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趙明河死了以後,她便已很久沒有這種緊迫感了。而如今,在這個人身上,她又將這種感覺找了回來!

「絕對……絕對不讓你們再前進一步!!!」

林解語翻身一躍,越向空中,而後直直向著站在自己正下方的庸然刺過去!!哪知庸然竟然穩穩的站在原地,竟只是抬手,便將林解語揮了出去!林解語在空中旋身,剛在地上落穩,便見庸然的身影似鬼魅般急速逼近,她抬手去接劍卻也只是險險躲過一劫!

「林解語啊,你是多久沒有用過劍了?」那聲音雖輕,卻帶著笑意。「離開了林輝夜,你漸漸的什麼也不會了呢……」


「你閉嘴!!」聽見「林輝夜」三個字以後,林解語只覺得心中氣血翻湧,她四下望,卻怎麼也找不見聲音的來源。她只感覺周身疼痛,大量的鮮血霎時湧出!

上一次自己這樣渾身鮮血是什麼時候呢……

林解語想。

原是……第一次想要刺殺趙明河卻不成功的時候呢……

「在打鬥中,若是分心的話,可是會死的喲。」

那聲音雖笑得越發恣意,卻也提醒了林解語回神。

林解語凝神屏息,靜靜的體會著庸然的一舉一動。

熟悉。

連他出招的動作,都非常熟悉。

她有種錯覺。


這個庸然,像極了某個人……

可是,是誰呢。

許是這場鬥爭的時間拉的久了,而林解語卻越來越適應這血腥的舉動。本是處於下風的她似乎找回了御前暗衛的本性,已經將局勢拉平。

王澤在一邊屏住呼吸靜靜的看,越發的覺得林解語並沒有騙人。如此繚亂的劍法,這等輕盈的身體,殺個人簡直綽綽有餘。

林解語她……真的是殺手。

只是……殺手又何妨?她還是自己認識的林解語,還是那個在微光中給孩子講故事聽的女子,還是那個一笑就可以融化整個冬天的林姑娘。

「解語!!不可以輸!!!我們都相信你!!!」見林解語已處於上風,王澤對她大吼道。

信賴的力量使得林解語的心都在顫,無盡的能量就這麼從心底湧出來,注入劍中!

而此刻,庸然見赤國士兵已經危在旦夕,再拖下去也不是辦法。

他想,他必須儘快結束戰鬥。

庸然的心思自然是逃不過林解語的,林解語見他劍鋒微頓,便知大事不妙。她以極快的速度朝著王澤移動,卻不料庸然也已經將劍鋒直指站在一邊吶喊的王澤!然庸然雖採取行動,卻依然不如林解語快,眼見計劃就要落空,庸然忽然握緊劍柄,本來通體漆黑的劍身霎時燃燒起來!!!

烈火神劍……

揮出劍的一瞬間,林解語只覺得自己大腦一片空白。劍氣掃過迎面而來的庸然,也劈開了他所帶著的鬼面。

一雙明艷的紅瞳,在琉璃的光輝下,那樣深邃。

「趙……」

那個……

那個與自己一樣的紅瞳……

那個……

趙……明河。

「……!」就在林解語停劍的瞬間,她只覺庸然的烈火神劍猛然刺入自己的胸口!

琉璃之盾,霎時碎裂!

完全沒有料到林解語會停劍,庸然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烈火神劍刺入林解語的胸口,霎時怔住了。她雖握著劍,手卻一直在顫抖。

林解語見那人怔住,便抬手緊緊攥住她的衣領。趙明河就見靈力的碎片中那女人的手都攥白了,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

「你這樣……和元威有什麼區別……」林解語盯著趙明河的眼睛,唇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

然,這樣再普通不過的一句話,對於趙明河來說,確實最狠的還擊了。

趙明河一輩子也忘不了林解語那樣的笑容,讓人心疼,也讓人畏懼。

王澤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只知道林解語被那個庸然將軍橫抱在懷裡,已經失去了意識。

「你要帶她去哪!!」見庸然抱起林解語轉身就要走,王澤有些擔憂的拉住了庸然的鎧甲。


庸然回頭,用紅瞳望他,眼中充滿殺意。

王澤心頭一顫,手一松,卻再除了那片紅色的大火以外,再也尋不著林解語的蹤跡。

林解語知道自己又做夢了,夢到很小的時候。那個時候靈犀已經滅亡,而自己卻沒了半分記憶。

這個世界真的很殘酷,林解語想。她想世界上有這麼多的人,卻沒有人會關心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的死活。她就這樣漂流在這個偌大的世界里,遇到過人販子,也遇到過想要將她拐入青樓的老鴇,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卻總能脫身。

為什麼呢。

原來……那部分的記憶也是缺失的。

她每次脫身,都會來到一個新的地方,至於之前的地方在哪,發生過什麼,卻怎麼也記不起來。

時間在拉長,她林解語在變化,可是唯獨不變的……只有那有關於陽的噩夢……和如影隨形的孤寒……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呢。

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林解語這麼想。

也不知是多少次被人變賣遺棄……林解語真正累了……

她漫無目的的走在飄雪的街頭,希求天上的神仙能夠帶走自己。終有一日,她再也走不動了,只得倒在雪地里閉起眼睛。

有關於「陽」的噩夢……再度襲來……

然而,不同的是……這次夢醒后,她遇見了神仙。

那個神仙身著一襲藍色絨衣,站在飄搖的大雪中,用一雙通透睿智的眼睛望著自己。

問道……

「你做夢了?」

林解語想,我的神仙終於出現了,她會帶我走,帶我離開這地獄……

她會,給我想要的生活。

「把她帶上我的馬車。」

神仙果真這麼說。

還……賜給了我名字。

「解語。」

「解語就是你的名字。」

「世間浮華影千萬,唯有解語可知我。」

從那一刻起,林解語心中便有一個人,勝於世上所有的一切。

「叫我輝夜。」

叫我……


輝夜……

林解語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醒來的,她只知道自己滿臉淚痕,醒來的瞬間還在哽咽。

想念林輝夜。

與日俱增的想念。如影隨形的罪惡感。

此刻的林解語不知道什麼是所謂的幸福,只要回想過去,無論是開心的或是傷心的,都只能叫人疼痛的無法呼吸。

靜靜的在床上躺了一會,一直等到眼角的淚乾了,林解語才起身,卻不料剛直起一點身子,胸口便傳來一陣難忍的抽痛!她只覺胸口乾澀,咳嗽兩聲,卻一手心都是血。如此的身體,連動也動不得了……

林解語笑,而後便安靜的躺回了床上。

又是漫長的一夜,靜靜的望著床頂,她這麼想。

「她沒事吧。」一見小七回來,趙明河一下子從床上站起來。

「沒事。你那麼重的傷烏瀾都能救回來,況且你也沒傷到她的要害。」小七周著眉,她心疼的擦了擦趙明河臉上的血跡,賭氣道。「臉上劃了這麼長一道傷,我看你以後毀容了怎麼辦。」

「毀容便毀容了罷。」趙明河笑。

「笑笑笑,這些年頭一次見你笑得這麼開心。」見趙明河根本不關心自己,小七擦著傷口的手一用力,疼的趙明河直吸冷氣。「見到林解語就這麼開心?」

「嗯。」趙明河還在笑,笑得合不攏嘴。

「好了傷疤忘了疼。」見趙明河笑得開懷,小七心裡卻酸酸的,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端起水盆向外走,一邊走一邊道。「早點休息啊。放著雀國不動,看你怎麼跟冥姬交代。」

「她的目標不是雀國。」趙明河道「這些小國的事,她根本就不會關心。」

「是是。」

「小七,你說林解語是不是記起了什麼?」眼見小七半個身子都出了門,趙明河道。

「為什麼這麼說。」小七站在門外,道。

「她居然說……我這樣同元威有什麼區別……」說到這裡,趙明河的神色黯淡下去。「我想了想,是沒什麼區別……跟他滅族靈犀的時候……」

「是誰讓你變成這樣?」聽了趙明河的話半響后,小七嗤笑道。「她林解語沒保護好靈犀,後來又玩失憶,現在倒做起好人來了。好人都被她做盡了,她什麼也不用背負,什麼也不用做,最後卻用這些來指責你。誰都有資格這麼說你,就她不行!」

「小七!」

見趙明河抬高聲音,小七閉嘴,什麼也不說就出門去了。 自從林解語來了以後,趙明河再未出兵攻打過任何國家。赤國皇宮裡的小丫鬟就見這終日帶著面具不苟言笑的庸然將軍每天都要去赤風居待著,一日三次的待著,心下便想這赤風居里住的莫不是庸然大人的心上人罷,遂也更加上心些。

其實趙明河待在那裡也並沒有什麼事情可做,她習慣性的給林解語喂完飯菜喝了葯后,就坐在床邊盯著林解語的面容看,一看就是好幾個時辰。林解語被她看得不耐煩,便閉起眼睛假寐,卻不料到了月上樹梢的時候睜開眼睛,趙明河卻還在床邊。

林解語只覺她那雙烏黑溫柔的眼睛透過面具,就要直直看進自己心裡。

「看什麼呢。」終於,林解語沒有忍住,問她。

「看你。」

「為何看我。」林解語道。

「因為明河知道解大人也想看著明河啊。」趙明河笑,嘴角不易察覺的露出一絲笑容來。「本官的畫像,解大人倒是收藏的好得很,一點破損都沒有,卻很舊了。許是天天在看?不如我再給你畫一張可好?」

「不要再叫我解大人。」聽到畫像的事情,林解語冷了聲音。

「解語。」

聽到這稱呼,林解語本想辯駁讓她喚自己的全名,卻在一瞬間怔住。她林解語哪裡還有什麼全名,那姓……分明已被收回。在雀國那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自己勉強可以用這個名字……卻在這人面前……自己分明已沒有了任何秘密。

無論是過去……

還是……

現在。

「解語如何?」趙明河見林解語不說話,便以為是默許了,又叫一回。

林解語側過眼去,有一種被她親昵稱呼的錯覺。

「好好休息罷,我不打擾你了。」見林解語隱隱憋著怒氣,趙明河站起來準備離開了,然在她走到門邊的時候,卻又回頭道。「明早我再來。」

「趙明河。」眼見趙明河要走,林解語叫她。

趙明河停下。

「我刺你那劍……」林解語說著,卻覺得說不下去了。直到現在,她雖心疼至極,卻竟沒有為那一劍後悔過……

「頂得住。」卻聽趙明河道。

林解語就見她月光中艷瞳微彎,道。

「再來一次也頂得住。」

那一瞬間,林解語忽而淚流滿面,她的感到心臟猛烈的疼痛,被下的雙手將床單攥得緊緊的,差點要哭出聲來。

無論做錯什麼,她都能原諒我。

有個聲音,在林解語內心這樣說。

無論多麼任性,她都能包容我。

她,還是她,沒有任何改變。

她趙明河就是靈犀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