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州那片小天地每一處都有她們曾經留下的身影,街市上,山河中,梯田裡,屋檐下,她們曾經無憂無慮,從來沒想過嫁人是一件什麼樣的事,更沒想過組建家庭誕下子嗣,那些距離她們是那樣遙遠,好像永遠都不會到來。

可是這些事還是緩緩接近了,虞燦感覺到一絲憂慮,她今年就要及笄,家中肯定要為她相看起來了。就算留到十八、九歲再嫁,那也只有短短三四年時間可以痛痛快快玩耍。

嫁了人,就要為夫家任勞任怨,侍奉不知好不好侍奉的婆母,要是運氣不好,還要應付夫君的一堆通房小妾。

一想到這些虞燦就沒有期待,這世上有誰不愛流連花叢么?有誰家的老夫人和善親切,待兒媳會像待親生女兒一樣么?

虞燦一邊說著過去開心的經歷,一邊在心中泛起苦澀,她不想嫁人,至少不想嫁給無法免俗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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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狗 虞燦和宋秋霖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沉沉睡去,兩人聊著從前的事,越聊越來勁,直到眼皮耷拉著睜不開了才各自陷入夢中。

虞燦睡得不大好,有意識地避免壓住宋秋霖,又因睡前想了很多嫁人後可怕的事,一晚上都被夢魘纏身。一會兒是被看不清臉的小妾們推進湖裡,一會兒又聽到不知是誰的斥責,說她善妒,容不得人。

夢裡的婆母與夫君都是一副惡鬼面孔,弄得她滿肚子火氣無處發泄,醒來后還有些氣鼓鼓的,嘟著嘴鼓著臉,沒什麼精神。

宋秋霖倒是一夜好眠,她醒得早,隨意吃了幾口皺就將葯喝了下去,看上去比昨天精神了一些。見虞燦轉醒,她緩步上前給她掖了掖被角。「燦燦,還早呢,再多睡會兒吧。」

虞燦搖搖頭,拉住她的手道:「宋姐姐今天要回家么?我不想睡了,我一睡醒你就要走了。」

宋秋霖點了點她額頭,笑道:「怎麼還跟十二三歲的小丫頭一樣,沒回京時我瞧著你來的信,還以為你長大了。」

虞燦嘿嘿笑了笑,道:「我忘了說,我前段時間偷喝爹的酒摔了頭,結果把好幾年的記憶給摔沒了。所以我現在就是十三歲!」

看到理不直氣也壯的虞燦,宋秋霖驚訝不已。「摔得這樣厲害?大夫是怎麼說的?」她現在一點都不想聊自己那些糟心事,省得壞了心情,說說別的至少還沒那麼難過。

虞燦將摔倒的事大致說了一遍,就見宋秋霖一臉無奈。

「你呀,以後可不能這樣啦,伯父伯母該多擔心啊,還有虞大哥,肯定又挨揍了。」

「嘿嘿,沒挨揍,就是跪了一夜祠堂。」

虞燦說著將衣裳穿好,洗漱后與她一起出了院門。她昨天讓人去給幾個妹妹說了一聲,讓她們自己用早膳,想出去就出去,一會兒送走宋秋霖她在去找她們。

是以虞明燚幾個一大早就出了莊子,到街上去逛小食攤去了。

「燦燦,我回家后修養一段時日就去京中看你。」宋秋霖覺得今天心中的鬱結少了一些,雖說她還是在盡量轉移注意力,不去想那個失去的孩子,不去想這些日子經歷的事,但好歹是能岔開心神了。

虞燦自然是樂得不行,連連點頭道:「一定要去啊!我娘總念叨你,還有姚嬤嬤,總說你去了要給你做五穀魚湯。」

宋秋霖心中一暖,這世上除了家人,就數虞家人對她最好了。而自以為會待她很好很好的夫家,偏偏將她踐踏得毫無尊嚴,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並不是靠著血緣或律法來連接。

虞府待她的好完全不摻雜任何東西,是最純粹的好,讓她一想起來就忍不住想要掉淚。「一定去,等我身子好一些,立馬就去。」

宋秋霖知道,這個世界上有的不僅僅是惡意,不僅僅是黑暗,她只是一不小心走錯了路,以後只要擦亮雙眼,就能從陰影中走出去。

兩人來到正院時,宋秋靄已經等候多時,景硯也在,兩人就那麼尷尬沉默地坐著,一個在上首面無表情,一個在左側百無聊賴。

虞爍和李愈帶著虞府的姑娘去了外面,景硯不欲讓虞燦一個人見宋秋靄,於是推脫有事在身留了下來。他這也不是撒謊,防止宋秋靄趁機而入確實是一件大事。

「國公爺,宋大哥。」虞燦給兩人問過好,就見景硯先行起身,看樣子是要往外走。

「讓他們兄妹說會兒話。」景硯走到虞燦身邊停下,解釋了一句,讓她跟上。

虞燦想想也對,宋家兄妹從昨天歸來就一直沒機會說話,這會兒正好聊聊以後該怎樣做才好。她趕緊跟在景硯身後出了門,一走進院子,她便意識到再次進入了昨天那種奇怪的狀態。

又是他們兩人單獨在一起,心裡真是說不出的糾結滋味。

虞燦不由得想到昨夜的噩夢,忽然意識到京中從未傳出過任何緋聞的人,好像真的只有景硯而已。

陳素玉自誣那件事早就不攻自破,大家都知道她是誠王的外室,與景硯的瓜葛自然不成立。

還有長公主,從前就傳言是京中最好的婆母,因為她壓根兒不管幾個兒子兒媳的事,而且一向認為只要能娶回家的人都是自己人。

長公主的長子娶的不是高門貴女,好像是京郊一家富戶的小女兒,當時京中許多夫人太太都等著要看這姑娘的笑話,背後說她指定少不得要被長公主甩臉子,要被長公主府和國公府的人磋磨。

結果人家長公主處處關照,真心以待,從未嫌棄過她的出身,甚至只讓她學了一些各家夫人太太必學的禮數,其他的都任由她自己去了。

長公主沒有將她改造成世俗意義上的貴人,也沒有任她不知規矩而出醜,這樣的方式反而贏得了所有人交口稱讚,當然,長公主自己也不在乎就是了。

「明天想去哪裡玩?」景硯不知道她腦子裡在想什麼,一會兒愁一會兒嘆氣,瞧著像是有什麼了不得的心事。他怕這心事與自己無關,於是乾脆開口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反正,一切與他無關的事都是胡思亂想。

「啊?」虞燦愣了愣,很是為自己突然覬覦國公爺這件事羞愧,人家待自己好幾分,她居然都開始打著歪主意了,實在是蹬鼻子上臉。

算了算了,她還是要找准自己的位置,畢竟長公主如今只余他一個兒子,再不注重身份的人,這會兒也該稍微注重一下子了。

「與妹妹們說好去狩獵,應該要去郊外林子里吧。」

「嗯。」景硯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跟著的常喜,無需吩咐,就見他屁顛屁顛兒跑了。

「咦?他這是去哪裡?」虞燦好奇地看著他跑遠,平時這人可是一直跟在鎮國公身邊,很少離開視線範圍內的。

「清場,若有危險可以提前處理。」景硯乾巴巴的解釋了一句,又覺得自己說話實在是太無趣了,小姑娘家想聽的應該不是這些吧,常喜不是常說,一般姑娘家都喜歡聽一些好聽的話么?

可是他應該說這是擔心她受傷或是受到驚嚇,刻意為她而做的么?

還沒等他猶豫完,虞燦就已經驚喜地道:「國公爺也要一起去么?太好啦,那明天肯定能打到好多野兔,我要帶上花蜜烤著吃!」

景硯:「……」所以她根本就不是一般姑娘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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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狗 虞燦一晚上沒睡好,自是打不起精神出去玩耍,於是也未出去尋找哥哥妹妹和表叔,與鎮國公說了一會兒話,又沉默著待了一陣,便告辭打算回院子睡覺。

走著走著,她忽然發現自己迷了路,轉頭看了看桃枝和梨梢,兩人也是一臉迷茫。

「我們這是走到哪裡來了?」

桃枝傻傻地搖頭,四處看了一看,由於趕走了不少下人,莊子里安安靜靜的,哪裡都看不著人。

梨梢仔細回憶了一下走過的路線,決定自己尋回去問問路,再看看能否領個人前來帶路。「姑娘稍等,我去去就回來。」

「嗯嗯,你慢慢走不著急。」虞燦擺擺手目送她遠去,自己帶著桃枝在廊下挑了個乾淨處坐下,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了幼年時那一場意外走失。

她記得那時候是跟著父親哥哥一起出門玩耍,結果她實在太皮實,忍不住東鑽西跑,看到什麼新鮮東西都要使勁兒往前擠,弄得一干下人追都追不上。

她個頭小,在人群中一擠就不見了。那個時候的她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害怕,整個世界上除了老夫人能嚇唬住她,別的什麼都是浮雲。

外面的一切對她來說都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不想錯過任何瞧新鮮的機會,也將平時那些不可亂跑的警告拋到了腦後。

小小的虞燦在人群里擠啊擠,終是不見了任何熟悉的身影,那時候她才有些慌了,想憑記憶一路尋回去,找到父親與哥哥,可是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一邊哭一邊懊惱地四處走,心中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會亂跑了,只求老天爺能帶她回家去。眼淚漸漸模糊的她的眼,漸漸的,她發現周圍的人開始變少了,自己居然鑽進了一條小巷子里。

巷道不寬不窄,裡面只有兩戶人家,一戶大門緊閉還落了鎖,另一戶門虛掩著。虞燦躊躇了片刻,還是邁著小短腿抹了滿臉眼淚跑向那戶人家。

門吱呀一聲開了,裡面走出來的是個年輕貌美的婦人,身後還跟著一個小丫鬟,俏生生,很是好看。

「哎呀,這是誰家的娃娃?」小丫鬟好奇地看著她,見她滿臉眼淚,略有些嫌棄地聳了聳鼻子。

貌美婦人卻緩緩蹲下來,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抖開了,輕輕在她臉上擦著,雪白的手帕很快沾上鼻涕眼淚,婦人卻一點都不嫌棄臟。「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虞燦緊緊閉著嘴,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突如其來的防備心讓她不肯開口。

婦人耐心地道:「我姓莫,叫雲娘,這是我的丫鬟香雲,你放心我們不是壞人。你說說你叫什麼,我好帶著你去尋武侯鋪的人,讓他們送你回家。」

「我,我叫虞燦。」

「虞?是寧安伯府么?」

「嗯!」

莫雲娘笑著收起手帕,拉著虞燦的小手一路往前走,她的手細膩又柔軟,溫暖而乾燥,讓虞燦小小的手感覺到一股安全感。

為了讓虞燦不再哭鼻子,莫雲娘還一路安撫,給她說著一些有趣的事。

「你可知曉這條巷子為什麼叫暗門巷?」

「我不知道。」

「因為前朝皇宮有一條暗門通往此處,後來被咱們大燕的太祖給推倒了,封了暗門,堵了暗道,只留下了這條巷子。」

莫雲娘的聲音漸小,記憶畫面也漸漸淡去,虞燦這才知道原來那條巷子是暗門巷,就在八方街前邊不遠處。

她趕緊又反轉回去,沿著來時的路朝正院方向走,在途中正好遇上親自來引路的常喜。

「哎喲,姑娘等著急了吧,都怪小的腿短跑不快。」常喜已經跑得滿臉是汗,身後的梨梢氣喘吁吁攆都攆不上。

虞燦擺擺手,忙道:「不是不是,我突然想起我迷路的那件事了。」

常喜聞言心神一凜,這可是要緊的正事,雖說比不得主子的終身大事,但也半點馬虎不得。「那姑娘隨我來吧,我們主子去了書房看書。」說到這兒,常喜又忍不住順便誇了一誇自家主子。

「唉,我們主子勞心勞力卻從不肯懈怠鑽研用兵之術,雜文詩詞也都有涉獵,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常喜覷了一眼虞燦的神情,見她眼中滿是佩服,心中一喜,忍不住接著道:「虞姑娘平時喜不喜歡看書畫畫?」

虞燦眼角微抽,看書嘛,話本子她愛看,畫畫……每次說要給母親畫一副畫掛牆上,都會把母親嚇得摟住她使勁轉移話題,生怕在屋子裡掛上她的鬼畫符。

唉,人比人氣死人,鎮國公樣樣厲害,她除了玩耍對別的東西卻一竅不通。虞燦想到此,心中就有一種說不出的苦澀,除了身世,還有她這個人也配不上鎮國公啊。

常喜看到她眼神黯淡,心中一個咯噔,遭了,他怎麼忘了虞姑娘不喜歡舞文弄墨,也不喜歡消停待在書房裡。真是嘴欠,好不容易有幾分進展,這下又黃了。

不行,他得把事給兜回來。

「我們爺其實最不喜歡姑娘家憋在家裡不出門,真的,他總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到處走走看看,玩一玩調節心情,這才是生活之道嘛。我瞧虞姑娘就聽符合,嘿嘿。」

虞燦聽得一愣,完全抓不住重點的她只想問,鎮國公真的會「總說」一句什麼話么?而且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這樣長的句子,他真的不會懶得完成么?

可是當著人家小廝的面也不好揭人家短,不愛說話也挺好,她就覺得京中那些能說會道的公子哥不靠譜,多說多錯少說少錯嘛。

況且鎮國公就算不說什麼,為人做事都很靠得住,這才是最重要的一點。

「到了到了,姑娘請進吧。」常喜敲了敲門,聽到裡面傳來景硯問何事的聲音,直接將門推開道,「爺,虞大姑娘來了。」

裡面傳出闔上書本的聲音,接著便是景硯的腳步聲,他走了出來,看著沐浴在陽光下的虞燦,心中微動。是想到他了嗎?還是有什麼事想讓他去做?不管是哪一種情況,他都覺得很歡喜。 虞燦清了清嗓子,從來沒覺得說話也要如此緊張,她平時話可是很多的,也不擔心自己聲音好不聽好聽,語氣夠不夠讓人感到舒適。

現在居然莫名其妙地擔心每一字的音調不對,或是一不小心吐詞不清,給人一種傻乎乎的感覺。這種憂慮讓她惆悵中帶著一絲苦澀,苦澀中又夾雜著一絲心甘情願的甜蜜。

虞燦覺得,這可能就是長大的煩惱之一。

「國公爺,我想起小時候走失那條巷子是哪兒了,是暗門巷,就在八方街附近。」

景硯聞言恢復了理智,將她迎進門,又讓常喜端了小點心和熱茶來,示意她慢慢說。

虞燦心道不是只需要知道巷子在哪裡么,怎麼這會兒又要細說?她記得的確實也不多,只能從自己走丟開始一一說起。

見景硯聽得專註,好像一點細節都不能錯過的樣子,她只好把剛剛回憶起來的每一個細節都說出來,連自己哭得視線模糊都沒錯過。

景硯此刻其實已經沒在關注莫雲娘一事,而是想聽聽看她小時候是個什麼樣,越聽越覺得心中像是有根羽毛在撓,而且還有些心疼。

看到她光潔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點點銀輝,讓他有些分不清這光輝是太陽透過窗戶灑下,還是虞燦本來就會發光。

「然後我就回府了,好像還被罰抄了許多書來著,抄得我再不敢一個人胡亂跑了。」

虞燦說完后只覺嗓子乾澀,端起面前茶杯小小嘬了一口,是她喜歡的桂花蜜茶,淡淡的甜香混合著茶香,清爽又解渴。

再看眼前的茶點,除了翡翠白玉糕,還有好些她平時愛吃的點心,讓她忍不住垂下眼,心裡又一次泛起漣漪。

她覺得不應該再這樣下去,任由自己沉淪,只會陷入更加荒誕的局面中難以自拔,於是緩緩起身舒了口氣,禮數周全地行了禮。「國公爺,那我就先回院子了。」

景硯如被一桶冰水當頭澆下,木木地點了點頭,沒有應聲。他不想說好,也不敢直言讓她留下,在沒有解決掉身邊的麻煩前,他不願意讓她與自己一起去面對危險。

雖說話本上男女主角總是要攜手度過難關,可景硯還是不願看到虞燦受到半點傷害,哪怕有那種可能也不行。

京中盯著他的人實在太多,他多看了誰一眼,多關注了哪件事,都避不開那些無處不在的眼。就連這回出行,都是因為有虞爍和李愈做幌子,他才敢正大光明與虞燦一起來寧州。

由於太正大光明,所以反而沒有危險。

虞燦見他不說話只點頭,收起心中那些複雜的情緒,漫步走出了院子。她一路都在想著以後的事,從前的她絕不是這樣的姑娘,總喜歡把麻煩留給以後的虞燦去解決。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喜歡景硯這件事就像一種疾病,哪怕想甩給未來的自己去面對,現在也是會疼會難過會糾結不安。

這種感覺越來越濃烈,隨著日漸接觸,隨著他每一個細微的小動作,隨著他對自己明顯的不同,她的愛慕也愈加難以抑制。

只要一想到某一天她將嫁給別人,他也將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姑娘,虞燦的心就跟被鈍刀子不停地割一般疼。

「咦?二姑娘三姑娘和四姑娘怎麼回來了?」梨梢眼尖地看到花叢另一邊的身影,暗道莫非是外面不熱鬧,二姑娘可不是會這麼早往回走的人。

虞燦隨著她的手看過去,只見虞明燚滿臉怒容朝這邊走來,身後的虞貞虞敏臉色也有些不大好看。「這是怎麼了。」

虞明燚看到她就忍不住嘰哩哇啦一頓訴苦,氣得臉頰通紅,手舞足蹈。

「大姐姐,幸好你沒跟我們一起去,真是氣死我啦!你猜猜我們在街上遇到誰了?」還沒等虞燦猜,她又自己說了出來。「景薇!像個陰魂不散的鬼似的,大燕朝這麼多踏青的地方,她怎偏偏跑來寧州!」

虞燦有些驚訝,連忙問道:「怎麼回事,你們發生什麼爭執了么?」

「我們哪敢跟她爭執啊,哼,還不是她一直在那兒陰陽怪氣說我們鳩佔鵲巢,害得她只能去客棧住,又說我們臉皮厚,窮酸,蹭吃蹭喝還勾引鎮國公。」

虞明燚越說越來氣,深呼吸了好一陣才又接著道:「我都聽你的沒跟她當面吵,可她說話也太難聽了吧。」虞明燚放低聲音,小聲說道,「大姐姐,王姑娘的事當真是她做的么?我瞪了她好幾眼,她會不會也這樣對我?」

虞燦搖搖頭,聽到虞明燚剛剛那句話,她心中那個猜測愈加肯定了一些。再加上景薇曾針對她們長房燒了岑記,讓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排除這荒謬的可能性。

「我們先回院子里去說吧。」虞燦拉著虞明燚,帶著幾個妹妹朝另一邊走,很快消失在主院附近的花園中。

趕來追虞燦送點心的常喜從一旁樹叢中繞出來,神情嚴肅得不像那個嬉皮笑臉的小廝,他匆匆忙忙跑了回去,也沒再急著送點心,景薇跑出國公府,還跟來了寧州,這事必須讓主子知曉。



盛興客棧天字型大小房內,景薇神色陰沉地坐在長桌邊,一旁兩名貼身丫鬟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她們家姑娘在貴人們面前如春風般柔和,在身份低微的人面前高高在上,在她們這些近身伺候的人面前,卻陰厲得讓人害怕。

「難怪會把我禁在府里,肯定是虞燦那賤人在哥哥面前說了什麼,不要臉的東西,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身份!」

景薇一想到虞燦與景硯住在一個莊子里,自己卻連靠近都不敢,心中就有一股邪火在燒。她恨不得能親手撕破虞燦那張臉,那張令人嫉妒的臉。

「打聽到她們明天要去哪裡了么?」

兩名丫鬟對視一眼,其中一名喚作春寒的走上前來,輕聲稟告道:「被趕出庄的一個婆子說,虞府姑娘一直聊著要去狩獵,想來就是寧州出名的那處。」

「狩獵?呵呵。」景薇心中浮上一計,狩獵好啊,摔得毀容斷胳膊斷腿,那也是自己騎術不佳,想怨怪旁人都不行。 虞燦睡醒時天還未亮,一想到今天要出門,精神就跟外面打鳴的公雞一樣高亢。完全沒有賴床之意,迅速穿好衣裳鞋襪洗漱梳妝,一身大紅騎裝襯得她膚白賽雪,十分耀眼。

來到正院的時候,她才發現虞明燚和虞敏虞貞比她還積極,一早就在園子里的涼亭坐著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