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頓時又歡聲雷動起來,宮人們都叩頭恭賀,好似大難不死的是他們一樣。

雲暮雪撇了撇嘴,對蕭騰使了個眼色。

她的任務完成了,也該撤了。

蕭騰明了,上前向皇上告辭,「父皇身子康復,好生保養!兒臣帶著神醫先回府了。」

正高興著的眾人都扭頭看過來,皇后先發聲,「騰兒,你最孝順,你父皇病體還未痊癒,這神醫不急著帶走,還是先留下來的好!」

她慣於用大帽子壓人,先給蕭騰扣上了一頂大帽子,讓他無法辯駁。

老皇帝也露出了期待的眼神,自己才剛剛醒來,還不知道會有什麼變故,就放這神醫離去,他實在是不放心。

「父皇,兒臣身中奇毒,需得神醫每日診斷。若是父皇不放心,兒臣明日再帶神醫進宮為父皇診治可好?」

蕭騰可不受皇后擺布,他只是淡淡地向皇上解釋著,多餘的話一句都不說。

老皇帝蕭禹愣住了,這個兒子怎麼中的毒,怎麼變成了殘廢,他心裡有數。

如今兒子肯帶神醫前來給他治好了病,他又怎麼好意思把神醫從他身邊奪走呢?

望著蕭騰那滿頭的白髮,面具后淡然的眸子,老皇帝說不出話來。

「皇上,您只要按照草民開的方子按時進葯吃飯,就會好起來的。太醫院的太醫也不是什麼無能之輩,皇上大可以找兩個太醫過來守著。」

雲暮雪見老皇帝張了張嘴,知道他是怕自己舊疾複發,到時候沒人來救治。

畢竟,生病的滋味不好受。

蕭禹看了眼自己那神色幽冷的兒子,只得擺擺手,「罷了,騰兒就帶著神醫回府吧。明日再來也使得。」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皇后和蕭然雖心有不甘,也不敢這個時候違逆了聖意。

就在蕭騰和雲暮雪將要出門時,忽聽身後老皇帝喊了一聲,「騰兒……」

「父皇還有何吩咐?」蕭騰轉過身來,慢慢地問著。

「父皇記得你已二十有二了,這個年紀,孩子都該滿地跑了,你卻至今連門親事都沒定。等父皇五十大壽那日,大宴群臣,到時候你看上哪家閨秀,父皇為你指婚可好?」

蕭禹此時滿臉殷切,真的像一個慈愛的父親。

蕭騰卻冷冷勾唇,「兒臣這個樣子,父皇認為哪家閨秀敢嫁?」

他三任王妃都在大婚之夜暴死,外面傳言他乃天煞孤星之命,那些大家閨秀哪個敢嫁給他?

再者,他有了雲暮雪,早就瞧不上任何女子,何必多此一舉呢?

蕭禹聽著他那誅心的話,字字如刀似劍砍在他的心上。他嘆息一聲,無力地躺了下去。

蕭騰帶著雲暮雪出了乾元殿的殿門。

歸隱領著暗衛緊隨其後,一眾人出了宮。

雲暮雪這個樣子,肯定不能回雲府的。蕭騰就帶著她去了別院。

蕭然隨後派了人跟了上去。

蕭騰帶著人馬大搖大擺地進了別院,就讓歸隱和龍澤等人帶著人守在四周。

他知道,蕭然一定不會放過自己的。今天把父皇治好,就算是和蕭然母子結下了不共戴天的大仇。

雲暮雪進了自己的屋,洗漱一番,換上了女裝,就去給蕭騰醫治了。

……

雲府,已經等了四日的王家兄弟可是急壞了。

雖然前日,蕭騰讓人送了信過來,可他們兄弟怎能放心雲暮雪一個弱質女流在外面?

尤其是王青桐,那是個壓不住的火爆性子,成天嚷著要去找雲暮雪,都被王青城給壓下去了。

「大哥,你到底為何不讓我去找雪兒?她一個閨閣女子,萬一在外頭有個三長兩短的,我要怎麼跟祖母交待?」

王青桐憋了四日,終於受不了了,指著王青城的鼻子就低吼起來。

王青城深知這個弟弟的脾性,只得安慰他,「騰王不是著人送了信了嗎?這個時候,太子正盯著雪兒,你要是出去了,豈不惹太子疑心?」

不提蕭騰還好,一提蕭騰,王青桐就火冒三丈,「蕭瘸子的話你也能信嗎?他們蕭家有哪個是個好人?那蕭瘸子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孤男寡女的,成天追著雪兒,還不知道他打的什麼算盤?」

「還不是和你一樣的算盤!」這幾日,王青城也算是摸透了弟弟的心思,不由張嘴打趣著他。

弟弟對蕭騰和雲暮雪在一起這般敏感,不是吃醋又是什麼?

他口口聲聲「蕭瘸子不安好心」,其實已經暴露了他自己的心思。

王青桐見大哥揭穿了自己的心思,那張略微發黑的俊挺的面孔頓時就紅透了,少年春心蕩漾,自以為隱藏地很好,可行動言語間,還是不小心就被別人看出了端倪。

死要面子的王青桐雖然有些下不了台,卻還是硬撐著笑起來,「我喜歡雪兒有什麼不可?我們姑表兄妹,親上加親,祖母也是歡喜的。姑母沒了,祖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雪兒,到時候住在我們家,不比她一個人孤身和那蛇蠍婦人斗強?」

王青城倒沒有料到自己兄弟竟會這麼坦蕩,竟然承認了自己的心事。

不過想一想,他說的也有些道理。

雪兒如今也不傻,嫁給王青桐,也不算辱沒了他。何況自家兄弟對雪兒也是真心一片,到時候跟了他們到琅琊王家,真是不錯!

不過,他比王青桐想得遠,「雪兒眼下可是御賜的太子妃,就連蕭騰都束手無策,你又怎麼能讓太子退親?」

「什麼太子?」王青桐袖子一擼,露出率真的本性來,「大不了老子帶人殺進皇宮,滅了他們蕭家!」

王青城好笑地看一眼王青桐,慢條斯理道,「你忘了來之前父親怎麼交待你了?父親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我們琅琊王家千年望族,詩書傳家,歷代帝王無不尊重!當今聖上又沒容不下王家,我們為何要反?難道只為了雪兒妹妹?」

「難道這還不夠?」王青桐被王青城數落得火起,不由氣哼哼道,「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雪兒跳進火坑無動於衷吧,大哥?」

「你想怎樣?你想看著我們琅琊王家為了雪兒而惹禍上身嗎?」王青城也生氣了,這個弟弟橫衝直撞,一點兒腦子都沒有,光盯著眼前看,一點兒都不為大局著想,這可真是愁人。

「大哥將來是要做家主的,自然想得多。我只要我的雪兒,大哥不找就罷了,別管我!」王青桐發起橫來,誰也不理,撂下這麼一句話,丟下王青城,自己就帶著人出了門。

氣得王青城在後面喊了半日,也沒有喊回來。

王青桐明知道雲暮雪是跟蕭騰一起,也不去別的地方,只管到了騰王府。

騰王府沒有人,又去了別院。

雲暮雪正在蕭騰屋裡給他針灸,就聽外頭人來報,「有位自稱琅琊王家的少爺找過來了……」

蕭騰一聽就知道是王青桐來了,於是笑著吩咐下人,「請他進來吧。」

雲暮雪聽二表哥來了,也就給蕭騰起了針,自己到了門口去迎接去了。

王青桐一路怒氣衝天地闖了進來,一見雲暮雪全須全尾地出現在自己面前,甚是高興,上來就是一個大大的擁抱,「雪兒,出去了好幾日,也不知道回家,想死你二哥了。」

雲暮雪被這個嫡親的表哥給感動了,打小兒就沒了母親,身邊不是王氏那對蛇蠍母女,就是太子那樣陰柔的未婚夫,難得有這樣真心實意的哥哥!

她窩在王青桐寬厚的懷抱里,貪戀地嗅著少年陽剛青春的氣息。

兩個人旁若無人地抱在了一處,全然忘記了所有。

身後,蕭騰坐著輪椅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裡翻騰得像是開了花。

雪兒待人率真,王青桐對她的心思,她難道沒看出來?

這光天化日之下,王青桐這小子竟敢抱著他的雪兒?

就算他們是表親也不行,表親也可以做夫妻的!

雲暮雪窩在王青桐懷裡一會兒,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只覺自己很是幸福。

她拍了拍王青桐的後背,露出甜甜的笑容,「好了,二哥……」

連「表」字都省去了,在她眼裡,王青桐就是她的哥哥。

王青桐戀戀不捨地放開了她,直起身來,一眼就看見了在不遠處靜靜看著他們的蕭騰。

他心情大好地朝蕭騰挑了挑眉,拉著雲暮雪的手就往外走,「雪兒,咱們回家!」

雲暮雪不料他連個招呼都不對蕭騰打,著急忙慌地就要走。她往回縮了縮手,難為情地看著蕭騰,「二哥,他的腿還得我治呢。」

王青桐哪裡管這些?

厭惡地盯一眼蕭騰,王青桐嘴裡沒好話,「他乃天潢貴胄,什麼樣的大夫請不到,還要你來治?你是雲府堂堂的大小姐,又不是行走江湖的大夫,能拋頭露面成天和外男一處嗎?」

王青桐雖然為人直爽,但到底出身世家,言語也是處處合乎規矩的。

雲暮雪噎了噎,不知該如何作答。

這個表哥看著隨和,其實骨子裡也挺犟。

她舍不下蕭騰,可又不想讓王青桐難過。

「二哥,他這病連太醫都束手無策,我不試試,這天下間怕沒人能治得了。」雲暮雪和聲細語地和王青桐商量著,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可是王青桐一見雲暮雪和蕭騰在一處,眼睛里都能冒出火來,又怎會管這些?

「就算你能治,那也不能天天和他在一處。男未婚女未嫁,成何體統?」王青桐又甩出一句話來,噎得雲暮雪張口結舌。

是啊,在外人眼裡,蕭騰和她可是大嫂和小叔子的關係,兩個人要是在一處,未免亂了綱常。

時人最重三綱五常,到時候傳了出去,她一個未嫁女可就要蒙羞了。

雲暮雪咬著下唇不知說什麼好。

蕭騰見她為難,寬厚地笑了笑,催動輪椅走上來,「王家二少爺,雲小姐也是好心,都是蕭某人的錯,這廂有禮了。」

見他這麼個高冷清貴的人竟然對王青桐行禮,雲暮雪心裡很不是滋味。

這都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他才這樣做的吧?

王青桐卻看都不看蕭騰一眼,只是冷哼了一聲。

雲暮雪不滿地扯了扯他的衣角,王青桐這才不情不願地還了一禮。

「既來之,則是客。二少爺不妨留在府上小酌一杯?」蕭騰察言觀色,適時地邀請王青桐。

雲暮雪見狀,忙笑道,「是啊,二哥還從未來過這兒,不如吃了飯再走。今兒,我給你們露一手,讓你們見識見識!」

王青桐見雲暮雪興緻甚高,不由開了口,「不知雪兒會些什麼?二哥看來今天有口福了。」

蕭騰笑了笑,吩咐人前來收拾。

雲暮雪要來一些食材和鐵架,就在別院的湖邊擺設開來。

……

東宮,蕭然負手立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景色出神。

一個黑衣人輕輕走到他身後,垂手侍立,「主子……」

「打聽到什麼了?」蕭然冷聲問道。

「回主子,屬下看到琅琊王家的二少爺到了騰王殿下的別院里……」黑衣人小聲稟報。

「琅琊王家的二少爺?」蕭然豁然回過頭來,緊盯著那黑衣人,眸子迸射出厲光來,「你是說就是雲大傻子的二表兄?」

他改不了口,雲暮雪在他眼裡永遠是個傻子。

黑衣人怔了下,忙道,「正是!」

「琅琊王家的人去老九的別院做什麼?莫非老九已經和琅琊王家勾搭上了?他下手倒是挺快啊。」

蕭然到沒想到,不聲不響的,蕭騰竟然和琅琊王家掛上了鉤,要知道琅琊王家千年望族,富可敵國,若是有了琅琊王家撐腰,勝算就大了幾分。

蕭然氣得直咬牙,這個老九,真是不容小覷!

黑衣人見主子自己舉一反三,不僅驚訝得張大了嘴,主子這也太能想了吧?

「主……主子,那王家二少爺是去找雲大小姐的……」他只能糾正自家主子天馬行空的思維,省得主子再想出更大的來。

「什麼?去找雲大小姐?雲大小姐在老九那兒?」蕭然一聽這個信兒,更是快要抓狂了。

他的太子妃,怎麼會在老九的別院里?

就算那是個傻子,他也不能容許她在老九的院里,哪怕他不要哪怕他殺了廢了,也不能讓老九得手啊?

蕭然氣得腦子都快要炸開來,大吼一聲,「來人,出宮……」

蕭騰的別院里,王青桐吃得甚歡,蕭騰也吃得很香。

雲暮雪的手很巧,她把前世里吃過的燒烤搬過來,要了些新鮮的肉食,又拿了幾樣調料,支上了鐵架。

也許是這古代的水源好,木炭無污染,反正就這麼幾樣調料,簡單的幾樣肉食和菜蔬,烤出來的問道,比前世吃過的燒烤還要好吃。

看著兩個男人吃得怪香,雲暮雪也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王青桐一向看不上蕭家人,見了蕭騰的面兒總是一口一個「蕭瘸子」叫著,讓她心裡難安。

如今看到這樣的局面,她真是有說不出來的高興。

「喂,我說蕭瘸子……」王青桐啃著一串烤肉,唔嚕不清地喊了一聲。

正高興著的雲暮雪頓時一個冷眼飛過去,十分不滿。

「嘿嘿……一時叫慣了。」王青桐撓了撓頭髮,不好意思地拍了把蕭騰的肩,「你別見怪啊。」

「嗯,不見怪!」蕭騰含笑點頭,眼瞅著王青桐的油手落在自己肩頭,他忍無可忍地皺了皺眉。

那身雪白的衣衫就這麼給王青桐糟蹋了。

只是他還不好說什麼。

「你來的時候,有沒有知道?」看著王青桐咽下烤串,蕭騰好心地提醒了他一句。

這話王青桐可不愛聽,蕭騰就跟他大哥一樣,神神叨叨的。他找自己的表妹,難道還要藏著掖著的嗎?

「我來找雪兒,為什麼要瞞著?」王青桐眼一瞪,不可思議地望著蕭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