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呢,就是這種感覺,對方開了罐香噴噴的貓糧,但我哥那隻貓就是蹲在桌子上不動,我挪走罐頭他可能要喵喵撓,我不挪吧又不吃,你說鬧不鬧心。」

「說不定他是在等萬達呢?」莫琰說,「我也實話說了吧,萬達能做出的讓步肯定比不過新亞,但我們對蘇寧雲店的重視程度絕對不會比載淳少。」

「你放心,我肯定和你保持同一戰線。」金睿啃了一大口蘋果,「後天開完會,我帶你去吃烤羊腿,草原上剛弄回來的羔羊,一點都不膻,熱氣騰騰再撒上芝麻和辣椒鹽,嘖。」

下午四點,正是肚子最餓的時候,而且電話另一頭的聲音也很應景,蘋果被啃得又脆又悅耳,汁水充沛。

莫琰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可以。

打完電話后,莫琰去向傅歆彙報了一下進展,並且在離開辦公室的時候,順便帶走了傅總經理桌上的半包蘇打餅乾,坐回工位乾巴巴咬了兩口,不好吃。

想吃撒了辣椒鹽的烤羊腿。

周三的會議,地點定在創新工廠的總部,那裡早年真的是一處荒廢紡織廠,原本雜草叢生,被藍嶼收購之後,現在已經是一處生機勃勃的花園,辦公樓外爬滿植物,室內還有很酷的大型滑梯。

這也是莫琰第一次見到,長得這麼不像的雙胞胎,而這不像的百分之八十都要歸於氣質,藍嶼戴了一副銀框眼鏡,

典型的名牌大學高材生+事業有成成功男士的長相,往真皮椅子上一坐,搖滾弟弟立刻就成了垃圾堆里撿來的可疑家庭成員。

由於這是雙方的第一次會議,所以莫琰並沒有提華潤萬象的事,只是把普東山新店的招商PPT又放了一遍,當然這次是修改版,專門針對這位金總的喜好,加大了藝術文化層面的強調。

「我知道,新亞的載總給出了很有競爭力的條件。」傅歆說,「但萬達做創新是強項,而且新店能給到蘇寧雲店的發揮空間也更大,我們甚至可以為了蘇寧雲店來調整周圍品牌的分佈,好讓整體更加協調。」

藍嶼點頭:「好。」

傅歆眉頭微微一皺,不太懂對方是什麼意思。

藍嶼繼續說:「條件還要繼續談,但傅總放心,我不是貪得無厭的人,也不會因為有幾家搶就坐地起價,萬達新店的理念我相當喜歡,如果能合作,對雙方都是好事。」

金睿坐在旁邊,一邊裝模作樣做記錄,一邊給莫琰發消息,我哥可沒給載淳這句話,這事八成真的很OK!

但話說回來,他哥是不是中邪了,為什麼聽完一個PPT就能「好」,不符合一貫傲嬌記仇又奸商的定位。

傅歆笑著和他握手:「謝謝」

藍嶼推推眼鏡,一向冷漠的臉上也難得有了笑意——那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的,情不自禁流露出的喜悅。

金睿問:「你們傅總給我哥下蠱了?」

莫琰回他消息,除了我們的新店定位,會不會和林建築師也有關係?這次如果能和萬達合作,也就間接等於和林洛合作,算是圓夢初心。

「有可能。」金睿仔細一想,還真能解釋親愛哥哥的口是心非。

嘴上說不要,簽合同的手倒是很誠實。

但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兩家能順利合作總是好事。藍嶼對此也很重視,雙方很快就約定了下次碰面的時間,會議結束后剛好可以一道享用晚餐,

創新工廠的員工餐廳在網上被炒得很紅,所以一行人也就順理成章去參觀,只有金睿表示我就不去了,我和莫琰約好了,要去吃烤羊腿。

傅歆:「……」

什麼時候的事?!

莫琰誠懇問:「傅總,我能去嗎?」

周圍還有十八個人,哪怕傅總不想讓他去,傅總也不能說。

金睿一腳油門踩下去,用自己的大悍馬拉著靈魂摯友,高高興興去吃草原烤羊腿。並且在途中見縫插針,和他討論了一下張大千和徐悲鴻。

「這店也太偏僻了吧?」車停穩后,莫琰拉開門,「你怎麼找到的。」

「我鐵哥們開的,以前一起畫畫,後來發現自己快餓死了,就開了這家店。」金睿拉著他的胳膊,「小心點啊,這地兒破,隔壁街上的小痞子天天打架,碎磚頭到處都是。」

「怎麼也不換個地方。」莫琰跟著他鑽過鐵門,「光這環境,食客都能被嚇跑一半。」

「剛開始的時候不是沒錢嗎,這裡租金便宜。」金睿說,「不過他現在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在找新地方的,你別說,我還真捨不得。」

小巷子里很黑,看起來的確像是隨時能發生暴力鬥毆事件,兩排都是平房,和不遠處的高樓大廈形成了鮮明對比。不過飯店裡倒是挺熱鬧,不像普通的烤肉館,

更像是各路藝術家的地下大本營,牆上噴著彩繪,桌上也布滿了亂七八糟的刻痕,莫琰進門的時候,剛好一群人在拍著牆壁唱歌,酒肉味道衝天。

「喜歡吧?」金睿大聲問——不大聲對方聽不著,實在太吵。

莫琰也笑著喊:「喜歡。」

他很少來這種地方,但偶爾一次的感覺還不錯。

老闆和金睿很熟,親自張羅著給兩人上菜,順便不忘吹牛,說前幾天有人想來店裡兜售搖頭丸,結果被自己舉著刀趕了出去。

「現在社會上對咱的偏見,就是被這些破玩意兒搞的。」 惡魔契約奪心愛 老闆單手攬著莫琰的肩膀,「搞藝術就單純搞藝術,梵高畢加索還不夠你HIGH的,硬要飛葉子找靈感,我呸。」

莫琰很欣賞他這個「我呸」,雖然對方又瘦又小,看起來「舉著刀趕人」的可行性不高,他還是敬了老闆一杯酒。

「不過這周圍真挺亂的,也別太晚回去了。」老闆說,「尤其是你這孫子,開輛上百萬的車刺激誰呢。」

仗劍江湖 「刺激你唄,還能刺激誰。」金睿笑著把他推走,「行行,去招呼別人吧,別管我們了。」

熱騰騰的羊肉都被裝在大盆里,又肥嫩又美味,莫琰特意拍了張照片發給傅歆。

傅總經理回復,地點發給我,等會去接你。

美玉君表示拒絕,我們已經找好了代駕,等會就回家。

傅歆皺眉,為什麼要找代駕,又喝酒了?

莫琰:「……」

莫琰擦乾淨手虔誠打字,沒醉,就一點點。

傅歆揉揉眉心,回來再教育你。

莫琰把手機裝進褲兜,很淡定。

不想知道是什麼教育。

金睿突然湊過來說了一句,你熱啊?臉怎麼這麼紅。

莫琰塞了一口羊腿過去,你給我閉嘴。

金睿猝不及防,眼底充滿委屈。

啊。

摯友好野蠻。

而巷道里的混混也很野蠻,夜色漸深,外面如同每晚的新聞聯播一般,開始準時上演街頭暴力,城中村往往是整座城市裡的灰色地帶,警察也懶得管這一片。

在一堆歪歪扭扭的電瓶車裡,金睿的悍馬顯得分外惹人注意,不過由於烤肉店的老闆在這一帶混得很開,所以並沒有人仇富砸玻璃。

倒是另一輛白色的賓士,在夜色里顯得刺眼又囂張,幾個小混混在路過的時候,抬腳狠狠跺了一下車門,然後就又大搖大擺走開,絲毫也沒有把車主放在眼裡。

唐夏坐在駕駛位,也沒有在乎那些小痞子,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那裡是一大片色彩斑斕的噴繪,未乾的顏料流淌下來,

形成了長短不一的濕痕,它們逐漸融合,逐漸旋轉,最後變成了一片迷幻的世界。

「喂!」不知道過了多久,車身又猛烈一顫,外面有人用拳頭砸了砸玻璃,「操,你他媽的會不會停車?」

唐夏猛然回神,扭頭看向窗外。

對方是一個穿牛仔服的男人,身材又高又壯,和狗熊有一比,扎著滿頭小辮,看起來油膩又惹人厭惡。

「快滾。」他嘴裡酒氣衝天,又吼了一句,「在這挺屍呢?」

腦海中剛剛成型的靈感崩成碎片,而對方還在不停地罵罵咧咧,唐夏眼底陰雲密布,一把拉開車門下了車。

「喲,你這還不——」

牛仔服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飛起一腳踹到了牆角。

他有些懵圈,一時沒反應過來,也沒想到這個看似文質彬彬的有錢人居然會是個練家子。

唐夏挽起衣袖,又狠狠一拳打上他的鼻樑,咬牙切齒地:「你才是在找死。」

對於這家烤肉店來說,最精彩的節目其實在午夜才會上演,普通的食客在此時早已離開,只剩下一群搞音樂和藝術的人喝得酒酣耳熱,他們大聲聊天起鬨,

討論阿布拉莫維奇和唐朝樂隊,無論酒精還是愛好與事業,都是能讓腦袋發昏的東西,啤酒沫飛濺在空中,一群糙老爺們眼睛里閃著光,歡樂比孩子還純粹。

「真要現在走?」金睿惋惜地問。

「今天不行,明早我還要和楊總去普東山。」莫琰說,「改天再來一次這兒,我請客,保證待到午夜。你好好玩吧,我出去打個車就行。」

「那我八成就見不到你了。」金睿和他一起站起來,「這兒亂的,哪個司機敢來拉人,都是瘋子,等著啊,我叫代駕。」

「代駕要等多久?」莫琰看了眼時間。

「不用多久,一兩分鐘。」金睿說完又疑惑,「你這和誰彙報呢,難不成還要按時回家?」

「沒有。」莫琰一口否認,淡定回答,是我媽。

代駕就是老闆的小舅子,名叫柏七七,赤膊大褲衩,標準小痞子打扮,不過性格倒是很開朗,對莫琰也很態度恭敬,估計是沒見過這種穿雪白襯衫來吃烤肉,吃完還能一滴油都不濺身上的優雅食客。

「這兒的治安比前陣子好多了。」他打著手電筒在前面領路,「警察剛集中教育過一次,雖然小打小鬧還有,至少不動刀……我操!」

這一句「我操」把其他兩個人都嚇了一跳,順著手電筒光看過去,在牆角正坐著一個半死不活的高壯男人,滿臉是血垂著頭,和恐怖片有一拼。

莫琰臉色白了白。

金睿趕緊把摯友擋在了身後,就很MAN,很ROCK.

「老周?周哥?」柏七七認得壯漢,上前「啪啪」拍了兩巴掌,「還活著吧?」

「沒死。」對方瓮聲瓮氣從鼻子里擠字,「就是腿疼,爬不起來。」

「等著啊,給你叫個擔架。」柏七七轉頭對兩人說,「森哥,你們稍等等?」

莫琰沒什麼打架經驗,總覺得這位倒霉的「老周」看起來已經半隻腳踏入鬼門關,於是趕緊表示我們沒關係,你先聯繫警察和醫院要緊。

「別,別報警啊我靠!」老周發出迴光返照的猛烈拒絕。

莫琰:「……」

「知道你不敢見警察。」柏七七熟練地撥通附近一家診所的電話,讓他們趕緊帶著繃帶來救死扶傷,掛了電話又蹲在他身邊問,是不是東街那幫混球又來了,怎麼被打成這樣。 「和東街沒關係,就一個人。」老周挪了挪,用莫琰遞過來的手巾把眼睛擦了擦,「估計是個拳擊教練。」

柏七七一呲牙,你說你是不是有毛病,真以為自己一身腱子肉就天下無敵了,拳擊教練也敢惹。

「我哪知道,對方穿得西裝革履的,看著像個大學老師。」老周說,「今晚多喝了兩杯,判斷失誤。」

「又是你主動挑釁人家吧?」柏七七很懂。

老周繼續從牙縫裡擠出一縷聲音,以表示自己還在聽。他確實在這條街上橫行霸道慣了,但這次也確實長了教訓,以後不能見人就打,要挑熟悉的打,陌生人不能隨便打。

不過幸好對方這次也沒下狠手,除了第一拳驚天動地之外,其它都收了力,不至於悲慘腦震蕩。

臉上腫痛淤脹,老周又不甘心地罵了一句:「那孫子,我還記他車牌號了。」

柏七七不屑:「記了又怎麼樣,你還能報警?」

老周泄氣,操,他不敢。

小診所很快就來了一醫生一護士,柏七七給老周丟了幾張百元大鈔,以免他因為沒錢交診療費而被扣在診所拖地。

「看不出來啊,你還挺講義氣。」金睿說。

「沒辦法,還要在這片混呢。」柏七七系好安全帶,「咱現在去哪?」

「悅博公寓。」莫琰說,「謝謝。」經過這麼一鬧,時間又過去了半個多小時,他繼續給傅歆發簡訊,如實彙報我剛剛見義勇為了,在街邊救了一個鬥毆傷員,所以要到十一點半才能回家。

傅歆哭笑不得,在家裡等到十一點半,果然聽到有人按門鈴。

美玉君還給他自己預留了洗澡的時間,目前正濕漉漉香噴噴的。

「那我走啦,晚安。」莫琰站在門口,就給你看一眼,證明我確實回來了。

傅歆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懷裡,反手鎖上門。

「今晚留在這。」他說,「哪兒也不準去。」

莫琰說:「喂!」

「不碰你。」傅歆說,「好不好?」

莫琰想了想:「為什麼不能是我碰你?」

傅歆咬住他的耳垂,低笑著說:「那試試?」

還是算了吧。莫琰側過頭,悶悶地說:「放我回去。」

「至少先告訴我今晚去哪兒了。」傅歆抱著他坐在沙發上,「羊腿真有那麼好吃?下回我也帶你去。」

「還是別了,那兒有點亂,還挺嚇人的。」莫琰描述了一下,「今天我們在衚衕里遇到的那人,滿臉是血還不讓報警。」生平第一次見到。

傅歆說:「嗯。」

他很喜歡摸他的頭髮,軟軟的滑滑的,也很好聞,是沐浴后清爽的奶油甜。

窗外霓虹閃爍,天空呈現出稀薄的紅色,光從窗紗外透進來,和房間里昏暗的燈糾纏在一起,慵懶的,悠閑的。

是吃飽肚子之後,靠在一起低聲聊天,無所事事的美好夜晚。

而在時尚芭莎附近的一處寫字樓里,八層正通宵亮著燈。唐夏正在紙上飛速地描畫,地上倒了兩三個塑膠模特,布匹散亂堆疊,不過他暫時沒空去管那些。

陰暗衚衕中那些斑斕的噴繪正在不斷刺激著他的神經,腦海中萌發出新的線條,帶著他的手腕和筆尖一起顫抖。

不知道過了多久,樓梯上突然傳來腳步聲。

「老闆?」申瑋穿著一件歪歪扭扭的襯衫從那走下來,驚訝道,「你怎麼來了?」

「睡不著,過來工作。」唐夏丟下筆。

大半夜的來工作?申瑋翻了翻那幾張稿子:「嚯,可以啊,『暮色』的新設計稿?」

「上次那些人造絲的料子呢?」唐夏從地上扶起一個模特,「還堆在二樓?這兒可真夠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