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

三子問大啊:「去哪裡?」

沈婠:「先回蜜糖吧。」

「是。」

白天蜜糖不營業,酈曉曇還在休息,沈婠沒打擾她。

上去二樓,自己動手給贊贊做了早餐。

他乖乖吃完。

上午十點,二子從外面回來,稍作休整就帶贊贊去了負一層。

師徒二人各自著裝,碰到困難二子也會幫一幫,但大多時候都是贊贊自己換衣服、戴護膝、纏裹繃帶。

進步很明顯。

「我不在的時候來練過?」

小傢伙點頭。

沒有二子在旁邊保護,他不敢動器械,就只能一遍一遍練習準備工作,包括換衣服、做熱身等等。

「這次離開宋家就不回去了?」

二子從不拿他當小孩兒看,自然說話也不是對小孩兒的語氣。

贊贊沒答,抬頭看他。

那雙漆黑明澈的瞳孔倒映出男人的模樣,竟有種令人心顫的洞察力。

好像看懂了所有,一切無所遁形。

「怎麼,不方便說?」

贊贊看向天花板,其實是在示意樓上。

樓上有什麼?

沈婠。

所以連起來是——這個問題要問沈婠才有答案。

二子笑了,撿起拳擊手套:「我猜,她不會回去了。」

沒有利用價值的東西在沈婠眼裡就等於垃圾。

而垃圾只能被丟掉。

……

是夜,樓下正常營業,樓上做過隔音的房間沈婠已經帶著兒子沉入夢鄉。

同一片月色下,象山郡。

書房之中。

啪嗒——

權捍霆把手裡的照片甩到桌面上,臉比窗外夜色還黑三分。 垂手立於桌前的楚遇江緊跟著眼皮一跳。

東西經他之手呈到權捍霆面前,他自然知道這一通發作是為什麼。

只見照片上,男人坐在車裡,女人站在車外,彎腰低頭湊到車窗前,紅唇揚起好看的弧度,正跟裡面的男人說什麼。

言笑晏晏。

由於拍攝角度,只能看到她側臉,隔著一扇車窗,與男人目光觸碰。

而男人呢?

樣貌比女人那個側臉露得還少。照片上只能看見他漫開青色胡樁的下巴,高挺如脊的鼻樑。

以及被睫毛闔蓋的眼,看不清神色。

但想來美色當前,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權捍霆盯著照片,像要灼出一個洞來!

「是誰?」楚遇江聽見他沉凜的嗓音,兩個字透出無盡殺伐,戾氣環繞。

「……宋禛。」怕他不知道這號人,還補充解釋說,「宋家旁系的公子,得了宋愷峰賞識,經常帶在身邊。沈小姐回宋家那天,是他去接的人。」

「宋、禛?呵……」

一聲輕笑,讓人頭皮發麻,楚遇江大氣不敢多喘。

半晌,權捍霆開口:「把人帶來。」

楚遇江一愕,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果然——

「不用太客氣。」

好了,宋禛藥丸。

……

清晨。

陽光照進窗內,雖然隔著帘布削弱了強度,但仍然映照出一片明亮。

沈婠先醒,輕手輕腳掀開被子的時候,贊贊也醒了。

她笑起來,趴在枕邊問他:「睡得好嗎?」

小傢伙剛醒,臉頰紅紅的,還留著印痕,眼裡一片水朦霧澤。

聞言,他點頭,向來沉穩的小大人樣不見了,嘴角漾開淺淺的笑弧。

「那還要不要躺一會兒?」

棉被下,他的小爪子輕輕放到沈婠肚皮上。

沈婠就知道他還不想起。

她也跟著躺了回去,「十分鐘,好不好?」

搖頭。

「十五分鐘?」

點頭。

沈婠笑著摸了摸他毛絨絨的發頂:「乖寶寶,你什麼時候才願意開口說話呢……」

尾音輕輕,恍若囈語。

贊贊蹭到她懷裡,是全然依賴的姿態。

沈婠一顆心瞬間軟成棉花。

她想,不願就不願吧,也沒什麼……

一刻鐘后,贊贊要起。

沈婠問他要不要再睡會兒,他搖頭,沈婠便帶他穿衣洗漱,然後下樓吃早餐。

酈曉曇作為「蜜糖」的媽媽桑,人前要笑臉迎客,人後還得管理手底下那一幫不省心的姑娘們,營業期間滿場飛,出了什麼事立馬要解決,勞神費力。

平時沒到中午根本見不到她的人,上午時間全被她拿去補覺了。

可現在才九點,她已經在樓下用餐區忙開,系著圍裙,像只忙碌的蜜蜂。

「起來了?」她抬頭,看向旋轉樓梯中間。

沈婠牽著贊贊往下走:「你都做好了?我還準備帶他出去吃。」

「外面的哪有家裡乾淨?孩子太小,更要注意。」

「昨晚忙到幾點?」

酈曉曇一頓,實話實說:「盤完賬三點半,比平時早了半個鐘。」

沈婠拉開椅子,坐下,小傢伙被抱到旁邊坐好,筷子遞給他:「早睡半個鐘,早起三小時?」

「這不是為了給我心愛的小贊贊做早餐嗎?」說著,煎雞蛋中形狀最規整的那個放到贊贊盤子里。

贊贊抬頭看她,一雙黑溜溜的眼珠無聲道謝。

酈曉曇又想摸他的臉了,三年時間,她還是記不住,好吧,其實是忍不住。

誰叫這小孩兒跟他爹那個極品禍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原本權捍霆就比女人還好看……

沈婠:「別忙了,坐下一起吃。」

「好。」酈曉曇剛把圍裙摘了,二子和三子就從外面風風火火進來。

「喲,有早餐。」三子笑呵呵坐下。

二子緊隨其後。

根本不用人請,自覺得很。

酈曉曇把手邊的碗筷各遞一副過去,本來就準備了他倆的份兒。

可派發完畢之後,還有一副剩了下來。

本該是給小姑娘的。

酈曉曇突然有點鼻酸,抬眼看天花板,到底忍住了。

當初在商量這個計劃的時候,他們就為清清的歸宿做好了打算。

如今按部就班,和預想之中一般無二,應該高興才對。

可……

畢竟是看著長大的娃娃,難免悵然若失。

沈婠也看見了:「收走吧,以後數清楚。」

「誒。」

氣氛有點悶,三子和二子像什麼都沒察覺,低頭吃早飯。

贊贊本來就不說話。

還是沈婠開口打破了沉默:「象山郡的房子還有多久能收拾出來?」

三子停下動作,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才開口:「已經讓人在打掃了,裝修是現成的,家電也都其齊全,但是安保系統還需要一點時間。」 象山郡依山而建,每座山頭就是一處房產,獨佔而居,面積廣闊,且後方環繞大片野生綠植,可以說依山傍水。

當初開盤的時候,沈婠就是看中這裡的環境,才不惜高價買下六棟別墅中的二號莊園。

原本她想買一號,不僅地理位置更優越,還有一處天然溫泉,但託了關係又花了錢,最後還是沒辦下來。

聽中間人說,一號已經被某個神秘大人物買下,不光有錢的那種。

沈婠初來乍到,京都勢力又盤根錯節,只能就此作罷。二號就二號,六套之中也只比一號差了那麼一點而已。

接下來就是裝修,不僅房子裡面,還有大片贈送用地需要進行規劃安排,直到一年前這房子才裝修完畢。

沈婠也不急著住進去,一來蜜糖二樓她和贊贊都住習慣了,二來新房剛裝完,還是晾一段時間比較好。

後來慢慢就沒人提這茬兒了,眼看象山郡的房價一漲再漲,卻始終沒有迎來主人。

大概半個月前的某天,沈婠打給三子,突然要他把地方收拾出來。

並且再三強調安保問題。

三子不敢懈怠,立即安排人打掃,又親自負責安全系統組建,眼下已經完成大半部分。

「我打算從自己人里挑最信任的那批組成一個保鏢團,這樣就不用外包出去。到底還是自己人用著放心,外面的多多少少存在風險。」

沈婠點頭:「你看著辦。」

「還有,我聽說一號已經住人了。」

「是嗎?」沈婠挑眉,好像很感興趣,「對方什麼身份?」

三子沉默一瞬:「……暫時查不到。」

「打過照面了嗎?」

「……沒有。對方雖然住進去了,但深居簡出,極重私密性,連保鏢都沒雇。」

沈婠皺眉。

看來這人確實不簡單,能買得起一號莊園,怎麼可能傻到拿自己的人身安全開玩笑?

要麼就是對方刻意隱藏,要麼就是準備充分、已有后招。

三子:「要繼續往下查嗎?」

「不用了。現在查不到的東西,之後也不會有結果,還平白打草驚蛇。」

沈婠不怕麻煩,但也不願輕易與人交惡。

麻煩能少一樁是一樁,何必上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