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月兒說:「江童弟弟,你沒有錯,有時,錯的是我們——他們!」

將眉月兒攬入懷裡:「眉月兒姐姐,我們——這個詞,還是用在你我和他們之中吧!其實,活著的人,死去的人,雖然不同,但都可以以靈魂交流的,有的人,其實並不在『我們』之間,他們比鬼更可怕,有的鬼,其實比我們還可信。人與鬼,只有品質區別,沒有生死之分。」

「江童弟弟,我知道,你修鍊的不僅僅是身體,更重要是你的靈魂,要不,你為什麼長進那樣飛快?」

有生之年,不能倖免 眉月兒姐姐,如果我要娶你的話,你同意嗎?」

「這個……我們還是再等等吧!」

楚江童與眉月兒言來語往,不覺又是深夜。群山靜穆,夜色蒼茫。明月如銀盤一般,灑落一片片珠翠光澤。

眉月兒說:「老婆婆前些日子,身體不是太好,天天念叨著要見村子里的小歲歲,沒想到,她偷偷去看過她,回來后,精神便好起來,病也好了,唉!若是小歲歲發覺了,她會重新進入往日的痛的……」

「噢,人鬼情深,自是與人間相同。」

吹滅了燈,卻怎麼也睡不著,楚江童再次纏著她講些陰世的故事,眉月兒便講起了那個白衣恩士……

「眉月兒姐姐,你上回說到陰世的閻王爺,我卻覺得有些驚訝,真的長得相貌俊朗,正氣耿直嗎?這可正與我所看過的書上、影視劇中不同了,奇怪,人們為什麼將他醜化的那般兇惡呢?」

「嘻嘻, 武學天賦系統 ,丑了想,咦,你常常畫畫寫字,會不會也把我往壞了丑了寫吧?」

「眉月兒姐姐,你本來就是絕代美女,怎麼寫怎麼畫,也成不了醜女無敵嘛!」

一顆流星倏地從夜空中劃過,落於天際。


楚江童忙伏於窗檯向外觀望,無限憂傷地說:「人如流星,倏忽而逝啊!」

眉月兒則心裡一震,一股愁容浸上眉尖:流星飛速,定是陰間眾鬼作亂之夜,只是這陽間,恐怕不會有那等兇險之兆吧!但願不要!

她的思緒還沒有終止,楚江童卻已感覺得到,忙撫摸著她的柔肩:「眉月兒,你有心事!」

眉月兒突然一下子坐起來,扯住楚江童的手:「不好!快走!」

旋即,雙雙躍出屋外。

一股大火從天而降,石屋頂端頓時獵獵凶焰。

眉月兒一摸髮髻,銷-魂簪丟在床上,忙欲進屋搜尋,楚江童一把抱住她:「眉月兒,別急,簪子在這裡!」

這時,四周已經有幾個鬼影慢慢聚來。為首的正是惡鬼田之行,瘦彈簧站在最前邊,雙臂交於胸前,一副高傲冷酷眼神。田之行與瘦彈簧之間,卻是楚江童的爺爺楚忠厚。



「啊?」楚江童大吃一驚,待要拔出的玄武霸天劍,「啪」地一聲扣回,「爺爺?您老人家怎麼?」

眉月兒攙住楚江童的手臂:「爺爺的陰魂已被惡鬼所俘,他們三體合一,恐怕……」

楚江童面色沉穩,心下卻矛盾重重,低聲說:「眉月兒姐姐,不能傷到爺爺!」

眉月兒說:「江童弟弟,今夜你必須大開殺戒,若放過他們,將來他們必是會後患無窮,若再有陰鬼為他們彌補陰氣,就更難對付了!」

「這……」楚江童緊握玄武霸天劍。

「別再猶豫,你攻中間,我攻前後,你主攻田之行,我攻瘦彈簧和……」

月光下,三個鬼影一會兒分開,一會兒合起,步法緊湊,錯落有致。

瘦彈簧,一身紅色衣袍,腳穿白色布靴,頭髮短而凌亂,臉色青紫,目光冷傲,雙手乾瘦,握著一根紅色竹節鞭,鞭身透亮,如一根燒紅的鐵條。

爺爺楚忠厚一身青色衣袍,藍色布靴,腰系一條青色絲滌,髮長遮耳,灰白相間,面色蠟黃,顴骨凸兀,眼神漠然,若含濁淚,手中握一根紫色竹節鞭,鞭身光滑,如一根直直的紫藤。

田之行一身白色衣袍,袍長拽地,足蹬紅色布靴,腰系藍絲帶,額扎白布條,髮長垂胸遮臉,低頭探視,一雙獃滯的白眼珠,眼窩浸血,面孔慘白。

一股夜風嗚嗚刮過,片片樹葉卷揚起來。

爺爺的墳堆,依然如常,片片紙幡被風吹拂。

「眉月兒姐,莫傷我爺爺,好嗎?」

「江童,今夜所面對的是惡鬼凶魂,不要手軟,切記!」

一片黑雲遮住月光,林中的鳥兒呼噗噗地亂飛亂撞,伴隨著驚恐的叫聲。

「三鬼忽地跳到身前,速度之快,只眨眼工夫。

眉月兒「嗖「地彈放銷-魂簪,直擊最前邊的瘦彈簧,楚江童則閃身騰挪,攔腰切向中間的田之行。

叮叮噹噹……

第一回合下來。

眉月兒飄身貼近楚江童,她的手微微抖顫,一股鮮血從腕處無聲洇落。楚江童心裡一驚:「眉月兒姐姐,你受傷了嗎?「「沒事,準備再戰!他們陰氣太重,可能已有陰鬼為他們補了陰氣,記住,出招要狠,不可姑且……」

第二輪廝殺開始。

田之行新俘獲了楚江童的爺爺之陰魂,功力大增,不同於往日。前日,他又偷偷去醫院為瘦彈簧增氣還魂,救他出來,便是為了這三陰合體。

楚江童卻總是分神,因為剛才看到眉月兒受傷了,一邊打一邊去幫她,眉月兒杏眼圓睜,招招迅疾,一簪刺中瘦彈簧的左臂,爺爺楚忠厚見機,猛來一個回身鞭,磕在簪刃上,發出一聲脆響。眉月兒順勢旋簪回刺,直直插向他的咽喉……

「當」楚江童猛然回劍,擋住她的簪刃,就在這時,田之行一招「雄雞啄食」,徑直揮鞭向楚江童後腦啄來,眉月兒大叫一聲:「小心!」只見楚江童突然來了一招「翻雲倒海,」旋劍直削田之行的手腕,啪——田之行的四指被削去一截,頓時聽他「啊」地一聲慘叫,撫手亂蹦,而此時,眉月兒的簪刃再次扎向爺爺楚忠厚,楚江童一推,簪刃走空,爺爺的竹節鞭卻掛著風聲:呼——向楚江童迅疾砸來。

眉月兒一驚,回簪已來不及,只好挪身護住楚江童。竹節鞭重重砸在眉月兒的后心。她晃了幾下,差點昏倒。

楚江童大喊一聲:「爺爺,你……」

爺爺冷笑一聲,掄鞭再次向楚江童的頭顱砸來。

嗖——眉月兒的銷-魂簪飛出,插中爺爺的手臂,他發出一聲慘叫。

田之行急急念起咒語,三陰合體逃遁而去。

楚江童一把抱起眉月兒,只見她雙目疲睜,奄奄一息,口吐鮮血。

「啊——眉月兒!」大喊一聲。

群山肅穆,月光如玉女緩緩移步,群鳥驚飛,不一會兒,林中便寂靜下來。

眉月兒緩緩地說道:「江童,別哭,姐姐沒事,快,快送我去蟾藏崮山上的住處……

… 眉月兒昏迷不醒。

楚江童急得走來走去,搓手跺腳,仰天長嘆:眉月兒姐姐,你不會有事的,都怪我!

老婆婆雖然心急如焚,但她畢竟知道該找誰商量。便吩咐道:「你在這裡暫且看護眉月兒姑娘,我去去就回!」

楚江童守在眉月兒身邊,半步不離。小石屋裡雖然簡陋,但生活用具一應俱全。老婆婆有交代,不可挪動眉月兒的身體,一旦被陰風衝撞,那就危險了。

一會兒功夫,老婆婆便回來了,身後跟來一位高大壯實的老人,此人眉骨凸兀,鬚髮皤然,目光如燈,聲若洪鐘。這便是眉月兒的祖父雍門司馬。

他望一眼楚江童,便抱拳施禮,楚江童忙還禮。

「啊!您就是歷史上有名的齊國雍門司馬喬耕大人嗎?幸會幸會!」

「噢!我是眉月兒的祖父,少年是——楚江童嗎?」

「不才正是楚江童,唉!祖父,眉月兒被惡鬼的竹節鞭擊中後背,不知是否可以將她送到醫院去醫治?」

雍門司馬擺擺手,走近眉月兒,撫脈沉思。

「只是硬傷,並未中邪毒,不礙事,待我為她服了這顆靈清丹便好了!」

只見雍門司馬從側開襟的懷裡取出一個黃-色小葫蘆,倒出一粒如紅豆一般大小的橢圓形藥丸,老婆婆忙取水過來,楚江童則抱起眉月兒,只見她微閉雙目,氣息絲絲,身軟如綿。

喂下藥丸后,祖父盤膝坐於她身後,雙掌運力,為其調節氣血,過了一會兒,她緩緩地輕咳了幾聲,微微睜開了雙眼。

三陰合體,逃入深山。

眉月兒的哥哥喬閈怫然作色:「笨蛋,連個小小的陽間楚江童都對付不了,白費了我給你們補得陰氣。」

田之行低著腦袋,右手四指皆斷,用一塊白色綢布包紮著,此時已不太疼了,低頭不語,心裡瀰漫著一股切齒仇恨。

這幾日,要抓緊訓練他倆個,幾日內必然能滅掉楚江童。

喬閈說道:「我的妹妹,眉月兒么,最好給我生擒來!」

瘦彈簧的陽魂受田之行支配,田之行走到哪裡,則跟隨到哪裡。楚忠厚是陰魂,不僅能夠受田之行的控制,還能受到陰世統領——鄭袖的直接統治。鄭袖鎖在深洞修鍊,已好久不再露面。此時的容顏,唯有喬閈才能一睹。

喬閈此時的權力已經繼鄭袖之下的最高,再無任何陰鬼所及。連那千年旱魃也對他唯命是從,不敢有半點怠慢。

喬閈看到田之行的受傷失敗,一方面感到很沒有面子,另一方面則突然感到陽間力量對他們的威脅與壓力:若不快些消滅這已初具陰陽之靈悟的楚江童,將來在陽間根本無法立足。

「接下來,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去做,擾亂陽間,並非一朝一夕,還望你們鼎力去做……」喬閈臉色略有好轉,將手中的一本兵書放在石桌上,陷入沉思……

田之行離去。

眉月兒醒來,第一眼便看到楚江童慚愧而心痛的神色:「江童弟弟,莫要自責,換做我,也會那樣的,畢竟那是自己的爺爺,只是,他已不是陽間的爺爺,而是一個為陰鬼所用的魂體!」

楚江童點點頭,扶眉月兒躺下:「眉月兒,別動,好好休息,直到此時,我才明白,拯救爺爺的最好方式就是先殺死他,然後才能夠將他的陰魂洗濯乾淨。」

祖父喬耕望著他倆,然後盯著楚江童英氣俊朗的臉堂,年輕人身上散發出的特有豪氣,讓他感到無比欣慰,以前只是聽眉月兒說起這個陽間的楚江童,此日一見,果然不俗。

楚江童將眉月兒安頓好,便下山收拾一下。這幾天,畫廊老闆催畫很緊,只好連夜作畫,讓其來取。

去蟾藏崮山裡尋找田之行的行蹤,連找三日,並無結果。

如此的美好季節,應該將白蝶兒放歸大自然了吧!

畫室里的白蝶兒好像有些寂寞無聊,時時飛到楚江童的肩頭,小小的眼睛望著他,「嘿,寶貝,今**就走吧!尋找原本屬於你自己的生活!」楚江童將其托於手心,站在院子里輕輕一揚手,像一片潔白的梨花,翩翩而飛,可過了一會兒,又飛回來了,落在他肩頭。

一連幾次,放了總是又飛回,好像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根本無法短時間內改變。人也一樣,一旦適應了某種環境,就很難短時間內返回原來的生活,縱然,原來的生活可能美好或有趣。

村裡的古城河邊,機械的隆隆聲,人們似乎也已經習慣下來。原本寧靜而神秘地村子,才是大家延續了好多年的快樂與嚮往。自從村支書田玉堂開始挖沙后,人們便不適應了,但是一段時間下來,有的人嘗到了田玉堂送來的「甜棗」,有的人,受到了他的威懾,有的人麻木盲從……就這樣,人們開始強迫自己去適應新的生活。

田喬林卻終於和田玉堂發生了一場爭吵。


原因是田玉堂的運沙車將他家的地堰壓塌了,沒有及時為其壘築。田玉堂當時也疏忽了,覺得反正是自己的大伯,過些日子也不遲,若換做姜家或楚家的地堰,根本連個招呼也不用打,隨便給他們倆小錢,就能擺平。

田喬林不同。

一下子扯下大口罩,露出半張扭曲的臉,因為長時間捂著口罩,從鼻樑往下,變得灰白,而鼻樑往上則是灰黑色,這臉像一張彩色地圖。

「田玉堂,你壓塌了我的地堰,我要個說法!」

「大伯,我也沒注意到……」

「你注意到的是紅通通的票子,當然注意不到我這個老不死的了!」

「大伯,哪能這麼說呢?」

「不這麼說,怎麼說?」

「大伯,你看這地堰值多少錢!」

「你就只看到錢了!」

「不是,我讓他們給你砌起來……」

「砌?用什麼砌?用1958年的石頭砌嗎?那好吧!去買1958年的石頭吧!」

「這……這……這……大伯,你想咋辦?」

「我不難為你,只要你把昨天和今天顛倒過來,你要是在昨天先找我,我就不生氣,今天我找你,就不行……」

「大伯,這……」田玉堂沒詞了。

當天下午,田之程便回來了,先去河邊看了看被壓塌的地堰,然後就去了田玉堂家。田之程的老婆苗秀菊沒去,在勸公公:「都是本家本族的,鬧大了多不好……」

田之程喝了幾盅酒,紅通通的大臉盤,像貼了張關公臉譜,但他可不是關公。

「爹!這件事,過去了!別再計較了!」田喬林氣咴咴的:「他肯定又給你打的電話?眼中沒我,我氣就不順……」

楚忠厚的墳邊。


楚江童讓爸爸幫忙,叫來幾個同族人,將山上的石屋修葺一新。

他做了三個草人,支在石屋邊,一招一式地對練。練了幾日,逐漸摸出章法規律,腦海里跳躍著三個凶厲的惡鬼。

這次決定主動出擊,絕不再陷於被動。料到,田之行就在蟾藏崮群山附近,不會躲的太遠,但是怎麼才能找到他們呢?

古城西側一里地遠的地方,有個村子,叫白橋村,村東有一片濃郁的松柏林,林中便是一座坍塌的古廟,高矮不齊的牆基,卻異常平整,可見當年此廟的香火之盛。聽村裡人說,夜半時常常聽見古廟裡有異響。

黃昏時分,楚江童便攜劍進了古廟,攀上廟院中的一棵幾人都合抱不過來的古柏樹,腳蹬樹丫,向下俯瞰。

幾棵粗壯的古柏,將古廟院子遮得昏黑一片,那些棲於樹葉間的鳥雀,懶懶的,彷彿在靜觀著即將而來的搏殺。

果然,三條黑影默默進入古廟院子。

為首的正是田之行,一副從容的樣子,後邊依次是瘦彈簧,楚忠厚。三鬼入了廟院,身後攜來一股涼涼的花草清香。

黑暗中,田之行駐足四嗅,彷彿嗅到陽間人的氣息。楚江童趕忙閉息默觀。一會兒,他們便匆匆進了破舊的廟門。

廟牆裡傳來幾聲呵斥:「跪下!叫你這個老鬼不聽話,怎麼老是學不會!笨伯!真是個笨伯!明日若再沒長進,看我不收拾你!今天罰跪一夜……」

樹中的楚江童聽得真切,突然心如刀絞:「爺爺——」

忽地躍下古柏樹,徑直衝進古廟中。

田之行一驚,隨即冷冷一笑:「哼!你這個不孝之子,我不信,你連爺爺也敢殺嗎?」

「田之行,上次放過你,這一次我便會將你身首異處!瘦彈簧、爺爺——你們暫且靠邊,待我收拾這惡鬼,救你們逃出這鬼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