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店家越聽哭聲越大,幾欲昏厥:「老天爺……龍姬娘娘……這是什麼世道啊……我是造了什麼孽啊……」

秦驚羽聽出些許端倪,問道:「怎麼,這蟒蛇是有主人的?」

有人心直口快道:「這是簡長老養的神蛇,盜吃嬰孩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以前都在夜間出沒,現在變本加厲,居然光天化日之下也出來行兇……」

一言既出,就被人捂住嘴巴,低聲道:「你說那麼大聲做什麼,是不是不想活了?」

那人甩開旁人的手,眼睛里幾乎要冒出火來,恨恨道:「我怕什麼,我二姐的雙胞胎孩子就是被這畜牲吞了的——」他說著,慢慢落下淚來,「我二姐當場就瘋掉了,二姐夫去找長老院評理,走著去,被打折了一條腿躺著回來……好好的一個家,全毀了。」

秦驚羽內心震駭:「島主……都不管的嗎?」

眾人神情默然,皆是搖頭,敢怒不敢言。

秦驚羽看在眼中,著實驚訝,沒想到這密雲島人對統治者全然順服的皮面下,卻隱藏著如此深重的憤恨與不甘——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這一點,自己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啊,快看!」

一聲驚呼,打斷她的思緒。

循聲看去,但見街道盡頭,雷牧歌懷抱嬰兒,姿態昂揚,騎士般大步走了回來。

真是……帥呆了!

秦驚羽張了張嘴,朝那坐地大哭的店家喚道:「我沒騙你,我朋友真的把你孫兒救回來了!」


孩子失而復得,逃過生死大劫,最高興的莫過於那店家,千恩萬謝之後,便是邀眾人進屋,將店裡最好的酒菜吃食盡數端出來,分文不收,隨意享用。

酒飽飯足之後,秦驚羽照例要了一份食物打包帶走,免得自己再回去生火燒飯。

雷牧歌看得大笑:「連吃帶拿,你還說你不是飯桶?」

秦驚羽撇撇嘴:「這個是宵夜——」

兩人別過店家,慢慢走出集市,沒走多遠,就見面前黑影一閃,有人擋住去路,手中的短笛幽幽閃光。

「姓雷的,關於瑪蓮達,我想跟你單獨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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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龜央知道這個題目比較有歧義,親們別拍我,後面燕兒和小雷會好好PK的……)

無恥廣告:強力推薦好友淺綠的新文《愛上芳鄰》,文筆清新,不俗不白,龜央也在追的,嘎嘎! 那人頭戴高冠,一身青衣,正是蠻荒北島之主兆刀明。

他本是被瑪蓮達秘密邀請上島助陣,此時突然出現,難說不是因為瑪蓮達之前對雷牧歌的主動求親。

見得他含怒的眼神,雷牧歌微怔一下,抱拳道:「這位兄台,我們素不相識,不知雷某何時得罪……」

賽馬當晚兩人並未打過照面,是以雷牧歌不識兆刀明,而兆刀明卻是居高臨下,將他的身形相貌看得清楚明白。

人家是情敵相見,分外眼紅,這傻瓜還一無所知呢!

秦驚羽嘆口氣,湊近提醒:「他就是蠻荒北島之主,兆刀明。據說他每年都來密雲向瑪蓮達求親的,而瑪蓮達卻對你……」

雷牧歌點點頭,恭敬抱拳,揚聲道:「原來是兆島主,不用單獨談話,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兆刀明朝他身邊的秦驚羽輕掃一眼,蹙眉不語。

雷牧歌見狀笑道:「他是我最信得過的朋友,但說無妨。」

「那好。」兆刀明上前一步,一揚手中短笛,冷聲道,「姓雷的,你敢不敢與我比試一番?勝者才有資格去見瑪蓮達,敗者就此離開密雲,永世不再踏入!你這位朋友,就來做個見證!」

秦驚羽聽得好笑,這異族男子性情就是乾脆利落,直接來個決鬥解決問題!

「兆島主,雷某志不在人,無意比試……」

雷牧歌話音未落,就見眼前青影一閃,兆刀明仿若一縷輕煙,瞬間撲上前來,笛尖飛快點向他的肋下。

這蠻荒兩大家族,論御獸之術,古氏更勝一籌;而論武功內息,則是兆氏佔盡上風。當日兆氏一名普通女子都能在大夏皇宮傷人,之後險些逃離,而身為北島之主的兆刀明,武功更是在其之上,一出手就是致命招式!

秦驚羽眼力奇佳,將他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見那笛尖已經到得雷牧歌胸口,不由低叫:「小心!」

雷牧歌哈哈一笑,頭朝旁邊一偏,同時右手一揮,兩根手指竟是作勢來夾兆刀明的短笛。這一手功夫,乃是實打實,不僅眼力精準,內息更是渾厚。

兆刀明見他來勢強勁,忙閃身避開,這一擊不中,怒色泛起,刷的拔出腰間配刀,刀光凌厲,直攻雷牧歌要害。

雷牧歌立在原地,身形不動,手上並不閑著,一雙鐵拳見招拆招,快如疾風,一一避過兆刀明的攻擊。

兆刀明臉色愈發難看,出手更加狠毒,全是殺著,而雷牧歌卻是只守不攻,秦驚羽在一旁看得分明,怒道:「兆刀明,你到底要臉不要?」

此言一出,雷牧歌清嘯一聲,終於衝天而起,兩人在樹林邊上纏鬥起來。這一回,雷牧歌不再相讓,而是用上十足功力,衣袂飄飄,風聲呼嘯,拆了數十招之後,忽然一掌,將兆刀明擊得一個趔趄,險些朝後仰倒。

兆刀明連退數步,方才穩住,看向雷牧歌的目光更加狠戾,冷哼一聲,便是縱身躍上一塊大石,短笛湊到唇邊,滴滴吹奏。

秦驚羽輕啊一聲,拉住雷牧歌後退一步,就見前方林子呼呼生風,並伴有嚎叫之聲。

「不好,他在召喚野獸!」

話聲剛落,地面開始顫動,但見草木分開,幾頭大象從林中猛然踏出,長鼻揮動,朝著雷牧歌重重襲來!

兆刀明立在石上,急急吹奏,一隻大象長鼻一卷,將路邊一棵大樹卷了起來,轟然一聲朝兩人所在之處拋擲過來。

那大樹樹榦粗壯,須小孩手臂才能合抱,再加上大象猛擲之力,一旦撞上,非死即傷!

剎那間,秦驚羽只覺得腰間一緊,被雷牧歌大手攬住,兩人臨空而起,如騰雲駕霧一般,並不與之糾纏,而是在群象頭頂上蹬蹬連點幾下,瞬間飛躍過去。

「姓雷的,你有本事別走!」

兆刀明在身後高喊,跟著一路緊追,秦驚羽回頭笑道:「我們承認沒本事,還不行嗎?」既然無意對敵,增添麻煩,只好腳下抹油,一走了之。

早知雷牧歌輕功超群,卻不想兆刀明也不是弱手,邊追邊是吹笛御獸,給兩人製造障礙,一時草木歪倒,風沙漫天。

眼看距離拉近,樹枝草叢裡突然竄出條條黑蛇,有的纏住象腿,有的掉在象身,象群被蛇一驚,東突西撞,兆刀明腳步慢了一慢,就見前方一道湖藍色的身影擋住道路。

「大哥,他是我的朋友……」

雷牧歌奔出幾里開外,確定后無追兵,這才將秦驚羽放下地來,朝她上下打量:「你沒事吧?」

秦驚羽回頭望了下,搖頭:「我沒事。」兆翡顏,她又幫了自己一回。

雷牧歌看她一眼,好笑道:「怎麼又冒出來一個?你在這島上到底認識了多少女子?」

「她是兆刀明的妹妹,名叫兆翡顏,她喜歡的人可不是我,而是我二皇兄——」秦驚羽簡單講述了秦興瀾在蠻荒島的經歷,說罷看看天色,抿唇道,「我們回去吧。」

雷牧歌點頭,吹了個口哨,一匹銀灰色的高頭大馬從林中奔出來,威風凜凜,煞是不凡。

秦驚羽奇道:「咦,怎麼有匹馬兒?」

雷牧歌摸了馬頸上的鬃毛,含笑答道:「我前幾天在集市上買的,訓練了一日一夜,基本算是馴服了。」說著縱身上馬,朝她伸出手來,「上來吧。」

原來他還留了一手!

秦驚羽咬了下唇,手指剛搭上他的手腕,便是身體懸空,穩穩落在他身前。

兩人一馬在林間小道馳騁,道路兩旁是密密的香蕉樹,蕉葉青黃相間,其間垂掛著成串的香蕉,樹下是大片的仙人掌,比陸地上所見高壯許多,開著鮮艷的黃色花朵。


「想吃香蕉嗎?看到有成熟的,我給你摘去。」

「不用給錢買?」

「不用,香蕉在島上到處都是,長在路邊的熟了就隨便摘,主人都不管的。」

「那可真好。」秦驚羽應了一聲,沒奔多遠,眼見一串色澤泛黃的香蕉在視線里掠過,急忙拉他的衣袖,「停一停!」

雷牧歌聞言勒住韁繩,朝後一望,低聲道:「你坐著等我。」說著跳下馬去,掉頭疾步返回,沒過一會就抱著一大串橙黃的香蕉回來,舉到她面前,「給,夠你解饞的!」

秦驚羽還拎著食盒,騰不出手來拿,只得道:「你掛在馬鞍邊上就行。」

雷牧歌笑道:「這島上的香蕉很好吃,我掰一個給你先嘗嘗。」

秦驚羽趕緊喚住:「不用,我想帶回去吃。」

「這一大串,你怎麼吃得完?」雷牧歌神情一頓,皺眉道,「什麼東西都是帶回去吃,你到底跟誰人在一起?」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和幾位朋友一起的。」秦驚羽看著他微沉的臉色,又補充道,「都是相交多年的好朋友,絕對可以放心。」

雷牧歌看她一眼,忽然問道:「你那個燕兒也在島上?」


「沒有。」秦驚羽答得飛快,「我准了他的假,讓他回嶺南老家去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


雷牧歌將香蕉掛好,飛身上馬,輕哼道:「你對他倒是挺好,宮裡尋常太監哪有這個福利!」

「燕兒他不是……」秦驚羽笑了笑,「我對屬下一向是很好的。」

雷牧歌低聲嘀咕:「就只是對我不好。」

聲音雖小,秦驚羽卻聽得清清楚楚,側頭輕笑道:「我幾時對你不好了?那晚賽馬我可是想盡辦法前往報訊,要不然你定會輸得很慘。」

雷牧歌聞言一嘆:「可惜今日還是輸了。那柄古劍著實古怪,就算中間已經生鏽,也斷無拔之不出的道理……」

秦驚羽知道他天生神力,這大夏第一勇士的稱號乃是名副其實,此回比試敗北其實是自己的過錯,心中有愧,於是安慰道:「也沒什麼,還有時間的,我們再想辦法便是。」沒聽到他的回應,想了想,偏頭過去,又揶揄一笑,「其實瑪蓮達也不錯,好歹是一島之主,你若是答應她,整座島都是你的,這買賣不算虧本。」

雷牧歌手指在她鼻子上一勾,哼道:「你就是這樣對我好的?成天算計著把我推給別人!」

秦驚羽聳了聳肩,無辜道:「我只是開玩笑啊,你可是我父皇母后欽點的駙馬人選,我要是把你推給別人,大皇姐還不拿刀砍了我?!」

雷牧歌面沉如水,冷聲道:「我早說過,我從來就沒答應陛下的賜婚,你不必拿長公主來說事。」

當下專心駕馭,不再說話。

秦驚羽乾笑兩聲,手肘撞了下他,軟聲道:「這樣就生氣啦?」

雷牧歌沒有理她,一時氣氛沉悶,靜寂無言,只余耳邊呼呼風聲。

越往南走,海風越大,吹得樹枝草葉嘩啦作響。

這個小氣鬼!

秦驚羽碰了釘子,見他不予搭理,也悶著不說話,注意看兩旁飛掠而過的景色。

雷牧歌雙腿一夾,馬蹄如飛,風馳電掣穿過密密樹林,道路逐漸寬敞,也更加平整,一面靠著山崖,另一面卻是起伏不斷的海水。

秦驚羽身子歪斜,不由低叫:「太快了,慢點……」

雷牧歌恍若未聞,只將她擁緊,繼續策馬賓士。

忽然一陣強風刮來,浪潮捲起,秦驚羽低叫一聲,直覺伸手,卻是晚了一步,頭上的氈帽被風高高吹起,在空中打了個轉,轉眼落在海面上,一個浪頭打來,漸漸飄遠。

沒了氈帽,束好的髮髻被吹得凌亂不堪,秦驚羽人在馬上,一手拎著食盒,一手要抓住馬鞍維持平衡,再沒第三隻手去按住飛舞的髮絲,只得叫道:「喂,停下來,幫我去撿帽子!」

雷牧歌朝海面一望,搖了搖頭,總算開口道:「已經濕透了,撿上來也沒用,戴著會頭痛的。」

「你!」秦驚羽氣得一拍馬鞍,「你是故意的!」

「海風吹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雷牧歌忽然大笑,又奔出一段路,猛然一拉韁繩,將馬兒停了下來,自己先飛身而下,隨後將她小心抱下來。

秦驚羽一旦落地站定,即是檢查手中的食盒與馬上的香蕉,見得大致無恙,這才扯起唇角,朝周圍張望:「這是哪裡?離島主庭院還有多遠?」

雷牧歌答道:「過了這片山地,再穿過一片樹林,便是島主庭院。」邊說邊是以指作梳,幫她把散亂的長發挽起,重新束上,弄好之後又從懷中掏出一物,輕輕往她髮髻上插,微黑的俊臉上滿是燦爛的笑意。

「你給我戴什麼?」

秦驚羽眼角餘光掠過,一把奪過來,定睛一看,卻是一根碧綠中泛著銀白的髮釵,樣式十分簡單,橢圓狀的花紋在陽光下甚是耀目:「這是什麼?」

「我前幾日在集市上買的,據說是鮑魚貝的殼磨製而成。」雷牧歌從她手裡取過去,幫她在髮髻上固定好,輕笑道,「我當時就覺得你戴著會好看,果然是不錯。」

秦驚羽扁了扁嘴,他一個大男人還想到去買這些飾物,實在有些怪怪的。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便問:「你又沒這島上的銀錢,拿什麼買的?」

雷牧歌笑答:「我用隨身匕首換的。」

匕首?

出自大夏將軍府的匕首,就換這麼個小小的髮釵?

秦驚羽忍不住撇嘴,嘆道:「你會不會做生意,真是敗家……」

雷牧歌低頭仔細端詳一陣,笑道:「我覺得挺划算的。」頓了下,又道,「我讓你丟了氈帽,賠你根髮釵,你就別生我氣了吧?」

秦驚羽轉過身去,不想理他,只聽得背後腳步聲聲,他似是奔出幾步,復又回返,隨著一聲低笑,大手掌心攤開,湊到眼前:「再加上這個,一起算作賠禮!」

秦驚羽看著他掌中粉綠橢圓的果實:「這又是什麼?」

「仙人掌的果子,很多島民都吃這個,我也吃過幾個,不會出問題的。」雷牧歌笑著剝開翠綠的表皮,露出艷紅的果肉,喂到她嘴邊,「嘗嘗味道如何?」

秦驚羽下意識張嘴,輕輕咬了一口,有些酸甜,極有水分。

雷牧歌笑著看她,低頭下來,眼神愈發專註:「怎樣?」

「還行。」秦驚羽吐掉果籽,又咬一口,不經意瞥見他古怪的眼神,蹙眉道,「你盯著我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