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又看了他,「你先別說話了。」

「跟你多說兩句,萬一沒機會了呢。」他還是那個調調,但是閉著眼,語氣弱多了。

她只得道:「我跟查理夫人雖然算不上多麼情深,但我不會讓她出事,所以這次,算我欠你……」

「你也不用太擔心,國際監獄方面,我出入比平常人容易。」

所以,他進去了,應該也不會太危險。

他卻忽然極力反對,「你現在不能進出那種地方,太陰晦!」

這忽然的反對,讓她想起來自己是個孕婦,沒想到他比她還敏感。

夜千寵只得笑了一下,「我是不進出國際監獄,都是葉博士去。」

她這種說法讓男人直接從她肩上起身,一臉冷肅的看著她,也不說話。

夜千寵剛對上他視線的時候,猛一瞬間感覺被寒冷侵襲,只得轉開視線,一低眉,卻見了他側腹處的異樣。

「別動!」她剛要伸手試試血是不是滲出來了,他就一聲低喝。

夜千寵又不敢強來,怕他躲避她傷到自己,只能看著他,「好,我不去給你探監了還不行?」

抿了抿唇,「你……要不要再靠會兒?」

男人沒搭理她。

她也沒再說,知道他挪來挪去的難受。

車程一共四十來分鐘,抵達公警大樓外,門口列了一隊人馬,看到他們的車,過來直接圍了。

夜千寵先下了車,打算扶他的,但是男人不讓,只讓林介搭把手,就好像她是個易碎品似的。

慢慢往裡走的時候,她壓低聲音:「今天,是不是出不來了?」

男人抿唇沉默,算是對她的回答。

她蹙了眉,「總不能直接將你從這兒送到監獄去?」

他卻坦然,「這兒到監獄的柏油路不堵,怎麼不能直接過去?」

夜千寵其實沒想到會這樣,她以為,今天只是例行問話。

但是她想帶著他折返已然是來不及了。

被帶進一個會議室,夜千寵才知道刻薄男為什麼讓她把早餐吃完,為什麼拖延時間。

因為這直接就進入了對他的審判,會議室里立了法官、陪審的坐席,必然是早就布置好了。

看來查理一刻也等不了,直接省了一大段程序,把法庭都搬這兒來了。

他這是要讓刻薄男死在公警大樓么?

就他的身體狀況,一整天坐在這兒,就小半碗粥,怎麼堅持?

「我讓寒宴去買些粥給你備著?」

中途休息總可以吃的。

男人搖了搖頭。

「水添滿了么?」他的關注點永遠跟人不一樣。

見她點頭,才頷首,「你去下面坐著。」

他旁邊是有律師的,但是夜千寵不認識。

這也看得出來,他有所準備,夜千寵稍微安心了一些。

庭審開始的時候,沒什麼尖銳的交鋒,都是在陳述馮璐死亡的事實,再然後才精準的指控到刻薄男身上。

他坐在那兒,背影沒有平時那麼筆直,好在不用開口,有律師代勞。

面對指望,律師的陳詞簡潔而有力:「我的當事人只是防衛過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瞬間,換做法官您也會這麼選的,或者退一步講,對我當事人的指控,有證據么?人證?物證?」

這是最關鍵的。

陪審看了看門口,又交代了旁邊的人兩句。

那人下去了,大概去帶證人。

可是過了會兒,卻兩手空空的回來。

「事發處是茶館,裡外不說上百也有幾十個服務人員,哪怕沒人看見,監控必然是有的,寒愈寫到作案道具離開,身上沾滿血跡,這是我委託人親口證詞。」對方律師道。

寒愈旁邊的律師微微挑眉,「原告不露面沒關係,但證詞完全不符,這就是另一種罪了,誣告。」

有人從門外進來,在法官耳邊說了好一會兒話。

法官看向了原告方的律師,「你的委託人說那是茶館?但據調查,那地方只是一處仿野公園,別說服務員、監控,根本連茶館都沒有。」

對方律師一愣。

怎麼可能?!明明是個茶館,還能一夜間夷為平地? 原告方的律師皺起了眉。

怎麼會這樣?查理先生親口說過所有情況,他總沒有必要說假話?

所有人都看著那名律師,等著他的說法。

原告律師這會兒是不可能出去找查理的,只得道:「我方申請休庭十分鐘,稍後會帶上證人和證供。」

法官稍微蹙了眉,看了時間。

這一場審判其實已經是特例,就因為事關重大,涉事人的身份也不一般,所以她同意就地設置庭審。

卻沒想到原告方竟然是毫無準備?

法官只得道:「據陪審團的意見,你方的證人到現在都沒有露過面,目前你方呈上來的所有證詞,也幾乎完全與現實不符……」

女法官看起來表情不冷不熱、不偏不袒,但多少是覺得原告方實在是褻瀆了這場特設的審判。

剛開始說的信誓旦旦,像是多大的受害者,結果,證詞、證人什麼都沒有,說好的有證人,卻遲遲不見。

他們又怎麼可能就這麼偏向他,一直拖著被告方坐這兒被審判?

夜千寵看著原本肅穆壓抑的庭審出現這樣戲劇性的中斷,打開杯子喝了一口水。

蓋上被子,抬頭,正好看到男人從他的座位上轉過身來看她。

她顯示愣了一下,發現男人臉色很難看,嘴唇有些發白,她的視線才往下移,可惜他的衣服是深色,實在看不出他傷口有沒有異常。

「什麼時候能結束?」她轉頭,看了一旁的寒宴。

寒宴戳了戳前面的林介,林介又轉而詢問距離寒愈最近的張馳。

這邊,寒宴也道:「看這樣子,快了,而且是無罪,什麼證據都沒有,核桃好歹還是個有身份的人物,他們不敢隨便拖著的,以後還想不想在聯盟會混了?」

果然,那邊的法官綜合總結了一下之後,就接近尾聲了。

鑒於原告方無法到場,而且目前的證詞全部無效,所以這個庭審只能終止。

法官宣布這些的時候,其中一個陪審團成員走到她耳邊陳述了一些,打斷了法官的話。

等那個陪審成員回到座位上,法官才看向了寒愈的方向,「雖然原告方準備不足,但法醫組在死者馮小姐嘴唇唇畔、口腔內,牙齦處檢測到了被告方的DNA……」

聽到這話,夜千寵眉頭擰了起來。

「不是吧。」寒宴一臉的不可思議,「解決馮璐之前還跟她瘋狂一次?那這啃的也有點狠……真不挑食!」

她柔唇抿著,沒說話。

那邊的男人卻再次朝她看來,眸子里有些擔心。

這場庭審最終結果:鑒於他的身份特殊,雖然禁足,但若想逃也沒人攔得住,因此他必須受押半個月,直到那份DNA的來源查清楚。

刻薄男沒能跟她說上話,也沒有告別,是直接被人帶走了的,張馳跟著。

她給張馳打了電話:「是不是可以申請醫生進去給他看病?你問清楚,我讓林介去辦妥當。」

「好的夜小姐!」張馳那邊很吵,估計是被媒體圍堵的,還得放著別人撞到刻薄男。

所以她說完就掛了電話,讓張馳專心護著他。

車裡。

夜千寵並沒有讓林介立即開車走,而是安靜的等著。

不多會兒,果然有人敲了車窗。

她都不用看,直接開門讓人進來。

滿長安裝扮很嚴實,進了車裡,才拉下高領,露出他英俊不羈的五官,略沉重看了她。

「對不住,沒能讓他免半個月的牢獄之災。」他道。

夜千寵表情變化不大,「為什麼跟我道歉?」

滿長安稍微聳肩,「我總不能去監獄給他道歉,我又進不去……」

頓了頓,又補償,「老滿說給你道歉也一樣的。」

滿神醫?

「他都知道了?」

滿長安點頭,「當然,寒愈的事,他有什麼不知道的?」

她手裡握著杯子,重量輕了不少,水快喝完了,證明來之前添滿水很必要,還是刻薄男提醒她的。

想著,她略低眉,「馮璐出事的現場後期處理,是不是你做的?」

提到這個,滿長安也就略得意的點頭,「除了我,誰還能做得這麼天衣無縫,不留痕迹?」

呵,夜千寵沒表情的笑了一下,「再天衣無縫,他還是進去了。」

滿長安表情也就淡了下去,「這……確實不能怪我。他也沒提醒我他跟馮璐……」

得虧是沒留什麼精子DNA什麼的!他心底腹誹。

「怎麼做的?」她問。

「你說現場?」滿長安看她。

她點了一下頭。

「那地方,本來確實也沒什麼茶樓,所有布景全是我的人現搭的,哪裡的服務員,也全都是我的人!至於店內攝像頭……模型而已。」

夜千寵聽著這些,覺得有點驚為天人。

這種辦法,他們也能想出來?

就用了幾天搭出這樣一個場景?

難怪張馳說那幾天滿長安很忙。

「你倒是可以和清水合作,專門搭劇組場地,這麼高的效率,掙得一定不少。」她如是評價。

滿長安不知道這是褒義還是貶義,只是實話實說:「誒!咱倆看法一致,不過這點子是寒愈想出來的,嘖!做生意的人就是腦子靈光。」

夜千寵確實是褒義。

至少,她根本沒想過這種可能,難怪那地方被夷為平地,其實也就是恢復了原樣而已,上哪找證據?

建築、人員,全都被滿長安送回他的地盤了吧?

那會兒,她才自顧笑了一下。

她真是多慮,刻薄男這個人哪那麼簡單?就像他處理唐啟山,前前後後看似不起眼的、順其自然的布局了半年。

唐啟山一出事,人們只顧著揪住唐啟山的罪,誰會去想他一大半年的行為跟布局有關?

所以這一次,處理馮璐哪怕再臨時起意,他也不可能真的完全不做準備。

而滿長安,就是他做的準備?

「他可真會挑,你明明是我叫過來的幫手。」

結果,轉眼被刻薄男利用得恰恰好好,別人要聯想也只會聯想滿長安跟她有關係,誰會覺得寒愈能看上滿長安?

但是剛剛好,那段時間,她有充分不在場證明,滿長安跟她再有關係也查不到她頭上。

總的來說,那男人算是又把自己摘乾淨了。

「DNA到底怎麼回事?」她問。

滿長安也攤手,「我真不知道,我若早知道,肯定處理乾淨了!」

「……我只知道,出事前,他和馮璐單獨聊了會兒,聽到房間里跌跌撞撞的聲音,就不知道是爭執扭打,還是糾纏過於激烈。」

反正都有可能。

末了,滿長安冷哼,「已經算是很便宜馮璐了!我原本想把她拴回我的大院慢慢折磨!」

她微微側首,「因為……大白么?」

提起大白,滿長安臉上還有著痛心,「算是,但更可惡的,是她竟然想以蕭遙做人質,蕭遙就是個蠢貨才這麼疼這個所謂妹妹!」

人家壓根沒把她當姐姐,被賣了還要幫馮璐數錢呢!

夜千寵稍微蹙眉,「你和蕭秘書,有矛盾了吧?」

甚至,應該是吵過了。

「這麼蠢的女人,我稀罕?」某人嘴硬的給自己立著fl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