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虎接過乾糧,轉頭看向外面的漸小的雨幕。

月七七靠在他身邊,啃了口乾糧:「老虎,流星漫天一定要帶上流星刃嗎?我覺得灌注內息的發梢都足以傷人。」

楊虎收回目光:「現在你才剛剛開始練習,主要是學習控制和找到出擊的時機,等了到了以後,就是不用流星刃,也可以發揮出凌厲的攻擊。」

楊虎舉起手,攥緊拳頭:「拳,掌,指,肘,膝蓋,腿,腰,背,頭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是最強有力的武器。細化把每一個部位都鍛煉得如同精鋼般堅韌,有專門的訓練方式,用與一招斃敵。」

「即便是在戰場上,個人的戰鬥能力,也可以說是保命的不二法門。」

楊虎眼中目光一閃:「雖然戰場並不真正依託個人能力,但是個人能力和集體的力量,也是相互平衡的。這也就是為什麼兵卒訓練要完成高強度的同化。同樣的劈砍,揮盾,推進。」

月七七俏目一閃:「那個人作戰能力超強的話,不是能更好的殺敵?」

楊虎笑了笑:「那可不一定。」

「其實兵卒就好像一群螞蟻,他們力量相近,團結在一起,才能搬動數倍他們體積的重物,對抗超強的敵人。」

「但是當有一個人的實力過於突出,那麼他在隊伍里只要犯一個小小的錯誤,整個隊伍就會受到敵人強烈的反擊。」

「有時候一個人的強與弱,也正是對陣中的不安因素。」楊虎聳了聳肩:「這就像一把雙刃劍。」

月七七咯咯笑了起來:「你這麼說,就是讓孔武他們想儘快成長都有顧慮。」

楊虎偏頭啃著乾糧笑了笑:「那就是指揮官的問題了,如果自己的麾下出現一個能力出眾的兵卒,那麼他就應該把這個傢伙調集到更強的隊伍中開始磨合。」

「誰都希望自己的手下實力卓越出眾,但是如果指揮官沒有縱覽全局的目光,那對雙方來說都是個災難。」

月七七對著楊虎嘟起紅唇:「老虎你這是自相矛盾。」

楊虎並不否認只是笑笑:「因為事實就是這樣。」

「有能力的兵卒,可以往上晉陞,但是他也要去學會指揮的能力。有的人註定只能成為猛將,有的人註定成為指揮官,這和個人的思維,有很大的關係。」

月七七看著楊虎:「那你希望他們成為什麼?」

「我沒希望什麼!」楊虎淡聲:「遍野的枯骨和血腥洗禮之下,他們會變強,至於能成長到什麼地步就看他們自己了。」

月七七安靜下來,慢慢啃著手中的乾糧。

她知道,楊虎已經把很多在別人看來不得了的東西,傳授給了那些兵卒,現在,不再是楊虎希望什麼,而是兵卒們自己要走多遠。


簡陋極重的鎧甲,能與城主所屬功法龍象之力像媲美的百戰天龍,虎狼行,戰技的練習,一日千里的進步,所有一切的一切,都能看出來楊虎對殘兵們的不同。

尤其是這一次,楊虎定下了進入通天塔磨練三年的目標,雖然只是預訂了在二層和五層之間,那也是極為令人震撼的目標。

五千餘殘兵的整體實力,可以說已經是一個黑鐵城池,三分之一的精銳了。

在二層到五層之間磨練,算是很正常。

但是也可以猜想到,楊虎的目的沒那麼簡單。

他是要帶殘兵們清理這幾層的塔卒,是清理,而不是簡單的磨練。

作為龍虎城的月公主,月七七當然知道,那些高階的城池,每年進入通天塔之後,都會留下一部分兵卒在其中。


一來是磨鍊精兵,二來是守住已經開拓的疆土地域,為下一個三年,本城池大部隊的到來做先鋒。

但是就算是那些紫金城池,恐怕也沒有楊虎這麼瘋狂,他要從一層塔開始清理塔卒……

這也正是月七七不願意離開楊虎的原因。

她不是為了要看楊虎用什麼手段清理塔卒,而是要陪在他身邊。

就在月七七默默吃著乾糧沉思堅定自己的心念時,她身邊的楊虎眼中突然閃過一道異色,輕輕拍了拍月七七的肩膀,站了起來。

月七七抬起頭。

楊虎已經向外走去,竄入雨幕中。

月七七一把拉下石縫中掛著的油布,提起包裹掠出石縫。


楊虎也不說話,徑自順著亂石山坡縱躍如飛衝去。

兩人一前一後,在滂沱大雨中奔出一個多時辰,前面的楊虎面上浮起几絲莫名的笑意,帶著月七七衝進一片廢墟。

看著那些倒塌的巨大武將雕像,楊虎震聲笑道:「你們還真是喜歡這種地方?每次都找這種地方藏身。」

就在楊虎的震天笑聲中,五條靈猿般的身影,從廢墟的陰暗中掠出,把楊虎和月七七圍在其中。 面前出現的這五條鬼魂一般的身影讓月七七有些吃驚,她小心的靠近楊虎。

五人中矮粗壯實的土衛,帶領四個兄弟上前,對楊虎跪下:「見過城主大人。」

楊虎卻笑吟吟的看著那五人:「你們怎麼又回來了?」

土衛聲音里有些發澀:「回去家裡沒人了,什麼也找不到了。我們和臨城……和進入這邊隊伍又回到這裡,之後就自己出來了。」

雖然土衛沒說明,楊虎也能知道他話里的意思。

當初帶著五人離開通天塔,本意就是帶他們回家,現在家沒了,現在又不服管教,和臨城的部隊湊不到一起,那還真不如自己出來混!

這真是個悲劇!

楊虎抬頭看看又開始變大的雨水:「有沒有什麼地方能避雨?」

土衛點頭:「城主大人這邊請。」

跟著五衛走進廢墟,楊虎和月七七來到一座倒塌的建筑前,土衛對楊虎笑道:「城主,就在裡面。」他帶頭鑽進廢墟下一處縫隙。

幾天來,第一次有了享受火焰帶來的溫暖,月七七捲縮在火堆旁,把淋濕的衣物烘乾,楊虎和五衛低聲交談著。

「鎮守從臨城帶回來了很多連發弩。大概三千具,當初配備粉紅軍團的力量和倉庫里的儲存,有一半落入了塔卒的手中。」

土衛面上露出几絲譏諷:「沒有一個指揮官是聰明的,白靈也不行。他們進入一層塔之後,和塔卒相互練習效果甚微。之後白靈帶領部隊開始外出搜索塔中的土著作為進攻的目標。」

「他們太小看那些土著的力量了,以為憑藉自己的力量就能戰勝那些土著。可笑,他們連為什麼塔卒都不敢去招惹那些土著都不知道,卻那麼自大,太過自以為是了。」

「三萬餘人的部隊啊!不到四個月,只剩下了一萬多人,也就是那個時候,我們離開了部隊。」

金衛給月七七遞了杯熱水,抬頭對楊虎說道:「城主大人,你之前留下的部隊,已經沒有幾個人了。他們本來有機會成為強大的戰士。」

「臨城再也不是之前的模樣了。」土衛低沉著聲:「在我們出發前,城池周圍的農田被毀了,所有的百姓被趕往落蠻充當那裡的苦力。」

「老弱病殘被拋棄,城主的主力向南方移動。這是我們最後得到的消息。」

楊虎聽著五衛帶著憤怒的話語,面上沒有什麼變化,直到他們說完,楊虎才淡聲說道:「追求力量也是要付出代價的。他們選擇了,那就必須接受結果。」

楊虎看著跳動的火焰,突然笑了笑:「距離塔卒的營地還有多遠?」

金衛看了四個兄弟,對楊虎回道:「翻過兩座山脊,我們遠離他們的控制的區域。」

「土著呢?」楊虎問道。

土衛沉聲道:「更遠,最近的一處也要穿過三個域,才能到達他們的領地。」

楊虎輕輕點頭:「那麻煩你們到時候給我做個嚮導。」

土衛有些驚訝的看著楊虎:「城主大人,你要到那邊去?」

「等我辦完這邊的事。」

楊虎笑了起來,有些神神秘秘的。

土衛看著他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月七七卷了卷身子,對楊虎撇嘴:「他瘋了,要去殺光塔卒。」

然後土衛兄弟幾個就茫然了。

把塔卒殺光……這事有點大啊!

楊虎雖然在五兄弟的感覺里挺強,也有手段,但是這也不可能把塔卒給殺光啊!

金衛看著楊虎吞了口口水乾笑著:「城主,你這雄心壯志太那啥了,兄弟們一時接受不了!」

這話挺尷尬!

楊虎笑笑:「被尹彬琴擺了我一道,我總得從塔卒身上收點利息。」

他看了看金衛兄弟五人,對月七七打著哈欠說道:「我先休息會。」他自個說著就向後仰身躺在地上閉眼睡了。

月七七對這傢伙是無語了,她對五人也不太熟悉,楊虎帶著五衛出通天塔,是她回家之後的事情了,月七七帶著歉意笑了笑:「這幾天把他累壞了。一直在教我武技都沒好好休息。」

五衛急忙對月七七拱手,連稱不敢。

雖然不知道這位是城主大人的什麼人,不過兩人間的關係看上去很和睦啊!比起之前的那些……

金衛看了眼楊虎,對月七七拱手說道:「月姑娘,我們去弄點吃的回來。你和城主先休息會!」

五兄弟說著起身對月七七拱手,鑽出石洞。

這算是給城主大人休息,他們也需要商量點事情。

兄弟五人出了石洞,辨了個方向縱躍奔行去。

金衛低聲說道:「你們怎麼看?」

餘下四人知道老大問的意思,他們之前出了通天塔,各自回家了一趟,結果卻是什麼也沒了,本想留在臨城為楊虎效力,可惜又出了那檔事。

不得已,兄弟五人又隨慕容羽派駐到一層塔的部隊回到塔中。

說不上重用,但是他們的提出的建議沒有一個人理會,最後看著那三萬兵卒自尋死路,五人也沒辦法了,只能找了個機會獨自離開。

那裡會想到,現在又遇到楊虎?

很少說話的木衛,悶聲道:「除非我們真想一輩子留在這裡。」

金衛也點頭說道:「至少城主大人對我們算是寬容。從來也沒問過我們的底細,幾乎就連通天塔里的情況也問得很少,在他手下要比別人自在得多。」

土衛沉聲道:「你們別把他想得太好,城主沒有一個是簡單的。他不問不過是在等我們說。哼!我們身上的秘密你們覺得對他真的沒有半點用嗎?我們為什麼要避開塔卒?」

土衛向來是無人中最沉穩的一個。

尤其是在他說道五人身上的秘密時,前面帶路的金衛猛的停了下來。

站在雨幕中,金衛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看了很久:「我們壓制住身體里的五種力量,捲縮在這裡,就是為了尋找那個能解開它們的鑰匙。」

「已經超過六十年了,還是一無所依。依附到楊虎城主麾下,我也不能保證就找到那個秘密,但是我心中總有種奇怪的感覺。」

「他或許能解開我們身上的枷鎖。」金衛看向四名兄弟:「趙擎天已經是前車之鑒了,我們向城主效忠的話,那必須是沒有二心。大家考慮考慮吧!儘快做個決定吧!」

他說著揮揮手:「弄點吃的。」

五人散開撲向雨幕中。 誰也不是省油燈!

楊虎也從來沒有把別人看成白痴過,除了那些傻乎乎的兵卒。

當初臨城集結了三五千人,現在已經化作雲煙,那些依稀的面容,在楊虎腦海中一一閃過。

楊虎清楚的記得他們每一個人的臉龐,姓名,階位,職務,做的每一件事情,像老電影,又像一首忘不了的歌謠……假寐的楊虎身上發出一陣輕微的波動,引得月七七回頭看了過來。

看著楊虎假寐的平靜臉龐,月七七隻是靜靜的看著他。

月七七知道五衛說的那些東西,觸動楊虎了。

楊虎淡聲對月七七問道,又像是在問自己:「是我不作為,還是看得太淡。我記得他們,卻沒有絲毫的愧疚。」

月七七回頭看向火堆,抱緊膝蓋輕聲說道:「我不知道。父親說過,要想真正的成為一個城主,就必須拋棄很多的東西。但是母親卻縱容我隨心所欲。至少,是在我有能力解決的範圍里隨心所欲。」

「我見過龍虎城兵卒行事的黑暗一面,也見過龍虎城百姓的笑臉,他們做的或許在別人看來殘暴無形,可是在龍虎城的百姓眼中卻是英雄。」

月七七微微停了一會:「為什麼你當初不願意反抗?」

別人可不敢當著楊虎的面問這個問題。

楊虎睜開眼,看著石窟的上方:「我經歷了很多別人想象的往事。所以覺得活著么,總得有些改變,所以我就順勢改變了一下。」

「只不過我沒想到那看似聰明的慕容羽,居然是個白痴。」

楊虎說著翻身站起,到旁邊撿了幾根柴火丟進火堆,熊熊燃起的火苗映亮他的臉龐,橘色火焰跳動下,楊虎的臉龐看上去陰惻惻的:「他們聰明一點的話,按照我給他們計劃實施,臨城只要再堅持五年,五年之後就能順利晉級白銀城池。」

「可惜那些白痴,他們覺得從青銅城池晉級黑鐵級別就已經是很了不起了。白白放棄了到手的機會。」

月七七對楊虎皺了皺小瓊鼻:「就會吹牛。」

楊虎對月七七搖頭:「我經歷了很多,見識過很多,別說是白銀黃金城池不怎麼樣,就是紫金城池對我來說,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臨城有很好的基礎,也是我的領地,我為它做的規劃都是一步步來,雖然只是個五年計劃,但是毀在別人手裡,我很不舒服。」

楊虎的眼睛里湧起几絲血色:「如果慕容羽沒那麼白痴,她再聰明那麼一點點,或許我還能不在乎,不過事情沒有挽回的餘地了。我親自建立的東西,要毀也只能毀在我手裡。」

他身上肆無忌憚湧出的殺機,牽引面前火苗竄起數丈高,在月七七震驚獃滯的目光里,化作一頭火焰猛虎引頸長嘯。

在那頭巨大的猛獸渾身繚繞著凶戾之氣,目光里散發出冰冷嗜血,迎著那目光一瞥,月七七的身心就被籠罩在一片恐懼之中,她的眼神漸漸變得獃滯,意識渙散。

覺察到月七七的異樣,楊虎猛回過神來,身影一閃掠到月七七身邊:「七七。」他伸手疾點月七七面上幾處穴位,一掌輕輕擊拍在月七七心口。

月七七獃滯的目光才猛然回過神來,帶著無盡恐懼的目光看著楊虎,她的嘴唇顫抖蠕動著,張口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沒事了,沒事了。」把女孩還在激烈顫抖的身軀抱在懷裡,楊虎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輕聲安慰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