃重的陰影。

儘管,孟京已經用自己的化妝品幫她修飾過一番,但仔細看,還是能發現其中被遮掩的痕迹。

「雲洛,過來!」

吃完飯,她主動收拾好碗筷之後,發現劉家兩兄弟還坐在餐廳,並且表情略帶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