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長長一嘆:「真不明白,是哪一步走錯了,錯就錯在,五年前讓他們死裡逃生。」

閔延仕不語。

染指鮮妻:閃婚老公輕點疼 貴妃忽然又想起來:「聽說祝鎔死了,真的死了嗎?」

閔延仕道:「相隔千里,我從何而知?」

離開皇宮時,閔延仕與開疆相遇,彼此不過是點頭致意,什麼話也沒說就分開了。

但昨天他們見過一面,商議了祝鎔的生死。

開疆這邊的消息更靈通些,但他並沒有得到死訊,而皇帝告訴祝承乾,說他是被贊西人所殺,這就更不可信。

自然,他們心底都有一絲準備,戰場上刀劍無眼,祝鎔若真有萬一,他的家人,還有扶意和未出生的孩子,就都是他們做兄弟的責任。

二人商議決定,順著皇帝的話來,既然他說祝鎔死了,那就是死了。

開疆還格外叮囑閔延仕,不要試圖安慰祝承乾,他們一直都在皇帝的監視下,皇帝並不信任他們,可他們必須掌握主動。

夕陽漸沉,嘉盛十一年的第一天,就快過去了,但大齊與贊西邊境的硝煙,停止在了嘉盛十年裡。

新一年的頭一天,百姓們可以自由地走在自己的國土上,勝親王把敵軍逼退二十里地,大軍也駐紮在十里地外,避難處的百姓紛紛歸來,在他們變成廢墟的房屋外燃放鞭炮,以求驅邪辟災,盼望著將來能有長長久久的安寧。

扶意在營帳里,能隱約聽見遠處村莊傳來的鞭炮聲,想到百姓們的歡喜,想到家國平安,嘴角不自覺地帶起笑容。

但回過身,祝鎔依然安睡,因為聽不見,他反而能睡得很踏實,若不被觸碰,恐怕任何事都沒法兒驚醒這個又累又滿身是傷的人。

可這會兒,該吃藥換藥,她不得不走到床邊,輕輕推醒丈夫。

祝鎔從夢中被驚醒,下意識地警惕警覺,幾乎要將扶意當做敵人來攻擊,等他完全清醒時,一隻手已經掐在了扶意的脖子上。

扶意嚇得不輕,但她知道,若是露出驚恐的模樣,鎔哥哥必定會愧疚,這是戰爭帶給他的傷害,他的三魂七魄還沒能完全歸位。

「你幹什麼呀? 寵妃是個女魔頭 想嚇我?」扶意揚起笑容,嗔道,「看我怕不怕你?膽子可真夠大的,你信不信我找大姐姐告狀?」

祝鎔聽不見,這讓他更恐慌,可扶意的笑容那麼甜,扒開了他的手后,就撅著嘴使勁揉搓他的臉頰撒嬌,像是在說:「快醒醒,醒了嗎?」

而扶意見他緩過一些,便指了指手邊的湯藥和膏藥,祝鎔鬆弛下來,點頭表示明白,便由著扶意擺布,之後吃藥換藥,好半天才收拾妥當。

「你累不累?」祝鎔一開口,聲音便格外大,扶意卻不再提醒她,橫豎不是外人聽不得的,哪怕是夫妻之間的親密又如何,她捨不得丈夫再為了這些事而緊張和內疚。

「我不累。」扶意說的很慢,好讓祝鎔看清自己的口型,「方才收到戰報,贊西人請求停戰,雍羅人也在等他們國主的旨意。鎔哥哥,仗就要打完了,不出正月,我們就能回家了。」

雖然扶意說的很慢,可話一多,祝鎔就分不清了,扶意便拿來紙筆,寫給他看,祝鎔臉上有了笑容,說道:「贊西人總不能都糊塗,難道真要滅國才甘心。」

扶意又寫下:「軍醫說,你只是暫時聽不見,過幾天會慢慢好起來,不要心急。」

祝鎔頷首:「我明白,我不急,回到你身邊,我什麼也不急。」

扶意輕輕撫過他的面頰,湊上來便親了一口,又對著口型沒出聲,說:「鎔哥哥,我們再也不分開。」 祝鎔的眼眶濕潤了,他絕非脆弱之人,也從不多愁善感,可一想到自己虧欠扶意太多太多,而扶意卻將她的一切都給了自己,就無法控制內心的情緒。

「鎔哥哥,你哭了?」扶意笑起來,撫過丈夫眼角的淚水,「怎麼哭了?」

「平理來救我之前,我也曾蘇醒過,被埋在屍堆下,不得動彈,氣味很難聞,我聽不見也喊不出聲。」祝鎔一點一點回憶瀕死時的絕望,「我以為自己已經在陰曹地府,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

扶意故意一臉邀功的驕傲:「我是不是很厲害,我就猜到,你可能在那裡,平理跑得快,他立刻就來找你了。」

祝鎔聽不見這些話,但一把將扶意抱在懷裡,他不得不承認,這一次死裡逃生,在他心中留下了深重的陰影,不知幾時才能從那活生生面臨死亡的恐懼中走出來,但他不後悔。

「將來,弟弟妹妹們,我們的孩子們,他們的孩子們,絕不會再經歷這些苦難。」祝鎔說,「扶意,我不後悔。」

扶意掙扎開,在紙上寫下幾行字:「可我知道,你害怕,你害怕我就陪著你害怕,你可以不告訴任何人,但不必對我隱瞞。這是戰爭的錯,是雍羅贊西的錯,是皇帝的錯,絕不是你的錯。」

祝鎔拿過紙筆,正要寫,被扶意虎著臉瞪他,一面用手比劃:「你傻不傻,你用嘴巴說嘛。」

祝鎔終於笑了出來,無奈又委屈,但是換來妻子溫柔的擁抱和親吻,扶意身上柔和的氣息,能令他無比安心。

扶意又想起一件事,寫下來問:「我再替郡主問,開疆到底為什麼要留在皇帝身邊,你知道嗎?」

祝鎔搖頭:「我說過,他沒向我解釋,但他絕不可能站在皇帝那一邊,他有他的打算。」

扶意輕嘆道:「也罷,我們說的再多,郡主也會存疑和擔心,還是等有一天,讓開疆自己來回答。」

祝鎔問扶意說的什麼,扶意表示不重要,祝鎔便又問:「回京一事,王爺怎麼說?」

扶意寫下來,眼下王爺已經向京城發去軍報和奏章,他要和贊西人重新劃界,作為此番戰禍的補償,但這必須由皇帝點頭。

而贊西人沒有拿出什麼文書,來證明皇帝將平西府割讓給了他們,可見這件事,很可能是他們多慮了。

但反之,贊西人若當真得到皇帝默許割讓平西府,並以此作為要挾,王爺也就不會再顧忌皇帝的旨意。

扶意寫道:「天下各路兵馬,忠奸難辨,各有立場,只有南邊靖州軍是不必顧忌的,不能給任何地方軍出師勤王的借口。」

祝鎔道:「恐怕皇帝會故意拖延,命王爺駐紮邊境,重建平西府,不讓他靠近京城。」

扶意寫道:「王爺已有主意,倘若不能帶兵回京,他就單獨行動,直抵皇宮。」

祝鎔說:「若是如此,王爺就成了弒君篡位的逆臣,如何服天下民心。」

扶意寫道:「這是當今皇帝才會顧慮的事,百姓們才不管龍椅上的人是如何坐上去的,他們只要能安居樂業,能國泰民安,誰做皇帝都一樣。話說回來,最顧忌這些的當今,才是真正拋棄國家,不顧百姓死活的人。」

祝鎔神情凝重,一時不語。

扶意見他陷入沉思,便將寫過的紙都在炭盆里燒了,祝鎔忽然在她身後說:「扶意,我現在說話大聲嗎,外面聽得見嗎?」

扶意點頭,祝鎔便又壓低了些聲音,而後道:「方才我的顧慮,似乎應該再反一反,皇帝一定猜得到,若不給王爺帶兵回京的機會,他很可能悄無聲息地就死了,連還擊之力都沒有。不如明著來,到時候兩軍在京外對峙,各地兵馬必須前來勤王護駕,還能用我們家的人,來威脅大姐姐。」

扶意寫道:「皇帝並不蠢,至少在對付王爺這件事上,他無所不用其極。」

祝鎔沉下心,說:「先等京城的消息,我要儘快養好傷,到時候,我不能看自己的家人,被吊在城門上。」 扶意拿起紙筆,寫下了很沉重的一句話,她希望祝鎔能明白,勝親王接下來要實現的皇權大業,就算賠上祝家全族人的性命也不足以動搖。

他們當然要為了營救家人而拼盡全力,但一定要周全謹慎,不能白白地犧牲。

戰場上,王爺與所有將士生死與共,可一旦離了戰場,他們不過是眾多聚攏在王爺身邊的能人異士中微不足道的兩個人,連臂膀都談不上。

祝鎔頷首:「我會有分寸,以襄助王爺實現大業為前提,保全家人的平安。」

扶意將那些紙張焚燒了,脫下外衣,上榻躺在了祝鎔的懷裡,遠處隱約還有鞭炮聲傳來,每一響都是百姓們的歡呼。

也許未來每一年的歲末年初,他們夫妻都會在富貴奢華中度過,要忙著祭祖擺宴,要忙著送往迎來,見不完的長輩,會不盡的賓客,再也不能像今天這樣,清清靜靜的兩個人,不會被打擾。

縱然眼前的一切,簡陋而粗糙,他們連好好洗個熱水澡都難,可是扶意很滿足,很知足。

祝鎔親吻了妻子的額頭,扶意在甜膩的笑容里,安然閉上雙眼,她也累極了,以至於躺在丈夫的身邊,心裡一踏實,轉眼就進入了夢鄉。

轉眼,已是正月初四,朝廷收到了前線最詳細的戰報,並勝親王要求與贊西重新劃界的奏摺。

這對於十年來,一向懷柔應對各邦,凡事以和為貴的皇帝,是狠狠的一巴掌,像是在告訴全天下的子民,他的無能。

自然,皇帝還得知了祝鎔已平安歸來,但從一開始,他也沒有相信當時密探送回來的消息,當時就想到了其中必然有訊息的滯后,可故意欺騙祝承乾,是想要挑起他的仇恨,好在之後的事上,被自己所利用。

到這一日,祝鎔的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令人高興的是,他可以聽得見聲音,雖然還沒能完全恢復正常,與人說話時,就算面對著面,聲音也彷彿從遠山傳來。

可聽得見,總好過聽不見,扶意不著急,也不終日圍著丈夫轉,她已經能安下心來做些其他事。

這會兒祝鎔便策馬而來,在避難處臨時搭建的學堂里,見到了正教孩子們認字背書的扶意。

底下坐著十幾個孩子,大大小小參差不齊,有男孩子更有女娃娃,書聲琅琅,扶意耐心而細緻,能照顧到年幼孩子的不專心,也能滿足年長一些孩子們的求知慾。

一堂課大半個時辰,而後便開始寫字,見扶意忙不過來,祝鎔便進門來,把著男孩子們的手,教他們如何握筆如何使勁,更答應他們,把字練好了,就教他們功夫,帶他們騎馬。

男孩子們很快就圍攏在祝鎔身邊,這個也要學,那個也要學,被扶意趕來勸回去練字,責怪丈夫:「你何必誇下海口,大姐姐可是說了,要你留在京城輔佐朝政的,我們這一走,不定幾時再來。」

祝鎔道:「不是還有平理嗎,他是鐵了心要留在這裡,重建平西府的。」

扶意說:「那也不能騙孩子們,他們心裡乾淨,你不要瞎許諾。」

祝鎔笑道:「我只是想哄他們乖乖寫字,一個個小皮猴兒似的,你看坐也坐不住。」

扶意直搖頭:「將來啊,可不能把孩子給你教。」

祝鎔低頭看扶意隆起的肚子,不免心疼:「別太辛苦了,看著你忙忙碌碌,我很不安心。」

扶意笑道:「我自己有分寸,這孩子像是知道我們後來會經歷辛苦和磨難,早幾個月那會兒才死命折騰我,現在我不害喜也不難受,什麼都吃得下,我們相處得好著呢。」

祝鎔很欣慰:「那是自然,畢竟是我們的孩子。」

扶意輕聲嗔道:「又胡說,你別在這裡礙手礙腳了,我午飯時就回來,會有人送我,你還是先回營里去,萬一王爺找你呢。」

祝鎔又道:「其實來找你,還有一件事,我收到了開疆的信,說了京城裡的事,皇帝暫緩了對我們家的判罪,眼下男眷都在大牢里,祖母和嬸嬸她們在家裡圈在內院看管,倒也沒有受太多辛苦。」

「大哥哥也被抓起來了?」

「是,雖然我哥剛正不阿,從沒做過違背律法和朝廷的事,但受叔父的牽連,沒法子。」

扶意跟著他到學堂外,再問:「韻之怎麼樣,在閔家可有被欺負?」

祝鎔說:「開疆沒提到,但我想沒提到應該就沒什麼大事,我們韻兒絕不是隨便叫人欺負的,不必太擔心。」

扶意問道:「開疆自己還好吧,與你通信,不怕被皇帝發現嗎?」

祝鎔說:「我們倆好歹為皇帝秘密行事那麼多年,皇帝有哪些手腕,我們還是摸得清的,開疆有法子避開耳目。這也是皇帝為什麼不惜派人追殺我的緣故,就連金東生埋伏在京城外的地方,都是我為他選定並改建的,他當然想我死了。」

扶意反過來安撫丈夫:「別多想了,伴君如伴虎,將來亦如是。所謂明君,愛民保國即可,臣工不過是棋子,可行也可棄,我爹曾對他的學子們說過,踏上仕途的第一天起就要明白,他們不是不可取代的,這條路絕不可能一帆風順。」

祝鎔說:「提起父親來,他們和平珒在紀州一切安好,皇帝到底是不敢動紀州,其實……」他壓低了聲音說,「其實紀州,只剩下兩三千兵馬。」

扶意倒也不驚訝,這次逼退贊西和雍羅大軍,那麼大的陣仗,不可能是王爺這幾年暗中招兵買馬的結果,主力軍必然還是紀州將士,由此可見,皇帝是有多懦弱無能,他怕是就算想到了這一點,也不敢派兵去動一動幾乎空了的紀州,只會把京城封鎖起來,給自己築下牢籠。

巧的是,此刻郡主來了,知道扶意在這裡給孩子們上課,特地帶來了軍營里蒸的點心。

孩子們樂壞了,更有懂事的娃娃,想要把點心帶回去給爹娘吃,堯年答應說一會兒會再送去,讓他們安心吃,幾個孩子才三五成群地坐在太陽底下,美滋滋地吃開了。

祝鎔先回去了,扶意和堯年在太陽下坐,兩人分一塊糕餅,孩子們在邊上嬉鬧玩耍,堯年一臉欣慰地笑著,忽然聽扶意說:「開疆給祝鎔寫信了。」

堯年看向扶意,沒開口,可心底的相思和擔憂,都在眼睛里。

扶意說:「他一切都好,請郡主放心。」

堯年問道:「這話,是你對我說的,還是他要祝鎔轉達的?」

扶意無奈,說道:「他沒有提到郡主,我想應該是書信有限。」

「是啊,書信有限,送出來就不容易,哪還有什麼多餘的筆墨來惦記家國之外的事。」堯年將糕餅掰開,送入口中。

扶意問:「回京后,您還走嗎?」

堯年反問:「什麼意思?」

扶意說:「我想,您不會甘心留在宮裡,做個錦衣玉食的公主,或是回紀州,或是來重建平西府,您坐不住。」

堯年拍了拍手裡的糕餅屑,笑容里英氣朗朗,說道:「我還沒想好呢,你說,我若是問我爹要兵權,他會給我嗎?」

扶意搖頭:「不好猜,但若郡主爭取,我想王爺不會不考慮。」

堯年說:「回紀州也好,來這裡也罷,總會有個去處,你說的是,我可不能悶死在皇宮裡,那裡不適合我。」

扶意笑道:「將來再要見公主,就不容易了。」

堯年說:「你也不要總留在京城,公爵府里的事,一輩子也處理不完,不如多出去走走,縱然山河不變,你我的壽命有限,難道白白來人世一遭,連這世間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話說到這份上,扶意也袒露心事:「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處理家族事務,左不柴米油鹽,人心貪婪,可我的丈夫要繼承家業,我是一家主母,還有弟弟妹妹們,孩子們,為了能讓他們將來更好,我必須去面對那些事。」

堯年托著臉頰,問道:「那你自己呢,扶意,你為他們付出,誰來為你付出。倘若往後幾十年,你過得並不快活,孩子們真的能好嗎?」 郡主一番話,令扶意的內心有所動搖,道理她都懂,得失她也看得清,更何況,人總是會變的。

過去的一整年,從小小書院家的獨生女,一步步走到這裡,經歷了一切曾經不敢想象的事,她早已不是紀州城裡那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

更何況,扶意清楚地知道,自己對未來一直都有野心和抱負。

「你們家不是還有大哥,有我表姐這個長媳嗎?」堯年說道,「我的表姐賢惠淑德,最是當家主母的氣質,至於魄力威嚴,等她真做了老大,自然就有了吧。我覺著,祝鎔若無心繼承家業,你若不願把自己關在高宅大院里,不如就放下這一切。叫我看來,就算在這裡給孩子們教書認字,也比和賬本金銀、家長里短打交道叫你來得開心。」

扶意含笑不語,遠處有五歲大的小女娃跑來,凍皴了的小臉兒招人疼愛,她撿到一塊漂亮的石頭,要送給扶意。

「謝謝呀,真好看。」扶意剛將石塊接過手,忽聽得遠處一聲女人的驚叫,她與堯年同時警覺起來,只見幾十個穿著贊西戰服的人從遠處衝過來,見人就砍,抓著就殺。

避難處多是女人和孩子,男人都回村裡去收拾廢墟,雖然有士兵把手,但十幾個人對付幾十個人,還要護著老弱婦孺,根本顧不過來。

「蠻夷小賊!」堯年大聲呵斥,揮劍便殺了上去,但她的胳膊在戰場上受傷,戰鬥力大大減弱,只能與敵人打個平手。

孩子們嚇得大哭,有的呆立在原地不敢動彈,更不知要跑,扶意抓著這個,拉了那個,拼了命往反方向跑。

那幾十個贊西人,像是赴死而來,豁出一切殺紅了眼,留守在這裡的將士漸漸抵擋不住,漏出好幾個追過來。

孩子們年幼跑不快,又嚇得腿軟,摔了跌了在所難免,扶意儘可能地和其他村民一起帶走孩子,可還是落下一個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扶意轉回身來抱起那孩子,忽然一塊石頭砸在背心,衝擊之大,使她抱著孩子撲到在地。

身後血腥氣逼來,寒光閃過,刀風呼嘯,扶意緊緊抱著懷裡的孩子,要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刀。

生死之間,堯年趕來擋開一刀,可那些贊西人魁梧高大,堯年只能自保,護不住扶意和孩子。

「扶意快走……往軍營跑。」

「郡主……」

扶意顧不得了,拉起懷裡的孩子就往前跑,終於前方有馬隊趕來,是營中守軍收到訊號前來增援。

祝鎔剛好在折返的途中遇上,迅速調轉方向奔來,老遠就看見扶意,拉著一個孩子狂奔。

「扶意!」

「快救郡主,她擋不住了。」扶意大聲喊。

祝鎔不再猶豫,策馬奔去,縱身接住了被踢飛的堯年。

「祝鎔,留活口!」堯年口中含血,殺氣騰騰,「他們不是贊西人!」

「是!」祝鎔抓過堯年的佩劍,迎戰而上,帶著被埋在死人堆里的陰影,殺出一條血路。

後面的將士,接走了重傷的郡主,扶意在後方見到堯年,稍稍鬆了口氣,可丈夫還在廝殺,她能看見揚起的塵土和血光,扶意不自覺地緊繃著身體,雙拳緊握。

「夫人?」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