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邕一番暗忖,見康恆始終握住錦璃的手,無奈搖頭一嘆,沉聲質問,「蘇若婉何在?」

負責迎親的總管太監被宣召,忙從外面進來,佝僂著身軀,顫聲說道,「回皇上,蘇若婉在城隍廟裡和一個吸血鬼男子親熱,觸怒殿下……若婉郡主,殿下是不能再娶了!」

「蘇若婉坐在花轎上,怎跑去了城隍廟?」

「當時,四殿下看到錦璃郡主在許願樹下,那吸血鬼似正要殺錦璃郡主,所以,殿下下馬。豈料,若婉郡主也下了轎子,吸血鬼跑進了城隍廟,若婉郡主便失魂落魄,隨著吸血鬼去了。」

「你沒有派人阻止嗎?」

「若婉郡主謊說自己要進城隍廟祈福。奴才帶人進去時,卻聽兩人在石像背後的聲響不對,進去一看,卻發現二人竟……」

康邕驚怒暗隱,臉色鐵青。「那吸血鬼可有抓到?」

「護衛們追到玉鱗江邊,當時大雪已停,

那吸血鬼又跑得披風凌亂,陽光一出來,他就……灰飛煙滅了。」

康邕冷眸深沉看向錦璃,越是覺得這巧合,未免安排得太絕妙。

「蘇錦璃,你給朕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大冷的天,你去城隍廟幹什麼?」

錦璃伸手到康恆懷中,從他懷中取出許願牌,雙手遞上去。

康邕接過來,看到經歷風霜的小竹牌,一時間啞然無語。不禁懊悔當初冒然取消了兩人的賜婚。

南宮恪起身上前來,從他手上拿過許願牌,視線觸及兩人的名字,面具下唇角僵冷。

「皇上,事發巧合,或許,四殿下的確是衝動之下犯了錯。錦璃見四殿下成婚,在許願樹下感懷過往,也沒挨著誰。若蘇若婉不犯錯,這會兒,大殿上已然歌舞昇平。還請皇上寬仁處置此事,莫要牽累無辜!」

康恆絕然冷笑,臉上毫無悔色,「父皇,就算蘇若婉沒有錯,我也不會娶她,我愛的是錦璃!此生此世,我非錦璃不娶!」

「四殿下,是你自己放棄了迎娶錦璃的機會,你今日如此,不只是同血族爭搶她,也是在同兩個無辜的孩子爭搶她。」南宮恪溫聲威嚴,嚴詞冷冽如冰,一語中的。

錦璃唇角笑得僵冷,沉默不言。

她好一番心血,竟還是沒有撼動這個男人對大齊的忠心!

她忽然想剖開南宮恪的胸膛看一看,他的心是不是石頭雕成的。他既口口聲聲說愛她,為何竟對她如此狠絕?

南宮恪不理會她的眼神,轉頭看了眼僵怔在桌案旁的兒子。

康邕俯視桀驁不馴的愛子,卻彷彿看到了從前的自己。當年,他若是如此一再堅持,又何至於與綺茹錯過?!

「來人,把四皇子身上的吉服脫掉,將他押回寢宮,聽候發落!」

「四殿下肋骨重傷,懇請皇上允許錦璃……」

南宮恪威嚴地冷聲說道,「你回府中照看孩子,四殿下的傷,自有御醫照顧。」他這口氣,卻比康邕更駭人,更像一位至高無上的帝王。

錦璃低垂著臉兒,雙拳緊握,咬牙切齒。


南宮謹上前來攙扶,小心翼翼地低聲提醒,「娘親,我們回家吧!」

錦璃這才站起身來,冷眸看了眼蘭妃和太后,最後,視線落在康悅身上,忍不住猜測,康悅這長舌,也是南宮恪醫好的。

*

街道上,大紅的燈籠成排,紅光映得雪地幻美,夜空里滿天星輝,可見,明兒也是個大晴天。

馬車疾馳過了街道,在國師府門前停下,錦璃下車走在前面,徑直入了院子。

南宮恪隨後下來,朝著她火紅的背影說道,「康悅的舌頭是康恆派人醫好的,不是我!」

錦璃腳步略頓,沒有回頭。

南宮恪把兒子抱下車轅,又挫敗看了眼她的背影,才讓車夫卸車去歇著。

錦璃想去自己居住的偏院,見正堂樓閣燈火通明,血族太后正坐在正對門口的狐皮椅上,便硬著頭皮進去,跪下來行禮。

「您老還沒睡呢?」

待到南宮恪和南宮瑾父子都跪下來,太后才冷笑了兩聲,「都起來吧,哀家不喜歡和跪著的人說話。」

於是三人忙起身。

太后擺手,示意丫鬟帶南宮謹先去歇著,然後才對錦璃冷諷笑道,「蘇錦璃,你今日這一齣戲,唱得精彩。不過,你卻是連血族皇族的顏面也賠盡了!哀家並非寬容之人,哀家再寵你,也是看在溟兒、恪兒,以及你兩個兒子的面子!」

錦璃臉上無半分怒色,只從容反問,「太后可是要給我一紙休書?」

「怎麼?你這是盼著呢?」

「是!」 顧園

「爸,你說你讓我今晚一定回來吃飯,我想是什麼客人這麼隆重,原來是傅家丫頭啊。我一下班就去接二哥馬上過來了。」三叔看著大廳里的顧老爺子和傅瀟曦,他心裡也明白,顧老爺子是很疼這個小丫頭的。

傅瀟曦心裡顫了顫,這麼些年,不管遇到什麼困難,她都是咬咬牙挺過去,她不能讓外公失望,更不希望這一切毀在自己手裡,要不是這次真的沒辦法,她也不會回來,也不會想著跟顧爺爺求幫助,只是,現在三叔和二叔都在,她要怎麼開口啊!

「三叔好,二叔好,本來應該是我親自到各位府上拜訪的,現在倒是讓三叔和二叔跑一趟,是瀟曦不該」傅瀟曦微微笑著說。

「瀟曦是真的長大了,這幾年不見,出落得亭亭玉立,靈兒要是有這麼懂事就好了,她就是個搗蛋丫頭」二叔邊脫外套邊說,「瀟曦你可要常來,不管你以後的孩子姓什麼,紀家可是要跟顧家的情誼綿延萬年才好啊,後輩們多來走動走動,熟絡熟絡。就是顧晟出差了,不然就能讓你們見上一面了」。

顧家二叔話音剛落,就從門口傳來一句「爺爺」。

這個聲音清晰有力,光是聽聲音就能撩人心弦,大廳內四雙眼睛唰的一下都看到門口去,大廳門口站著一個人,一身黑色正裝,修長的腿,五官凹凸有致,深邃的眼眸帶著殺氣。這還能是誰,傅瀟曦雖然是沒見過顧晟,但是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啊,財經雜誌上顧晟也不是沒有出現過。

只不過,第一次親眼見到顧晟,傅瀟曦確實被一股氣場震撼到。

「晟兒,你不是告訴二叔你出差嗎?怎麼…」顧明一臉尷尬,顧家二叔雖然不問世事,但是這個侄子還是很在乎的,估計聯繫的最多的也就是顧晟和顧家三叔顧青。

「二叔,三叔,事情忙完了就回來。」顧晟脫下外套,眼睛往傅瀟曦那裡瞟了一眼,傅瀟曦驚了以下,眼光急忙往回收,但是本來看的入神,這麼出其不意,肯定被抓到眼角餘光,莫名的心虛在心裡生根發芽。

「既然都回來了就開飯,丫頭肯定要餓暈了」顧老爺子起身就往餐廳走去。

飯後。

顧晟說給爺爺帶來了禮物,回去車裡取。

隨後傅瀟曦就接到安妮的電話,她也必須要告辭先回家了,這一次沒能跟顧爺爺開口,只能另覓時機了。

雖然顧家老爺子是有意留著這丫頭在顧園住幾天,看到傅瀟曦聽完電話后急忙回去,還想著這個丫頭長大了,留不住了。

傅瀟曦走出大廳,邊走邊在包里翻手機,穩穩噹噹地往一面肉牆上撞。抬頭一看,是顧晟。

「這麼著急走,有些話不是還沒說嘛?」顧晟扯了扯嘴角,看著眼前的傅瀟曦。

傅瀟曦也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著顧晟,清晰的雙眼皮線,標緻的五官,讀不懂的眼神但是總讓人意猶未盡,這樣的極品卻是極少緋聞,偶爾有一個女明星或者哪個富家千金,但是新聞總是能在第二天的時候就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奇怪的是顧晟身上有一股非常熟悉的氣息。

「你說什麼,沒懂」傅瀟曦抿了抿嘴,她可不敢直視顧晟。

「你不覺得遇到我是好事嗎,對於你來說,我應該是很重要才對啊」顧晟可不管傅瀟曦是不是害怕他而在逃避他的眼神,他只知道,他想讓她回來,既然回來了,就不想讓她離開自己了。

傅瀟曦自己也清楚,現在的她,顧晟確實是很重要的,起碼他現在手裡握著的是玲瓏和顧家所有家業,就算顧老爺子同意了幫她,最後能不能得到資助還是要看顧晟,所以,也有一種擔心,這個顧晟惹不得,起碼現在不行,別到時候不僅不同意出資,還要把K.T.生吞活剝了。

「遇到你是好事嗎?可能……應該……是吧。」

傅瀟曦被盯得快喘不過氣來,趕忙抬腿溜之大吉,萬一不小心行差踩錯,得罪了財神爺,她肯定擔不起。 太后挑眉輕哼,描畫濃艷的鳳眸慵懶冷眯,俯視著錦璃被火紅披風簇擁的臉兒,半晌無言。

憑她活了幾萬歲,竟一時間猜不透這丫頭的目的。

自請休書,在御氏皇族的史冊中,前所未有。她卻也清楚,就算失憶,這丫頭也不是個傻子。

詫異深吸一口氣,她便靠在了椅背上盡。

「蘇錦璃,哀家的溟兒是血族裡最美最好的男子,從三歲,到三百歲,乃至三千歲的女子,都巴不得想嫁給他,你卻說不要就不要……蘇錦璃,你如此做,可有顧及你兒子御天?」

她陰柔的話音,暗藏翻天覆地的怒火。

活了幾萬歲,無人能帶給她驚奇,這蘇錦璃卻不只是讓她驚奇,更讓她驚駭!

錦璃還是淡然如冰,無懼無怕豐。


「我和御天拖累了御藍斯,也因為御藍斯的太子身份,御天和南宮瑾才不得安寧。血族內戰,南宮瑾前兒被一群吸血鬼圍殺,太后心思縝密,比錦璃更能看透這幕後的險惡。太后若真為御藍斯好,此刻,不是陪在國師府,而是應該回去給他納妃!」

太后再也笑不出來,也方知剛才的嘲諷,相較於錦璃的剔透與犧牲,太愚蠢。

「錦璃,溟兒為你們母子嘔心瀝血,你這樣固然是為他好。恐怕,他會為此傷心欲絕。」

「御藍斯苦撐顏面,奔波於寧安王府與血族皇宮,我也會傷心欲絕。我相信,他顧慮孩子們的安危,定然會答應的。」

太后沉思,擺弄著手指上的鏤金甲套,猶豫不決。

這聰明的女子,竟是一箭三雕——

她不想拖累御藍斯,尋一個錯處折損了血族皇家顏面,獲取休書。

也借這巧計,折磨了蘇若婉和康恆。

從此,更斷絕了康邕和大齊太后對兩個孩子的傷害。

「哀家若給你休書,你有何打算?」

「錦璃會過的很好,以讓殿下安心政務。」


「御天呢?」

「從此,御天改名換姓,跟著我姓蘇,蘇無殤。」

太後點頭,無殤,的確比御天更好些。

「當初,哀家也覺得,雪兒取御天這名字不妥。哀家說了,不要用這個名字,也不知那小丫頭是如何說服了溟兒,非要用這個招禍的名字。」

錦璃若有所思地顰眉,未就此爭辯什麼。

她只問,「太后不同意,那麼血族王呢?他是否同意?」

「這……哀家倒是不知,不過,皇帝是有分寸的人,天兒身份尷尬,他絕不會把他往風口浪尖上推。」

錦璃卻清楚地記得,御藍斯說,御天這個名字,是皇妹御雪兒取的,父皇和皇祖母想不到更好的,便都允許了。

御雪兒,如此害御天,是何目的?那艷若小仙童的女娃,那般可愛,率真,無害,她為何要對一個無辜嬰兒下手?!

始終沉默的南宮恪忽然開口,「蘇無殤這個名字不錯,沒有死亡,沒有痛苦!」

錦璃漠然看他一眼,沒有理會。

太后俯視著兩人,不禁多問錦璃一句,「你若再嫁,可是要嫁給恪兒?」

「他?!」錦璃絕然冷揚唇角,「若再嫁,我必嫁給對我千依百順有求必應的男子,南宮恪不是這樣的人!」

太后做事爽利果決,當即一紙休書寫好,又派人給寧安王府送去懿旨。

*

溶溶月色,燦燦星輝,四處冰雪晶瑩,深寒的夜,萬籟俱寂。

錦璃清苦無眠,坐在廊前,借著燈籠的光,看手上一紙休書,心裡憋悶地難過,雙眼乾澀,無一顆淚。

這個時間,御藍斯大概已經在東征的路上。

太后做事極有分寸,斷然不會告訴他這件事的。

一抹銀袍出現在眼角的餘光里,她忙疊好休書,收在懷中。

「我不想見到你。」

廊前的花葉上,落了一層雪,雪染了月色,瑩輝淡淡。她火紅的影子,映在如此美好的景緻里,卻凄冷地令人心疼。

南宮恪在她身側坐下,就看著那花葉,不驚不擾地陪她坐著。

一個時辰后,錦璃坐得雙腿酸麻,渾身發冷,他卻雕塑般,一動不動。

她忍無可忍地轉頭,「我要去睡了,你也回去吧。」

「璃兒,我欠你一句道歉。」他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還有,從前……我也不該那樣對你,我早該讓你知道……謹兒還活著。」

錦璃聽不懂他說的,也不知他為何而道歉。關於兩人曾經那番爭吵,她早因為南宮謹的催眠而遺忘。

她甩開他的手,扶著欄杆站起身來,一步一挪,朝房門走。

他跟過來,擔心地伸手攙扶……

她憤然揮擋,「不要碰我!」

「那天,是我疏忽,不知康邕竟用如此毒計傷害謹兒。」

「你該去對謹兒道歉,那孩子知道你效忠傷害他的人,還親昵地拿你當好父親!」

她冷嘲熱諷,犀利絕決。

他只是自嘲一笑,「璃兒,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所做的,都是為你好。顛覆大齊,你一定會後悔的。我發誓,有我在,康邕和太后絕不會再傷害你。」

「我不需要你的誓言!」

錦璃扶著牆壁,走到了房門口,雙腿的筋骨也活絡了些。

「你為他們守護大齊,為他們馴養吸血鬼殺手,他們卻反過來用你馴養的殺手來殺你兒子,呵呵呵……可康邕這等人,他既容不下父王,容不下我兩個無辜的孩子,他能容得下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