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纏綿悱惻的和聲:

『但願你會懂/該何去何從』

聲音交織到一起,當這最後一句落下,兩束目光也牢牢地糾纏在一起。

很近很纏綿,很純又很曖昧,琴凳上的倆人能感知到彼此噴薄的呼息和壓抑的情感。

晏清克制着內心的悸動以眼神傳遞出綿綿愛意:「我愛這人間…」

翁懷憬一泓流動的秋水回應道:「人間有苦也有甜,往前看…」

最後一首《人間》唱完,渾然不覺中時間悄悄來到了十點,當不算稀疏的掌聲將晏清的注意力喚回台下,他才發現茅致遠、鹿璐已經站到章雅夢、易禕、李妔三人旁邊。

「所以你一臉無辜不代表你懵懂,不是所有感情都會有始有終…孤獨盡頭不一定惶恐,可生命總免不了最初的一陣痛…」

章雅夢的眼眶裏淚珠打轉,她知道這首歌是送給自己以及邵卿的。

「可惜卿姐去送叔叔阿姨錯過了,不然一定有人陪我掉眼淚吧!」

「大茅、鹿璐,快來,等你們半天了,時間不多,先來一遍《Don』tbreakmyheart》熱熱身…」

在鋼琴底下翁懷憬的提醒下,晏清注意到了章雅夢極力剋制的失態,他連忙招呼著樂隊成員上台。

翁懷憬極有默契站起身來,她用無線麥克風的對講模式盡量溫柔地說:「老章…回導播台那邊…那邊比較安靜。」

聽到耳返里還是有些清冷的聲音,章雅夢忍不住破涕為笑。

「哈哈,我沒事啦。」

從善如流,章雅夢抬腿往導播台走,她無奈又感動回復道:「憬姐,我算是相信了,你是真的不會安慰人。」 同一時間,王家。

王滿倉蹲在後院,擺弄著菜苗,崔氏在一旁打着下手,兩人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王鷹坐在屋檐下,磨著斧頭。

小崔氏則帶着兩個女兒坐在炕上,做着活計,小兒子王東嶽百無聊賴的趴在一邊看着。

她面帶愁容,透過窗戶低聲的對王鷹說:「大伯回村了,咱家又給人念叨了,這段日子,我都不想出門了,也不知道爹娘怎麼想的!她就不能給咱留點臉面,咱兩個以後咋在村裏見人呢!」

王鷹悶聲不吭,撩了一把水給斧頭,使勁的磨了起來,「嚯嚯——」,過了一會又停下來,耷拉些腦袋,有氣無力的說道:「咋整,就這麼整唄,誰讓咱攤上了呢!」

兩口子其實都不是什麼壞心腸的人,就是有些小心思,只能暗自嘆氣。

西廂房裏,丁氏挺著個大肚子,在地上慢悠悠的走着,一大早,她本想帶着孩子蹭吃蹭喝去,被崔氏厲聲呵斥,母子三人被拘在家裏。

丁氏穿着件玫紅色粗布衫衣,同色裙子,針腳粗大,這衣服做的寬大,是懷大郎那時候做的,只是年太久了,顏色褪了一層,顯得有些髒了。

「你看看我這衣裳,懷了老大穿,懷了老二穿,懷了老三,我還穿,娘一天天就見不得我好,扣扣嗖嗖的,我都快生了,也不見娘的雞,想出門吃頓好的,還不讓人出去。」

她喋喋不休的抱怨著。

「就是,就是,爹,我們也要去二嬸家吃酒席。」大郎不依不饒的嚷嚷着,「憨娃子昨日說,他看見老多肉菜擺在二嬸院裏了!」

說着說着,似是眼前就擺了一盤肉一樣,同二郎一起咽著口水。

王老三煩躁的把被子拉過頭頂,被子裏一股濃濃的怪味,嘔的他喘不過來,一把扯下。

沖着兩個孩子發火道:「喊啥,家裏缺你們吃,還是缺你們喝了?」

又扭過頭:「你看看着屋子,被你埋汰成啥樣了,你要是實在沒事做,把被褥洗了!」

丁氏一臉懵逼,不是說吃飯嗎,怎麼扯到被褥了。

她拉過被子,聞了聞,是有些味道,那你扛出如晒晒,趁著有日頭,拆洗啥,她翻了翻白眼,越洗越薄,你以為娘會給錢納新的不成?

王老三無話可說,那你掃掃地,誰家屋子跟咱家屋子一樣,他又看看自家兩個兒子,皺了皺眉頭,你倆是掉泥坑了,這衣裳給你倆造的。

「你也不管管,誰家婆娘跟你一樣!」

丁氏這會子自以為看明白了,冷哼一聲:「咋的,我不會這些,娶我的時候你不知道?這會子跟我講道理來了,我告訴你王鶉,沒門!」

丁氏心裏委屈,老娘都快生了,還想讓老娘挺著大肚子伺候你們一家子。

她腦子也不知轉到哪裏去了,氣急敗壞:「說,是不是哪個小妖精勾引你了,想讓老娘騰位置?」

王鶉有些煩躁,這婆娘,四六不懂,懶得搭理她。

這日子過的沒滋沒味的,要吃沒吃,要喝沒喝的,沒好氣的說道:「我就說說,哪個不要你了,哪個有人了,就我褲兜里沒一個大錢的,誰他媽是有病,還是咋的!」

丁氏看王老三不是這意思,看他不耐煩,吵也不吵了。

她扶著肚子,說道:「孩他爹,你說娘當面咋不過繼你呢,你那時候還是個奶娃娃,不比老二強?這要是換成你了,說不定如今都坐在那酒館吃香的喝辣的去了!」

「如今到好,為了老四,這逢年過節的才佔一點葷腥,平日裏,連個雞蛋都混不上!」

王鶉瞅著正做白日夢的丁氏:「瞎咧咧啥,想啥呢這是,我要是去了我大伯家,娶得可不一定就是你了!就你們家……」

「啥?」丁氏捶了他一拳,「我這還不是為了你!」 他的吃驚是有緣由的,因為此刻,蘇韻應該還在那棟院子裏才對。唯一的大門是上了鎖的,周圍的院牆有近五米高,她是飛出來的嗎?

而這邊,蘇韻的注意力都在香料上,自然沒發現還有其他人也在關注這邊。

「如果你不相信的話,這是定金。」很認真的掏出錢包,從裏面抽出一小疊來塞到女孩兒的手裏,「你可以把地址寫給我,改天我上門看一下,咱們簽正式的合同。」

看她竟然是認真的,完全不是開玩笑,那幾個人都面露詫異,還有掩飾不住的嘲笑。

「恭喜你啊沐小小,真有人『慧眼』識你的草!」拍了拍沐小小的肩膀,先前那個女孩兒嘴裏說着恭喜的話,卻是嘲笑的口吻。

蘇韻其實並不在意的,如果大多數的人會識貨,那調香師就不會這麼稀缺了,如果能讓尋常人都能識別的香料,也就不那麼稀有珍貴了。

反正今天來這一趟還是很有收穫的,她小心的把盒子收好,轉身準備走,卻沒想到被那個沐小小給攔住了。

「你等等!」她擋在蘇韻的身前,「你告訴他們,這個是不是很稀有的香料,是他們不識貨,是不是?」

年輕氣盛,到底是不服輸啊。

抬眸看了一圈,發現眾人的視線都在她身上,一時間倒是成了被注視的焦點,這個感覺可真的不好。

輕咳了一聲,蘇韻說,「因人而異吧。我覺得它很好,我願意全買下來,你也覺得它很好,何必在乎別人怎麼看!」

「那怎麼行!」沐小小很固執,「香料最後做出來的成品,就是要讓人欣賞的,他們不懂欣賞,但是你懂!你不是調香師嗎?你告訴他們,他們是多可笑,根本就不懂!」

「……」蘇韻很是無奈。

她只是想要買下這些香料,並不想當老師來教書育人,教導什麼的,還是交給專業級別的。

「這個,小姑娘,每個人喜好不同,你不能要求大家都一樣。就像有人喜歡桂花的香甜,有人喜歡柑橘的清新,也有人喜歡薄荷的清涼,這,沒什麼高低區別。你喜歡,我也喜歡,你願賣我願買,就行了啊。」

她覺得這本身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兒,何必搞得這麼複雜。

但是她這麼想,別人不見得這麼想,尤其這個執拗的小丫頭,竟然直接把錢塞回她的手中,然後一把把盒子搶了回來,「你這樣說,那我不賣了!」

蘇韻:「!!!!」

喂!怎麼能這樣呢!做生意說好的誠信呢?!

「行了,我算看明白了沐小小,這是你找來的托吧!」

「你也夠拼的,為了這次斗香,連托都請來了。就是演技實在不怎麼好,也不配合你啊。」

沐小小梗著脖子,「你們胡說,我才沒找托!她才不是!」

「她不是?」其中一個男生嗤笑一聲,上下打量了蘇韻一眼,「你說你是調香師對吧?那你敢比一比嗎?」

在蘇韻的眼裏,這群不過十八九歲的少男少女,不過就是孩子們,跟小孩子有什麼好較真的。

「我是想買東西的,不是來比賽的。」她懶得在這浪費時間,將視線放在主要人物身上,「小姑娘,你剛才可是答應賣給我了,做生意要講誠信,不能出爾反爾啊。」

「我就是後悔,就是不賣了!」她環視了一下周圍,「除非,你能給他們證明,你不是我找來的托,真的是調香師,你讓他們認輸,我就賣給你!」

真是……莫名其妙的小姑娘。

年紀不大,好勝心真的強啊,這種事上爭出個輸贏有什麼意思,無聊!

她沒說話,其他人以為她是怕了,鬨笑起來。

「還說不是托,不敢了吧!」

「比什麼?」

蘇韻忽然的開口,讓他們一時都沒反應過來,齊齊愣了下。

「比識香。」說話的是先前那個各種嘲笑沐小小的女孩子,她個子不高,但是看上去氣勢不小,而且其他的人,明顯都是聽她的。

「跟你比嗎?」蘇韻沒想到,隨口的一問,卻讓這些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跟她比?你知道她是誰嗎,你就跟她比?口氣真的不小啊!」

「沐小小,你找個托也不事先串好話,她跟誰比,要跟蓉蓉比識香?自尋死路啊!」

「誰不知道我們蓉蓉是識香小公主,那可是得了她叔叔親傳的,你知不知道她叔叔是誰,她……」

「好了!」大概是被恭維夠了,擺了擺手,叫蓉蓉的女孩兒說,「跟我比,怕你說我欺負你,你跟他比吧!」

隨手指了一個男孩子,就是方才說話的一個。

「怎麼個比法?」

跟誰比都一樣,蘇韻其實也不想欺負一群小孩兒,不過——實在是有點捨不得這批香料,如果回去好好利用,成品的效果一定很令人滿意。

算了,就當是熱熱身了,反正閑着也是閑着。

「我們每個人身上都用了香水,限時三十分鐘,你們誰最先寫出所有人身上的香水味道和屬性,正確率最高者獲勝,如果正確率一樣,那就用時最短的獲勝。」略一沉吟,她說出規則。

蘇韻還沒開口,那個沐小小先抗議了,「不行!你們身上的香水,他肯定都知道,這不公平!」

「不要緊……」

本來想說沒關係,這個對蘇韻來說根本就是小兒科好嗎?但顯然這裏沒她說話的餘地,那個蓉蓉又說,「他不知道。不過為了公平起見,我們每個人會在身上噴三種不同的香水,現在去臨時噴上,小由也不知道我們用的是什麼。這夠公平了吧?」

「三種?」那個男孩子忍不住叫了起來,被蓉蓉狠狠瞪了一眼,又閉上嘴。

「怎麼樣?」這話,是問蘇韻的。

「沒問題,不過——」她轉頭看向沐小小,「我要是贏了,你不能再反悔,所有的原料,我都要了!」

「可以!但是你的贏,還得讓他們心服口服,承認我這次斗香是贏了的!」

「哈,你還真覺得她會贏嗎?」一旁的人嘲笑着說,「先比了再說吧!」。 不知怎麼的,林玉凌按了按胸口,只覺得心臟的地方悶得慌。

「夫人熬的這葯可是為了公子?」仲懷見她沉思,久久不曾回神,便開口問道。