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到達時,太陽已經露出整張臉,金燦燦的光亮籠罩住,那家小醫院的極普通的三層小樓。今天是周末,來就診的孩子似乎多一些,可能大多是來進行疫苗接種的,所以接種門診里不斷傳出「哇哇」的哭鬧聲。

婦產科在二樓,梅磊本來打算和錢盈兒一起進去的,但看看別人都是丈夫挽著妻子,甜甜蜜蜜的進去做產檢的,而自己只是錢盈兒的朋友而已。所以,梅磊不好意思的停住了腳步。

「你進去吧,我等你。」梅磊說完,坐在婦產科門口的休息椅上,低頭玩兒起了手機。

婦產科里一位中年女醫生,正在忙著接診病人,詢問病情。錢盈兒自覺地站在其他幾位病人身後,排隊等待。

幾分鐘后,終於輪到了她就診。

「你是什麼情況?哪裡不舒服?」女醫生和顏悅色的問。

「我……我……想……」錢盈兒有些害羞,懷孕的事有些說不出口。她臉一紅,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

「怎麼了?肚子不舒服嗎?」女醫生問。

「不,不是。」錢盈兒搖搖頭。

「究竟是哪裡不舒服呢?」女醫生一臉疑惑。

「是……是……懷……」錢盈兒仍吞吞吐吐。

「哦,懷孕了對不對?」女醫生問。

「是。」錢盈兒點點頭,怯生生的說了一個字。

「幾個月了?」

「大概兩個多月。」

「反應大嗎?」

女醫生一邊做著記錄,一邊問。

「什麼?什麼反應?」

錢盈兒聽不懂醫生的意思,她哪兒知道什麼是反應?第一次懷孕,一切都是懵懵懂懂,就像她稀里糊塗的穿越,又稀里糊塗的懷了一個現代人的孩子。

「哦,就是說,你的妊娠反應大不大?有沒有非常噁心,想要嘔吐或是四肢無力等感覺。」

女醫生看了看錢盈兒稚嫩的臉龐,猜想她一定是第一次懷孕,所以耐心給她做了解釋。

錢盈兒不停地搖頭,醫生也感到納悶兒,難道什麼反應都沒有嗎?

「我──不要這個孩子。」錢盈兒終於說出了那幾個字。

其實,錢盈兒是想告訴醫生她要做流產,因為梅磊的話,她記在了心裡,也考慮清楚了,不要這個孩子,減輕自己的負擔。

「哦,原來是想做流產啊?你考慮清楚了?」女醫生問。

「嗯。」錢盈兒再次點頭。

「誰陪你來的?」女醫生看了看錢盈兒身後沒有人陪伴,於是,問了一句。

「沒人,孩子是……是……我自己的。」錢盈兒思索了一下,沒有說出梅磊的名字,因為畢竟人家和這孩子沒有一點兒關係。她又不願說出太多關於這孩子生父的問題,所以只好這樣回答。

「啊!」女醫生驚嘆了一下,但出於職業道德,她又不好往下問。

「我決定做流產。」錢盈兒堅定的說。

「好吧,你先去b超室檢查一下吧。」女醫生說著,拿起筆開著處方。

正在這時,婦產科急匆匆地闖進來一位男士。

「盈兒,不許做流產。」突然一個人用祈使句,態度強硬的說。錢盈兒倏然一驚,聽那個聲音太熟悉了。她迅速地轉過頭,瞬間,她驚詫地睜大了眼睛,看著那個人。那人正是她又愛又恨,又想見又怕見到的王德厚,是她腹中孩子的父親。


「你──你怎麼會來?」

「哈哈,怎麼了?不認識我了?走,跟我回去。」

王德厚依舊是幽默詼諧的一張臉,他拉著錢盈兒準備立刻離開那家醫院。不知為何,王德厚的出現讓錢盈兒之前的矛盾和恐慌,完全消失了。看到他的笑容,握著他的手,她的心裡突然駐進了一縷陽光。

在門外等候的梅磊傻了眼,看到一位男士居然,這樣粗暴地要將錢盈兒帶走,他急忙站起身。

「你是誰?為什麼要帶走她?」梅磊看著王德厚。

「我?呵呵,我還想問你呢?你是誰呀?」王德厚打量著梅磊,又轉過臉看著錢盈兒。

「盈兒,怎麼回事兒?」王德厚鬆開錢盈兒的手。

「他是梅磊,我房東的弟弟。」錢盈兒因為怕王德厚誤會,所以聲音很小,很微弱,而且沒敢說是她的朋友。

「他是……?」

沒等王德厚開口,梅磊就直接問錢盈兒。

「王德厚。」錢盈兒回答說。

「哦,原來如此啊!恭喜恭喜,恭喜你們終於和好如初了。盈兒,走吧,今天我請客,祝賀你們一家三口團圓。」

梅磊突然笑逐顏開,再也不提勸錢盈兒墮胎的事。他看到了王德厚,就一切都明白了,於是,看看錢盈兒的肚子,開起了他們的玩笑。

梅磊的笑容,讓王德厚的疑慮瞬間開始消融。

「走吧,一會兒再給你解釋清楚。」

錢盈兒笑著對王德厚說。 有些事,有些誤會,其實並沒有那麼複雜,難解。有時僅需一句話,便可以盡釋前嫌,兩個人只要曾經有過那個「愛」字存在,哪怕有再多的小波瀾,也會隨風而融。

錢盈兒與王德厚重逢,之前的誤會已煙消雲散,梅磊這個局外人也替他們高興。

三人離開了醫院,梅磊帶他們進了一家,這鎮上比較不錯的餐館。梅磊熱情大方又豪爽,決定自己請客。王德厚本來對錢盈兒與這麼一個高大帥氣的男士在一起,心裡有些許的不悅。但經過一番暢談之後,他立刻放棄了自己的疑慮,並在心裡責罵自己,小肚雞腸,小人之心。

「兄弟,你真是個值得交的朋友,我認定你了。」王德厚舉起酒杯表態。

「彼此彼此,我也很欣賞你。」梅磊也舉杯回敬。

「你是大學生,可我是個沒文化的粗人,謝謝你不嫌棄我。」


「人不應有身份等級之別,都應該是一樣的,只是工作分工不同而已。相同的是:都在為人類創造價值,這個世界,彼此,每個人,都是互補的。」

「哈哈,你的話我聽不懂,只知道我喜歡你這個朋友。來,干。」王德厚又舉起酒杯。

「算我一個,豪飲今朝情,煩惱盡消融。」錢盈兒倒滿了一杯飲料,舉起杯與他們共歡慶。


笑聲縈繞在餐桌之上,那頓飯吃的非常愉快。王德厚是個極富男子氣概的人,一向好面子,所以這頓飯他是絕對不肯讓梅磊請客的。飯後,兩人爭搶著結賬,但最終還是王德厚搶先一步,付了那頓飯錢。

其實,王德厚身上並沒有多少錢,那天見到劉晃對錢盈兒假意示好,他產生了誤會,一氣之下又回了老家,在家幹了一段時間的農活兒。後來,是小仙女飄飄告訴他錢盈兒的境況,以及她懷孕的事情。王德厚如夢初醒,決定立刻去找錢盈兒,他的老父親拿出當年秋莊稼微薄的收益,給了他,並囑咐他一定要善待錢盈兒。老人還四處籌錢,準備給他們辦個婚禮。

「怎麼好意思讓你付錢?這樣吧,下周,下周我一定回請你們。咱們一言為定,不許再跟我搶啊?」梅磊很真誠說。

「好,下次再說吧。」王德厚笑笑說。

「不是再說,是一定,肯定,我絕不反悔!」義氣豪爽的梅磊再次用肯定的語氣,強調說。

「哈哈,不管你們誰請客,我只是負責吃的。我好期待下周哦!」錢盈兒笑著說。

「呵呵,走吧,這頑皮的娘倆!」王德厚輕輕拍了一下錢盈兒的腹部,開玩笑的說。

錢盈兒臉一紅,低下頭往外走。走出飯店,梅磊就和他們分路而行了,因為他要回到自己的工作單位。

王德厚挽著錢盈兒在泥濘的路上,緩緩地前行。清冷的日光映著殘雪,微微的寒風撫著她零亂的髮髻,她把頭埋在他的胸前,一股暖流瞬間襲向全身,幸福甜蜜溢於言表。

「你怎麼知道我搬家了?」錢盈兒突然問了一句。

「哈哈,這是秘密,不想告訴你。」王德厚詭異的一笑說。

「呵呵,還保密。你不說我也猜得出來,一定是她,是飄飄告訴你的對不對?」

錢盈兒把頭從他的懷裡退出,停住腳步,挺了挺身子。

「哈哈,你真聰明,孩兒他娘。」王德厚捏了一下錢盈兒的鼻子,然後玩笑似的說。

「哎呀!討厭!」錢盈兒嬌羞的一笑,又把頭埋到他的胸前。那一路他們走了好長時間,終於到了家門口,錢盈兒幸福的仰起臉,拉著他走向自己租住的房間。

「就是這間房嗎?」王德厚問。

「是」。錢盈兒點點頭。

於是,他們拉著手走進房裡。

「啊!」錢盈兒突然驚叫了一聲。

那張大床上空空蕩蕩,不見了癱在床上的母親。這突來的變故,確實嚇壞了錢盈兒,母親究竟去了哪裡?又是誰帶走了她呢?

錢盈兒急忙跑去梅枝嫂的房間,但房門緊鎖著,梅枝嫂可能是出去串門兒了,或是又回了娘家。

「怎麼辦?怎麼辦?」錢盈兒焦急的心即將跳出胸膛。

「盈兒,你過來。」王德厚在房間里喊了一句。

錢盈兒急忙飛奔回去。

王德厚在床上的枕頭底下,發現一張長方形的紙條,錢盈兒急忙接過來看。

紙條上有幾行字:

盈兒,我把你母親接走了。還有那些困擾你多時,可能隨時會帶給你災難的東西,也一併帶走了。那是你曾經的記憶,但它不能作為你今生換取安逸的資本。孩子,困難沒有永恆的,只要你有毅力,它就像泡沫一樣很快就會消散。在這個異世,好好生活吧,弟弟妹妹就先交給你了,去照顧他們吧。

外公

即日

錢盈兒瞬間明白了,她也放心了,因為外公是來無影去無蹤的神仙,母親被他帶走就恢復有望了。

錢盈兒看了看自己藏匿古董的地方,也已經空空蕩蕩。她明白了外公的意思,所以決定不再打算變賣古董,決定踏踏實實的靠自己的雙手,在這個異世里好好生存。

「盈兒,怎麼回事?」王德厚有些不解的問。

「沒事了,我媽被外公接走了,我們只需要好好照顧弟弟妹妹就行了。」錢盈兒放下紙條,有些輕鬆的說。

「是嗎?那咱們以後要常去看望媽媽,以及外公外婆他們。」王德厚說。

「嗯。」錢盈兒點點頭。

「我該找份工作了,要好好照顧你和弟弟妹妹,還有這個沒出世的小寶貝兒。」王德厚說著,又輕拍了一下錢盈兒的腹部。

錢盈兒甜蜜的蜷進他的懷裡,他用寬闊的臂膀包圍住她嬌小的身軀。在她耳邊喃喃地說:「我準備儘快娶你,你願意嗎?」

「我……讓我想想。」錢盈兒故作撒嬌的說。

「不要想的太久哦,要不然,小傢伙兒可是會著急的。」

王德厚笑著說。

「可是我聽說,養一個孩子很難的,需要花好多錢。」

錢盈兒突然想起了梅磊的話,所以對於養孩子不免又擔心起來。

「有我呢,一切都不要怕。只要我有一口氣,就不會讓你和孩子受委屈,你瞧,我已經完全恢復了。」

王德厚輕輕推開錢盈兒,伸展雙臂緊握拳頭,做出一副展示臂力的樣子。錢盈兒笑了,會心的笑了。

那一晚,他們相擁而眠,她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準備在這個異世里嫁做人婦。 錢盈兒決定要搬回原來租住的那個地方,因為那裡的房子至今沒有退租。再說,她也想弟弟妹妹了,而他們也需要她的照顧。她似乎已經感覺到肚子里有一種異動了,這也瞬間萌發了她內心蘊藏的與生俱來的母性。

錢盈兒迫不及待的要回到以前那個家,如今,沒有了劉晃的算計,她不用逃避了,想給腹中的小生命一個安靜的環境。

冬日的晨曦,儘管陽光灑向了床頭,但仍是寒氣徹骨。錢盈兒推了一把身旁酣睡的王德厚,催促他起床準備搬家的事。

「好冷啊,讓我多睡會兒吧。」王德厚翻了身,像個撒嬌的孩子似的哀求錢盈兒。

「起來吧,準備搬家的事,好嘛?求你了,嗯……快起來吧。」錢盈兒也學著他的方式撒起嬌來,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媚態的撒嬌。

「哈哈,我受不了了,我最受不了女孩子跟我撒嬌了。服了,服了。」

王德厚一翻身從床上坐起,心裡美滋滋的看著錢盈兒撒嬌的樣子。

「走,陪你收拾行李。」

王德厚很快就穿戴整齊,站起身。

「不,先去向梅枝嫂告別。」錢盈兒突然嚴肅的說。

於是,兩人去向房東說要退租的事。

房東梅枝嫂與錢盈兒相處得很好,情同姐妹,聽說她要搬家,自然是一萬個捨不得。

「梅枝嫂,我會經常回來看你的。」

「好,我有時間也會去看你們,祝你們生活的幸福甜蜜。」

梅枝嫂看著錢盈兒和王德厚,真誠地祝福他們。其實,心裡也很羨慕他們。

「梅枝嫂,你一個人生活不容易。不要有那麼多顧慮了,也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勇敢地去追求屬於你的幸福吧。」

「唉!都那麼大歲數了,不考慮那些了。」

梅枝嫂嘆口氣說,儘管心裡十分渴望一份新的幸福,儘管很羨慕錢盈兒,但仍很含蓄的否認了心裡的想法。好多農村婦女都是這樣的,封建思想的餘孽殘留在她們的觀念里,她們常常會壓抑自己的情感,而附和所謂的「面子」。

「梅枝嫂,不要這種思想嘛?剛剛三十幾歲怎麼會老?勇敢點兒,幸福就在前面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