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意被攙扶著站穩,她的手掌因下意識地支撐身體而擦傷,這會兒顧不得疼,就擔心祝鎔回來看見,要殺天滅地了。

「老爺,我說,我都說!」王媽媽爬過來抱著祝承乾的腿,哀求著,「是我家弟媳婦弄來的,城南土地廟外,有人張羅這事,她就花了五兩銀子給弄來,這不是髒東西、這、這是……」

祝承乾不自覺地看向扶意,翁媳二人也算能明白彼此在想什麼。

王媽媽垂死掙扎的狡辯他們不在意,但昔日在紀州那麼遠的地方,都要一百兩銀子的東西,如今賤價到了這地步,背後是明蓮教死灰復燃,還是有人假借名義斂財,暫時不好判斷。」

王媽媽見有一線生機,顫抖著說:「老爺,奴婢就知道這些,真的,求老爺開恩……」

祝承乾卻漠然轉身,冷冷地吩咐家丁:「王氏偷盜,家法處置。」

扶意心頭一震,家法處置四個字,可輕可重,但眼下這情形,王氏斷然保不住性命。

公爵府不會直接把人打死,打得半死不活,不救不治,不給飯不給水,這人也就……

「老爺,老爺!夫人救我,夫人救……」王媽媽還企圖喊叫,被人捂著嘴拖走了。

院子里的下人們驚魂未定,也不明白究竟出了什麼事,但大老爺能下令懲治王媽媽,一定是翻天的大事,觸動了老爺的底線,這架勢,是有去無回了。

祝承乾走向兒媳婦,見她臉上腫了一片,冷聲道:「回去好生歇著,今日不要出門,別叫人看見,平珒和姑娘們的課,停一天不妨事。」

「是。」扶意躬身道,「媳婦年少不經事,見這東西嚇壞了,滿心只想著給相公出口氣,更知不能牽連父親遭人詬病,被皇上問責,可弄得這樣雞飛狗跳、家宅不寧,實在羞愧,請爹爹責罰。」

她跪了下來,態度懇切謙卑,字字句句是為了祝鎔,全都是祝承乾愛聽的。

「回去吧,其他的事,之後再說,不要對下人亂開口,對韻之她們也不得提起。」祝承乾道,「你方才說是救我,便是知道其中的輕重,我也不必再多說。」

扶意領命,起身要告辭,祝承乾又道:「回去收拾一下,稍後命人來把床和被褥全換了,你去祠堂燒個香,求祖宗庇佑。」

扶意照著公爹的吩咐,來祠堂燒香祈福,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少夫人被罰跪,加上王媽媽一清早出事,家裡傳得沸沸揚揚。

韻之得到消息趕來時,天已大亮,卻遇上燒罷了香出來的人,見扶意一臉輕鬆,還帶著笑容,她心裡更奇怪了。

「挨打了?」韻之捧著她的臉,「腫著呢?」

「沒事,已經好多了。」扶意道,「等你哥哥回來,不許亂說話。」

韻之惱道:「你當初怎麼說大嫂嫂來著,現在輪到你自己了?」

扶意頷首道:「這是嫁了人才明白的事,不過你放心,我不是不說,我有我要說的,可你一通亂嚷嚷,他就該急了。」

「大伯父打你?」韻之顫顫地問。

「當然不是,父親最在乎他的兒子,而他的兒子現在最在乎我。」扶意說,「他就算不喜歡我,也不會傷害我。」

這下韻之也不必問了,跟著回到清秋閣,見下人來搬床,好大的動靜,折騰半天才消停,可扶意就是不告訴她為什麼,要她等一等。

興華堂里,大夫人氣得茶飯不思,王媽媽一走,她看誰都不順眼,茶也不想飯也不思,一早上摔了不少東西,嚇得丫鬟婆子們都不敢靠近。

可是祝承乾除了交代她不要去為難兒媳婦之外,什麼都沒說就上朝去了,若非是為了太子遇襲的事,她絕不能容忍。

在這急人的時候,大小姐駕臨興華堂,下人們以為太陽打西邊出來,這屋子裡的人之前就換過一撥,好些下人從沒見過傳說中的大小姐。

大夫人赫然見到女兒,慌張地扶了扶髮髻,擔心被涵之看見自己狼狽的模樣,坐下后又故作鎮定地說:「你怎麼過來了,身子不好,若想見我,我來見你就是了。」

涵之坐下,看了眼爹娘的屋子,比從前更富麗堂皇,擺設物件都是眼下時興的,與世隔絕五年,她錯過太多世間的新鮮事。

「那些日子,我天天找您喊您,以至於跑出來,闖到清秋閣。」涵之說,「可惜您一回也不來。」

大夫人卻說:「這幾日我要來見你,哪一次不是被你們阻攔的,你又怪我不是?」

涵之淡淡一笑:「娘,你就沒別的話,想對我說?」

大夫人抿著唇,緊張地看著女兒。

涵之問:「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母親怎麼應我,我就怎麼信。」

「什麼……」

「前些日子給我下藥,是您的主意,還是王家的擅自做主?」

大夫人渾身一哆嗦,不自覺地握住了手腕,手腕上被女兒咬傷的疤痕尚未完全消退,她咬牙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涵兒,你說誰給你下藥?」 母女之間到這份上,涵之再無他求,也許母親的一句實話,還能挽回一些什麼,但她終究還是撒了謊。

「我也知道,母親不會對我下毒手,王婆子是罪有應得,母親別再惦記她,另尋趁手的下人來服侍您。」涵之道,「您漸漸上了年紀,如今兒媳婦進門,我也在家,一些瑣事小事,就打發我們來做,您也好養養精神。」

大夫人冷笑:「我與那小賤人勢不兩立,你還要我放權給她?我沒有兒子,哪裡來的兒媳婦,我只有你一個女兒。」

涵之微微一笑,既然話不投機,向母親欠身後,便要告辭。

眼看著女兒離去,大夫人起身追來:「涵兒,涵兒……你真的不要娘了嗎?」

涵之背對著母親,笑得很絕望。

「涵兒……」

「母親保重。」

只留下四個字,涵之離開了,跨出興華堂的門,也徹底斬斷了她與娘親的親緣。

她願意體諒爹娘的難處,他們伴君如伴虎,他們背負著整個家族的興亡。

當揣摩出皇帝的殺意,果斷作出選擇,犧牲她一人,以祝家上下百餘口人為重,不願將百年家業毀在自己手裡,這一切,涵之都可以理解。

可即便面對扼殺她的骨肉,將她致病致瘋的事實,母親依然毫無愧疚,甚至反問自己是不是不要她,涵之心裡就明白,父女母女的緣分到頭了。

清秋閣里,扶意在書房準備弟弟妹妹的課,有小丫鬟戰戰兢兢地來說,大小姐到了。

上回大小姐來,就動家法打了人,因此這院里上上下下見了涵之就害怕。

扶意迎到門外來,剛好天陰起風,她攙扶著大姐姐說:「往後您直接進門便是了,不要站在風口裡,太醫說吹了風,也會頭疼。」

涵之道:「我不能總躺著,出來走動走動,見識新鮮事,才不會去想過去的事,如此也就不會犯病了。」

「昨日咱們府上的郎中開的方子,太醫也說可以一試。」扶意道,「只是裡面幾樣藥材不易得,要走遍天南地北才能齊集,待相公回來,我就讓他去想法子。」

進門落座,涵之命香櫞帶人下去,扶意便主動解釋早晨發生的事,可涵之卻說:「你有你的主意,不必事事向我解釋,從今往後,你才是這家裡的女主人不是嗎?」

扶意卻邀功似的問:「姐姐,我做的對嗎?」

涵之想了想,笑道:「說不上來,但結果是好的,連我爹也不能挑你的不是。不過韻兒正生氣,說不帶上她,說白哥和黑妞是她養的。」

扶意說:「事情可大可小,眼下不能向她解釋,倘若明蓮教當真死灰復燃,那背後的勢力非要查清楚才可。」

涵之頷首,說道:「其實我來,不是和你討論明蓮教,我有幾句話要交代你。」

扶意忙起身,畢恭畢敬地站著,以為長姐有指教。

可涵之讓她坐下,神情鄭重地說:「倘若有一日,我再也無法清醒,真正痴了瘋了,有幾件事,請你替我向世子和王妃娘娘交代。」

扶意的心緊緊揪起,搖頭道:「不會的,姐姐,等相公回來,我就讓他去張羅藥材,太醫也說您……」

涵之打斷她的話,平靜地說:「到時候,我若還在家中,就把我送去郊外庄頭,若是已經去了王府,你和鎔兒就把我接回來。此外,告訴世子,為了王府的血脈,為了大齊,請他另娶賢妻,與我合離。」

扶意連連搖頭:「姐姐,我做不到。」

涵之道:「不要任性,世子不能沒有兒孫。」

扶意反問:「可是,血脈一定意味著傳承嗎,太祖太宗那樣英明的皇帝,開創大齊盛世,祖祖輩輩傳承至今,當今又如何呢?可見,傳承的意義遠在血脈之上,將來您和世子沒有孩子,可以抱養,何況郡主的孩子也是王爺和娘娘的血脈,是項氏皇朝的血脈。倘若世子爺有此意願,相公和我都不會阻攔,也沒資格阻攔,但若世子爺並不願意這麼做,誰也強求不了他,我更是說不出這些話,姐姐還是不要託付我,不如託付韻之。」

涵之輕輕嘆:「傻丫頭,這麼多的道理,只能在你心裡,江山天下,豈是靠意氣用事就能治理好的?扶意,難道你希望大齊未來的帝王,沒有中宮皇后?」

扶意說:「不是有您在嗎?」

涵之惱道:「哪有瘋子可以做皇后?扶意,我沒說現在就要放棄一切,是說萬一,萬一將來我瘋了。」 扶意內心沉重,到這份上,她也有很多的話想說。

「奶奶和鎔哥哥,一定會儘力醫治您的病,這一切很遙遠。」扶意說,「在那之前,姐姐是否想過,這一大家子人怎麼辦?」

涵之問:「你是說,家人的生死?」

扶意道:「皇帝若能知難而退,自然是天下太平,但眼下,這顯然不能夠,早些晚些,必有一仗。到時候干戈四起,鎔哥哥若是忠君,可保家宅平安,但從此姐弟成敵,我與他也做不成夫妻。但若忠國,他追隨王爺討伐當今,他一個人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這一大家子人要怎麼辦?」

屋子裡一陣寂靜,良久,桌上的茶水都涼了,扶意起身要給姐姐換新茶,涵之才問:「扶意,你後悔嗎?」

扶意搖頭:「我不後悔,我也不怕死,可我捨不得奶奶,捨不得兄弟姐妹,我不願看著無辜的他們為皇權鬥爭而付出性命。姐姐,這是我的真心話,豪情壯志時,我也能將生死拋之腦後,但更多的時候,是夜深人靜,鎔哥哥安穩地躺在我身邊,是嬉戲玩鬧時,韻之無憂無慮的笑容,是飯桌上祖孫三代的天倫之樂,姐姐,我時常會為此動搖。」

涵之溫柔地說:「這不是你的錯,更不是你的懦弱和膽怯,你願意敞開心扉對我說,反而更值得我敬重。」

扶意苦笑:「姐姐,我很沒用是不是?」

涵之搖頭:「這才是人之常情,有血有肉。扶意,不要怕,從現在開始,我們做好長遠的計劃,做好最壞的打算,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到那一天,不僅是你我,不僅是鎔兒,奶奶和所有的家人,都會做出選擇。」

扶意眼中漸漸有了光芒,她鎮定下來:「姐姐,若有一日,您成為皇后,我可以請求一件事嗎?」

涵之笑道:「你先說來我聽。」

扶意道:「我盼著朝廷能重開女學,再現太宗盛世,若有那一日,我願盡綿薄之力。」

涵之鄭重地答應:「這是好事,我必當鼎力促成你的心愿。」

扶意歡喜起來,周正地施一禮:「多謝姐姐。」

涵之趁機問:「那我託付你的事呢,你也答應我可好?」

扶意狡猾,一臉茫然地反問:「您託付我什麼了嗎?」

涵之正要惱,見香櫞進門來稟告:「閔家送帖子來了,像是定了提親的日子,老太太請大小姐和少夫人過去商議。」

涵之打起精神來說:「咱們只顧商量那麼遙遠的事,可別耽誤了眼下的事,先安安穩穩將韻兒嫁出去,盼她能有一段好姻緣。」

扶意攙扶姐姐往內院來,半路上又有下人趕來,說大夫人想要對王媽媽施以援手,被老爺派的人阻攔下,氣得大夫人病倒了,正召喚家裡的郎中。

涵之一臉冷漠,扶意也不敢多嘴。

其實她很想開口問姐姐,王氏真的該死嗎,公爵府里這樣的行為,算不算草菅人命?

可是想起昨日大姐姐發病時的痛苦,想起香櫞抽出那帶血符咒時的驚恐萬狀,想起之前映之被澆冷水,想起柳姨娘遭毒打,她便不允許自己再心軟。

行至內院外,涵之問:「你一路過來,神思飄忽,是在想該不該放王氏一條生路?」

扶意老老實實點頭,生怕挨罵,立刻解釋她已經想通了,催著姐姐說:「先商量韻之的事,頭等大事。」

宰相府訂了三日後來提親,祝家自然要安排人在府中迎候,且計算著日子,到那天祝鎔也該回來了。

知會家人,安排好時辰后,老太太便命扶意給宰相府寫回帖,帖子送出去后,初雪帶著孩子先回去,扶意因答應過公公不出門,也早早返回清秋閣,韻之跟著她走了。

屋子裡靜下來,涵之對祖母說:「扶意臉上的巴掌印是看不出來了,手掌上一些擦傷也不礙事,您放心。」

老太太嘆:「你娘也太不講究,傳出去說她這個婆婆虐待兒媳婦,多好聽似的。」

涵之道:「見她之前,我想了無數種開場白,到頭來一句都沒用上。奶奶,我心裡想聽她的實話,可她若真親口告訴我,是她殺了我的孩子,逼著我發瘋發狂,我真的能承受嗎?」

老太太愛憐地看著孫女:「我來說這些話,像是挑唆你們母女,可事實如此,涵兒,你沒有父母緣分,不過是托他們投生在這世上,不論她怎麼回答你,你們都無法再做母女,就放下吧,恨一個人,也是很辛苦的。」

涵之含淚道:「那孩子若是生下來,和懷楓差不多大是不是,我每次見懷楓和嫣然,都……」

老太太摟過孫女:「孩子,忘了吧,沒見過,就別再惦念了。」

在扶意跟前,威嚴無比的大姐姐,到了祖母懷裡,只是柔弱的孫女,再如何強大的內心,面對自己所有的苦難都來自父母這一殘酷的現實,也總有撐不下去的時候。

涵之問:「奶奶,我還會有孩子嗎?」

老太太說:「且不說世子爺生死未卜,實則我一直想尋宮裡千金婦科的太醫來為你診治,就怕你不樂意。」

涵之道:「還請奶奶替我安排,但不要請太醫,我不想讓皇帝知道。」

祖孫倆目光交匯,老太太似乎從孫女的眼睛里看出些什麼,但孩子既然諱莫如深,她沒必要挑明。

遂岔開話題,說道:「雖然我不願約束二丫頭,但該有的儀態和道理不能少,這幾日開始,你不要光顧著教扶意如何持家,也管一管你妹妹,我就沒見她好好走路過。」

涵之道:「我嫁出去后,您就放縱不管了,現在急了。」

老太太嗔道:「該教的我都教了,知道她心裡是明白的,小時候管得緊,越大越捨不得,總想著將來嫁人後不得放縱自由,我就心疼了。」

涵之嘆息:「我還是不看好宰相府那一家子,想著,之後有什麼法子,讓他們把家分了,亂七八糟的宗親,就不該再在一處扎堆,如此對韻之也有好處。」

老太太正經道:「那你看,我們家呢?」

涵之嘆道:「眼下為了韻之的體面,這家更不能分,不分家,韻之才算是公爵府嫁出去的,不然……二叔他終究是庶出,我們不在意,外頭可有話說。」

說這些話的功夫,快馬已將回帖送至宰相府,但今日閔家男眷都不在家。

昨日太子遇襲的消息傳來后,老相爺便有所警覺,擔心有人想要栽贓嫁禍貴妃和四皇子,更懷疑太子一黨居心叵測。

提親的日子早早就定好了,老相爺交付妻子來打點,老夫人吩咐給兒媳婦,閔夫人此刻收到回帖,就不耐煩地丟在一邊,桌上鋪著長長的禮單,她看也不想看一眼。

閔初霖從門外進來,見母親愁眉不展,勸道:「事已至此,您別不高興了,等祝韻之進了門,還不是聽您的擺布?」

閔夫人瞪了女兒一眼:「祝家無數雙眼睛盯著呢,我能拿她怎麼樣?」

年輕人的心思轉得快,也能互相理解,閔初霖幽幽道:「這祝家老太太當初一口回絕的事,想必那些疼她的哥哥姐姐們也不會答應,但到頭來,他們還是答應了,您猜圖什麼?」

閔夫人蹙眉:「什麼意思?」

「圖我哥哥樣貌英俊,人品端正。」閔初霖道,「我若沒猜錯,是祝韻之那丫頭,自己相中了我哥,才說服了她家老太太點頭。」

閔夫人眼睛一亮:「這麼說來?」

閔初霖笑道:「娘別擔心,咱們走著瞧。」

閔夫人心裡頓時舒坦,還有一件女兒不知道的事,將來她就好好問問祝韻之,延仕為她背負的人命,她預備怎麼補償。

卻是這時候,閔老爺傳話回來,命妻子約束家人,這幾天不得在外胡言亂語,不得與人起爭執,一家人要謹言慎行,最好能不出門,就別出門。

閔初霖心裡慌張,問母親:「咱們家出什麼事了?」

閔夫人道:「這不是太子在皇陵遭人偷襲嗎,怕是賴上咱們家了。」

京城裡,各方勢力已擺開陣仗,要應對一場大陰謀,然而皇陵這一邊,太子完成了最後的祭祀后,再次微服出行,只和祝鎔兩個人,遊走在當地的村落田莊。

太子年長祝鎔許多,卻像個初見世面的少年,蹲在田頭與農家說話,被老人家嫌棄年輕人不識五穀,如此國家何來希望,他還很高興。

當年皇帝曾選祝鎔為太子伴讀,亦是楊皇后的心愿,但祝承乾沒答應,想盡辦法婉轉地拒絕了這件事,而是讓兒子安安心心地念書,做他自己的學問。

但祝鎔在求學中,遇見過一些曾做太子伴讀的同齡人,說起皇后嚴苛的教導,說起太子連吃飯都有太監數著米粒,大家都唏噓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