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貓已經不知去向。

突然,一個硬邦邦地軀體向他撲壓過來,他本能地護住田之榮,同時出拳擊向這個硬邦邦的軀體……

楚江童從小就練過三腳貓拳腳,省城藝術學院被勒令退學后,在那裡流lang了三年,一次偶然機會,於千佛山偶遇一位江湖老道,跟他學了些功夫,只是若干年過去了,他雖說一直堅持練功,卻總覺得無甚長進。

擊出的一拳,如同打在一個硬-梆梆的牆壁上,手臂生生地疼痛。

田之榮嚇得已經喊不出聲來,死死地抱著他的手臂,彷彿這是她生命中的最後一根稻草。

靈棚里。

地上的穀草唰唰啦啦,腳步聲異常詭秘,慢慢地向著門口踱去,楚江童藉助棚外天空的微微光亮,看見一個高大的黑影,晃晃悠悠地,好像喝醉了酒一般,出了門口,一會兒便消失了。

啊?田之行!這是怎麼回事?

他拉著田之榮奔出靈棚。

靈棚外已經聚來幾個幫忙的人,亮著手電筒,一道道光束,射來射去,待照到楚江童和田之榮時,都嚇得一聲驚呼。

「慌什麼?快點上燈!」楚江童命令道。

眾人隨著楚江童進了靈棚,點亮燈。

只見豪華的水晶棺材,蓋子翻在一邊,地上雜草混亂,黃裱紙一片狼藉,再去看看棺材內。

啊呀——大家嚇得紛紛躲藏,慌亂地亂擠亂撞。

楚江童卻不驚不慌,仍然站在棺材前。

田之行此時的樣子確實令人心驚肉跳:臉上的黃裱紙已經不知去向,一隻手扳著棺材的邊沿,另一手撐著棺材底面,好像剛剛從外面回來,臉色慘白如霜,原本兩隻閉著的眼,此時卻瞪得老大,白光光的,好像正對著誰發怒。

靈棚里只剩下楚江童一個人,棚外聚著幾道手電筒光,卻再也沒有誰敢邁進靈棚內一步。

楚江童默默地注視著田之行的臉,伸手捂住他瞪大的雙眼,一股沁涼的冰雪之氣,在他手掌中停留瀰漫,好不容易,將他的眼皮撫下,可是,一會兒,又嗖地彈開,依然仇怒地望著他。

楚江童料到,這個田之行的屍體,已經陰魂出竅,只好扯一張黃裱紙,覆於他的臉上。

… 淺川橋衣看著她的樣子,有些心虛地走到病床上躺下,還一副什麼樣子都沒有。

整個人慌裡慌張的。

卻「安詳」地躺在病床上,把自己縮起來。

如果,不是被吵醒家屬母親,可能淺川晴美會流血而亡。

不過等她連忙起來去看的時候,就見淺川晴美很出奇的冷靜給誰打電話著,說著霓虹語,小母親不管她是不是在打電話,看到她頭部,連忙就把人抱起來,急沖沖跑出病房,讓對面站在門口同情看著的人說了聲:「麻煩您幫我看一下我孩子,第一張床,謝謝。」

就立馬抱到護士站找護士。

「護士姐,你快來看看這個孩子。」

值班的護士聽到聲音,立馬就都跑過來看。

結果看淺川晴美額頭和左耳流著血,立馬就開始做簡單的清理。

「你是孩子的母親嗎?」

「我不是,是這個孩子姐姐同病房的家屬。」小母親看著淺川晴美一點反應都沒有,心疼的要死。

抬頭去看她們那邊的病房。

淺川橋衣哪來過。

淺川晴美給自己哥哥打完電話后,就握著手機低垂著頭一陣。

護士給她處理傷口的時候,才是笑著看著她:「謝謝護士姐姐。」

再扭頭去謝小母親。

又低聲的說了聲:「好暖。」

在淺川家,可以說淺川父母把愛全都給了淺川橋衣。

不然當初作為洛家唯一的孩子的洛塵怎麼可能會憋屈到那個程度,再加上洛塵父母的身份,最後才是不得不這麼了了。

而淺川橋衣並不知道。

為了她,淺川父母給洛塵下跪,給洛塵父母下跪,磕頭求罪。

懇求他們能放過淺川橋衣。

「傻孩子啊!」小母親都不忍心看,額頭的血就跟不要錢的一樣,一直在流。

她想伸手去擦,又怕感染。

只能焦急等著另一個護士。

另一個護士手腳有些慢。

過了一會才是趕過來,連忙給她止血。

不過幾乎是止不住。

蹲著的護士處理好耳朵上的血跡,已經能初步診斷耳朵的傷,不過現在最麻煩的還是額頭上的,連忙一起幫忙邊說:「知道是什麼東西弄的嗎?得確定是不是含有玻璃渣子、或者金屬的東西。」

「她床上有,垃圾桶,應該是垃圾桶,有沒有金屬或者玻璃我就不知道。」小母親哽咽的說著。


毛手毛腳的護士只得看向淺川晴美:「你的家人呢?現在必須通知你的家人來好嘛?」

說完就立馬去通知急診室那邊。

現在也沒有其他的辦法。

她們這邊的護士都不會處理傷口,更加不會給進行縫針。

額頭的傷口太深而且裂痕過大。

「懷孕了,不可以打擾她。」

這懂事的樣子更加讓三個女性心疼。

一個護士看著實習護士道:「這裡離不開,而大姐你是病人家屬,就更加不能一起,我先送她去急診室。」

說完就直接把淺川晴美抱起來。

「你乖乖的不要亂動啊,可能會有些顛。」

「謝謝姐姐。」

「除了懷孕的媽媽……」

「不是,那是我姐姐。」淺川晴美雖然很想說是哥哥,但是洛塵確實是姐姐。

護士點下頭,再保安的幫助下,打開電梯門。

「護士姐你等會,我去拿輪椅。」

「拿來就晚了,先走。」護士也不敢再耽擱下去,特別是淺川晴美額頭的傷完全沒止住。

「小朋友你叫什麼?」

「晴美,淺川晴美。」 誰也鬧不明白,田之行的陰魂去了哪裡,因何發生這樣一幕怪異之事。村裡以前凡有老人過世,守靈之夜,總是慎之又慎的,尤其不能讓貓、狗進入靈棚,據說,這兩種生靈是會為屍體借氣換氣的,被換了氣的屍體,便極有可能出現詐屍現象。

這夜發生在田之行身上的事,卻並非詐屍,而是陰魂被劫。

如此的事,還是第一次遇到,村人也第一次聽說。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田之程鎮長命令司機去古城南六十公裡外的一個山村請來一個老道士。老道士對這一帶挺熟悉,尤其對古城最熟,他指著環繞古城的大山——蟾藏崮,興奮地說:「這是一座神奇的山哪!」

楚江童望著蟾藏崮山,立於道士的一旁,一直不說一句話。

老道士手持桃木劍,口中念念有詞,畫符點雞血,捉拿被劫走的陰魂,猛然間一高喊聲:「收——回——」,老道士將一個茶碗迅速倒叩,神秘地將其用一塊紅綢包裹,然後叫過田之程,如此這般地叮囑一番,便收了田鎮長賞的紅包,自信地說:「死者陰魂已回,老道告辭!」

田鎮長命司機再將其送回家。

田之程像是在心裡貼了張安心符:幸虧老道功力深厚,來的又及時,終於將二弟的靈魂追回來了,好了,追悼會開始……

眾人終於鬆了一口氣,將驚恐重新轉入放心的悲痛,哭聲震天,淚流濕地。楚江童對老道的能力卻嗤之以鼻:偽道士!

這件事總算過去了,可是籠罩於村裡的恐怖氣氛卻一刻也沒有被揭掉。人們把這件事當作故事會一般大肆渲染和推測,村人誇大故事濃度的詞場能力,真是首屈一指,要不怎麼說,話過三人,不成方圓呢?

細心的楚江童,卻無意間看到靈棚外的一叢冬青樹里,有一隻白色的綉虹鞋——這鞋子白幫黑底兒,鞋面上綉著七彩的虹,針腳細密,像個藝術品,卻不像是現代人所穿的東西。

楚江童將鞋子裝入衣兜帶回家,看了幾遍,也沒琢磨出個究竟,就丟在了一邊。

楚江童去古城崗子里閑逛時,卻看到一隻被箭射穿的死野貓躺在古長城殘壁上,貓眼凸鼓,齜牙咧嘴,臉都變了形。楚江童踢它幾下,貓的身體已硬邦邦的。不禁納悶:這是什麼人射的?現代社會哪來的弓箭?

諸多疑問,再將幾天前田之行的陰魂被劫,聯繫起來,匪夷所思,迷霧重重。

應該這就是那天夜裡出現於田之行靈棚內的那隻野貓,這究竟又是怎麼回事呢?

連日來的陰雨天氣終於放晴,日光高照,夏未的暑氣卻襲來一股股熱潮。好不容易被滋養一綠的樹葉田苗,在日頭的狂曬之下,再次萎蔫起來。

庄稼人的日子終於恢復往日的平靜,那些恐怖的街談巷議,似乎打起了瞌睡,漸漸地淡了一些。

不知不覺中,楚江童便依然記起與眉月兒在一起時的那些美好日子。


過度思念只會刺激這個年輕人的靈感,突然急急濡筆展紙,只半個時辰功夫,「眉月兒」便躍然紙上,這麼多年,原來眉月兒一直裝在自己心裡,因何遲遲未敢下筆?也許,她太驚艷無雙、聰慧善良了吧!


畫中的「眉月兒」望著自己,朱唇若翕,黛眉若月,清眸流盼。蜂腰鶴腿,嬌巧而輕靈,素裙飄逸,彩裾翩翩欲舞。楚江童無論怎樣也想不到,居然下筆如有神助。難道眉月兒一刻也不曾離開過自己?故意在畫首處餘下一片空白,這是要眉月兒補詩題字的。

眼見楚江童日漸消瘦憔悴,爸爸揪著他的馬尾辮兒去看了中醫,中醫望著這個怪異的年輕人,戰戰兢兢地為其把脈:「嗯!急火攻心,需用心調理!」楚江童心裡好笑:「感情之事,唯見伊人,無藥可救!」

與眉月兒交往歡娛多年,並未被父母覺察,一來眉月兒來去無蹤無跡,二來眉月兒只在夜裡來過,也是趁父母睡下之後,自然誰也不知。

楚江童的同學滕倩雲在父母心中早已是兒媳婦無疑,她有文化有涵養,工作也好,是市電視台的編輯,父親是縣公路局副局長,楚江童應滕倩雲之約去見過她的父母,雙老對楚江童很不滿意,一來此人不修邊幅,行為隨意,不遵禮節;二來門不當戶不對。

這門親事免談。

滕倩雲不幹,她要的是感覺,感覺是愛情土壤里的第一生產力。楚江童對滕倩雲若即若離,全村人卻以為他們是天生的一對,比翼鳥雙飛雙棲。

楚江童卻嚮往著西藏,有一天或者明天,會踐行心儀,帶著眉月兒一起去,自己的畫筆,眉月兒的題詩,那絕對是神工鬼斧,世間無雙啊!

楚江童的手機從來就沒有閑著,閑瘋了的三個畫友天天爆打,若是拒接,幾個狗畫友就罵:**姐的,是進去了還是掛了?令自己哭笑不得。

更可恨的是滕倩雲,一天發三到五張近照,生怕楚江童看不到最近最零距離的她。

在縣造紙廠跑業務的爸爸楚仁貴曾咬牙切齒地對天盟誓:若娶滕倩雲,老子賞金二十萬!這鬧的跟懸賞輯凶似的。

楚江童不幹,死了也不娶滕倩雲。

「滕倩雲怎麼了?人家有車有房有官老子,你憑什麼不敬玉皇敬閻王?真他媽的病入膏盲……」爸爸的怒火都燒到歐美大陸去了。

「爸,是膏肓(huang),注意文字使用啊」

爸爸給予兒子的永遠是付出與呵護,兒子饋贈給老子的永遠是索取與校誤。

楚仁貴臉色烏白:「嘁——」

楚江童躺在床上,眼睛不離手機,正在與女友滕倩雲聊得投入,爺爺拍著門喊:「小童,小童,快開門……」

待開門一看,爺爺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肯定有什麼事。爺爺平時有什麼事也不會瞞著楚江童,還把楚江童當作他那些棋友們的殺手鐧,但楚江童一般則會手下留情。

「爺爺,出了什麼事?」楚江童一陣緊張。

「跟我去古城崗子!」爺爺急急地在前邊帶路。

一會兒便到了古城崗子,這時看見許多村人正望著一棵老桑樹,指指劃劃,議論紛紛。待他們走到近前,爺爺這才說:「小童,你看那是什麼?」

只見桑樹枝杈上掛著一條薄如蟬翼的古代衣裙,衣裙被風一吹便貼在了樹榦上,最讓人害怕的是衣裙的偏襟處,有一灘殷紅的鮮血,那血跡應該還潮濕著,好像才剛剛流出來似的。

村支書田玉堂站在眾人的最後邊,有眾人給他壯著膽,他就雙手叉著腰,見楚江童來了,這才往前湊了湊。

他問:「兄弟,是什麼東西?」

楚江童靠近衣裙,伸手輕輕觸摸,柔滑細軟,冰涼沁骨,彷彿摸在一塊冰上。

難道?這真是古代衣裙?這又是從哪兒來的呢?無意間往腳下一掃,啊!有一隻白色的女人繡鞋,白幫黑底兒,鞋面綉著七彩的虹……楚江童大吃一驚:這隻鞋子與自己在田家靈棚邊揀到的一模一樣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楚江童給縣博物館打了個電話,縣博物館將此事轉告文化局,文化局再將此事轉告縣委宣傳部,宣傳部再轉告於廣播電視局,又報市級廣播電視台、文化局、博物館……

從上午一直等到下午三點半,縣裡的採訪車終於雄赳赳氣昂昂地來了。滕倩雲也在其中,她見到楚江童比見到古文物還興奮,她對這件疑似文物的熱情不是太高。

古衣裙依然掛在樹枝上,隨風輕晃,一灘殷紅的鮮血卻比上午時淡了一些。楚江童翻出手機上的照片比對。

博物館工作人員戴上白手套,輕輕地將古代衣裙摘下,放在地上,楚江童蹲在旁邊,仔細地望著這一件奇怪的古代女子的豪華衣物。眾人也擠到近前,鴉雀無聲。

就在這時,在大家眼睜睜地注視之下,這件古代衣裙的顏色由白變灰,再由灰色變土色,慢慢地,慢慢地如同被火點著了一般,自動地收縮著,捲曲著,好像有一隻隱形的手在操縱著這一切。博物館工作人員大叫一聲:不好!

這件古代衣裙連同那隻白色繡鞋,一會兒功夫便只剩下一堆如同紙灰一般的東西。

大家驚呆了。

楚江童仔細地盯著一堆隨風而去的灰燼,灰燼下面,黃褐色的土壤表層,卻有一片洇濕,似血似水,卻不知是什麼。伸手一摸,指頭肚兒被染得殷紅……

眾人再不敢在古城崗子里亂轉了,急匆匆地離開。

… 護士一刻愣神都沒有,立馬就問:「那好,晴美,除了懷孕的姐姐,你還有其他的家人嗎?姐姐的朋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